第8章
背景是藍天孤兒院的大門。
院長張蘭，站在中間。
周圍是二十幾個孩子。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天真爛漫的笑。
我一眼，就找到了我自己。
那個穿著白色連衣裙，扎著兩個小辮子的女孩。
在我的身邊，站著一個瘦瘦小小的小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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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板著臉，酷酷地看著鏡頭。
是阿澈。
而在照片的最角落。
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
站著另一個男孩。
他比我們都大一些，看起來有十來歲的樣子。
他很瘦，很高。
沒有看鏡頭。
他的頭微微歪著，目光，直勾勾地，落在我身上。
那眼神，專注，又陰鬱。
像一張網。
照片的背面，有一行字。
【念念，你還記得我嗎？】
【我在老地方等你。】
老地方。
藍天孤兒院的廢墟。
是他。
周子昂。
他就是照片裡那個男孩。
他也是孤兒院的孩子。
我努力地在記憶裡搜索。
卻怎麼也想不起這個男孩的任何信息。
他就像一個幽靈。
明明存在過，卻沒留下任何痕跡。
“別去。”
江澈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這又是他的一個陷阱。”
我知道。
可我必須去。
這是我和他之間的宿命。
從十年前，就已經注定了。
“阿澈。”
我看著他。
“這是最后一次了。”
“結束了這一切，我們就回家。”
他看著我，看了很久。
最終還是妥協了。
“我陪你。”
“不。”
我搖了搖頭。
“信上說，讓我一個人去。”
“我不想再有任何人因為我受到傷害。”
“你放心，我會保護好自己。”
我晃了晃口袋裡，那個口紅狀的電擊器。
“你和你的手下，在外面等我。”
“如果半小時后，我沒出來。”
“你們就衝進來。”
江澈的拳頭，攥得S緊。
我知道，他在害怕。
我也怕。
但我更想知道真相。
那個毀了我們十年的真相。
到底是什麼。
夜色，深沉如墨。
孤兒院的廢墟，在月光下，像一頭沉默的巨獸。
到處都是斷壁殘垣。
我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那棵我們小時候經常在下面玩耍的大榕樹下。
站著一個人。
他背對著我，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
身形，很高，很瘦。
和我記憶裡的那個男人，重疊在了一起。
他緩緩地轉過身。
月光，照亮了他的臉。
那是一張，很清秀的臉。
甚至有些文弱。
戴著一副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
完全無法和那個放火的瘋子聯系在一起。
可我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
是他。
照片裡的那個男孩。
“你來了。”
他開口，聲音溫和。
“念念。”
我沒有說話，只是警惕地看著他。
“你不記得我了。”
他笑了笑，笑容裡帶著苦澀。
“也對。”
“你的眼睛裡，從來都只有他。”
“那個叫阿澈的小子。”
“我叫周子昂。”
“我也是這裡的孩子。”
“我比你們大三歲。”
“為什麼？”
我終於問出了口。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為什麼？”
他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瘋狂的、扭曲的恨意。
“因為你們！”
他指著我，聲音變得尖銳。
“因為你們這些，被院長偏愛的孩子！”
“你們可以穿漂亮的裙子，可以吃美味的點心。”
“而我呢？我只能穿著別人不要的舊衣服！”
“只能在角落裡，啃著發霉的面包！”
“憑什麼！”
“就因為我長得不可愛嗎？就因為我不會討好她嗎？”
我愣住了。
我印象裡的張蘭院長，對每個孩子都很好。
雖然清苦，但從不偏心。
“不是的……”
我下意識地反駁。
“院長她……”
“閉嘴！”
他嘶吼起來，情緒激動。
“你懂什麼！”
“你這個被捧在手心裡的小公主，你懂什麼叫絕望嗎！”
“我每天都在祈禱。”
“祈禱能有一對好心人來領養我，帶我離開這個地獄。”
“可他們，永遠都只看得到你們！”
“我受夠了！”
“我發誓，總有一天，我要毀掉這裡！”
“毀掉你們所有人！”
他看著我，眼神狂熱。
“特別是你，許念。”
“你是我見過最漂亮，最幹淨的女孩。”
“你就像天上的月亮。”
“我那麼喜歡你。”
“可你，從來都不看我一眼。”
“你的眼裡，只有阿澈。”
“所以，我更要毀掉你。”
“我要把你從天上拽下來，讓你跟我一樣，活在泥潭裡。”
“我得不到的東西，別人也休想得到！”
他的心理，已經完全扭曲了。
“所以，你就利用了江正宏？”
我努力讓自己保持冷靜。
“利用？”
他笑了。
“不，那不叫利用。”
“那叫，合作共贏。”
“他想抹掉他兒子的過去，我想毀掉我的過去。”
“我們只是，各取所需。”
他朝我走近一步。
“本來，一切都很完美。”
“那場大火，會燒掉所有我憎恨的東西。”
“而你，會成為我的。”
“只屬於我一個人的。”
“可是，你被那個該S的院長救了。”
“你跑了。”
“你知道嗎，我找了你十年。”
“比江澈找得更久，更辛苦。”
“現在，我終於找到你了。”
“念念，跟我走吧。”
他向我伸出手。
“離開江澈，離開這個骯髒世界。”
“我會帶你去一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
“我會讓你成為，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我看著他伸出的手。
只覺得一陣反胃。
“你做夢。”
我從口袋裡，拿出了那個電擊器。
對準了他。
他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然后，他緩緩地收回手。
從身后，拿出了一樣東西。
一個遙控器。
上面只有一個紅色的按鈕。
“你以為，我真的會毫無準備地來見你嗎？”
他笑得一臉得意。
“這個廢墟下面，我埋了足夠把方圓一公裡夷為平地的炸藥。”
“只要我按下這個按鈕。”
“我們還有外面那個江澈。”
“都會，‘嘭’的一聲。”
“一起上天。”
21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我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這是一個S局。
“怎麼？”
周子昂看著我慘白的臉，笑得更開心了。
“怕了？”
“沒關系，只要你答應跟我走。”
“我就放過他。”
“我發誓。”
一個瘋子的誓言，誰敢信？
我緊緊地握著電擊器。
大腦飛速地運轉。
我該怎麼辦？
“我數三聲。”
周子昂舉起了那個遙控器。
拇指放在了紅色的按鈕上。
“三。”
耳機裡，傳來江澈撕心裂肺的吼聲。
“念念！跑！”
“二。”
我看著周子昂那張瘋狂的臉。
忽然笑了。
“好啊。”
“我跟你走。”
周子昂的動作，頓住了。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你說什麼？”
“我說，我跟你走。”
我重復了一遍。
“但是，你要先放了江澈。”
“你讓他安全離開這裡。”
“我就跟你走，去任何地方。”
周子昂的眼神裡，閃過猶豫和狂喜。
他大概沒想到，我會這麼輕易地妥協。
“你……你說真的？”
“真的。”
我看著他，無比真誠。
“我累了。”
“我不想再過這種擔驚受怕的日子了。”
“江澈給不了我安穩的生活，或許，你可以。”
我的話，似乎取悅了他。
他臉上的瘋狂，褪去了一些。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勝利者的得意。
“我就知道。”
“你最終，會選擇我。”
“好，我答應你。”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讓江澈走。”
“不準傷他。”
然后，他掛了電話，看著我。
“現在，你可以過來了。”
我慢慢地，朝他走過去。
一步，兩步，三步。
我們的距離，越來越近。
我能看到他眼中，那毫不掩飾的，貪婪的佔有欲。
就在我離他只有一步之遙的時候。
我動了。
我用盡全身的力氣，把手裡的電擊器，狠狠地捅向了他的腹部。
“滋啦！”
藍色的電弧，瞬間亮起。
周子昂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渾身劇烈地抽搐起來。
手裡的遙控器，也脫手飛了出去。
我顧不上他。
像瘋了一樣，撲向那個掉在地上的遙控器。
我必須拿到它！
可周子昂的反應，比我想象的要快。
他雖然被電擊了，但並沒有完全失去行動能力。
他忍著劇痛，也撲了過去。
我們兩個，在地上扭打成一團。
爭搶著那個決定所有人命運的遙控器。
他的力氣，比我大太多了。
很快，我就落了下風。
他SS地掐住我的脖子。
把我按在地上。
“賤人！”
他雙眼赤紅，面目猙獰。
“你敢騙我！”
“我要S了你！”
窒息的感覺，瞬間傳來。
我的意識，開始模糊。
就在我以為自己快要S掉的時候。
“砰！”
一聲槍響。
劃破了S寂的夜空。
周子昂掐著我脖子的手，猛地一松。
他的身體，僵住了。
他難以置信地低下頭。
看著自己胸口，那個不斷冒出鮮血的彈孔。
然后，他緩緩地倒了下去。
壓在了我的身上。
我推開他沉重的身體。
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鮮的空氣。
我看到江澈，舉著一把還在冒著青煙的槍，朝我跑來。
他的身后，是無數閃爍的警燈。
“念念！”
他衝過來，把我從地上抱起來。
聲音裡，帶著后怕的顫抖。
我看著他，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下來。
“阿澈。”
“結束了。”
“嗯。”
他緊緊地抱著我。
“結束了。”
“我們回家。”
——
【尾聲】
半年后。
江正宏和沈曼青，因為涉嫌多項罪名，被依法逮捕。
雄鷹集團，被江澈徹底整頓，重獲新生。
周子昂，經搶救無效S亡。
他那段扭曲的暗戀，也隨著他的生命，一起畫上了句號。
廢墟下的炸藥，也在當晚被緊急趕來的拆彈專家成功拆除，沒有造成任何傷亡。
我的室友們，都拿到了江澈給的“精神損失費”。
一人一百萬。
她們拿著錢，樂開了花。
王樂樂開了一家自己的甜品店。
李靜申請了國外最好的大學，繼續深造。
張萌用那筆錢，去環遊世界了。
我們說好，等她回來，還要住在同一間宿舍裡。
我爸的病，也徹底好了。
出院那天，他拉著江澈的手，老淚縱橫。
一個勁兒地說，他是我命裡的貴人。
而我，也終於完成了我的“薅羊毛”計劃。
只不過，薅到的不是二十萬。
而是，江澈這個人。
和他的，全部身家。
這天，陽光很好。
江澈帶我回到了藍天孤兒院的廢墟。
這裡，已經被推平了。
現在這裡是一棟嶄新的現代化建築。
門口的牌子上寫著。
【念念不忘·兒童之家】
“這是我送給你的禮物。”
江澈從背后抱住我，下巴抵在我的頭頂。
“喜歡嗎？”
我點點頭，眼眶有些湿潤。
他轉過我的身子。
從口袋裡，拿出一個絲絨盒子。
打開裡面是那枚鴿子蛋鑽戒。
他單膝跪地，仰頭看著我。
眼神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許念小姐。”
“鬧夠了嗎？”
“鬧夠了，就嫁給我。”
“以后，我歸你管。”
“我所有的錢，也都歸你管。”
我看著他，看著他臉上真誠的笑。
和記憶裡，那個頂著巴掌印，笑得一臉寵溺的少年。
慢慢重合。
我伸出手。
“好。”
陽光穿過雲層，灑在我們身上。
溫暖而明亮。
我叫許念。
我曾經是個窮學生。
現在我找到了我丟失了十年的少年。
餘生我們再也不會分開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