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他很自然地牽住了我的手。
我沒有掙脫。
裁縫鋪的門虛掩著。
我們推門進去。
一股霉味和布料的味道撲面而來。
屋子裡很昏暗。
一個瘦小的身影,正坐在縫纫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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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著頭,費力地穿著針線。
是張蘭。
她比照片上看起來,更蒼老,更憔悴。
聽到動靜,她抬起頭。
看到我們,她的眼神先是迷茫。
然后,當她的目光落在我臉上時。
瞬間,被巨大的恐懼所取代。
她手裡的針線,掉在了地上。
“你……你們……”
她的聲音,像被砂紙磨過一樣,幹澀難聽。
“你是……念念?”
我點點頭。
“院長,是我。”
“不,不!你不是!”
她瘋狂地搖頭。
“念念已經S了!她早就S在那場大火裡了!”
她像是見到了鬼。
掙扎著從椅子上站起來,想要往裡屋跑。
江澈一個箭步上前,擋住了她的去路。
“張蘭。”
他的聲音,冷得像冰。
“十年了。”
“躲得舒服嗎?”
張蘭看著江澈。
眼神裡的恐懼,變成了絕望。
她癱軟在地。
渾濁的眼淚,流了下來。
“你們……到底是怎麼找到我的……”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江澈拉過一張凳子,坐下。
姿態闲適,卻帶著審判者的壓迫感。
“我們為什麼來,你心裡應該清楚。”
張蘭抱著頭,渾身發抖。
“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是嗎?”
江澈笑了笑。
從口袋裡拿出一張銀行卡。
扔在她面前。
“這張卡裡有一千萬。”
“說出你知道的,它就是你的。”
“如果你不說……”
“我有的是辦法,讓你生不如S。”
張蘭看著那張卡,又看了看江澈。
眼神裡,是劇烈的掙扎。
我蹲下身,看著她。
“院長。”
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一些。
“我們不是來報復你的。”
“我們只想知道真相。”
“當年那場火,到底是怎麼回事?”
“是誰放的火?”
“又是誰讓你騙我們,說我S了?”
我的話,似乎觸動了她。
她抬起頭,看著我。
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
卻又驚恐地四處張望。
像是在害怕什麼人。
“別怕。”
“有我們在,沒人能傷害你。”
她終於崩潰了。
“我說……我全都說……”
她擦了擦眼淚,聲音顫抖。
“火……火是有人故意放的……”
“那個人給了我一大筆錢,讓我什麼都別說。”
“還讓我告訴江家,說你在火災裡失蹤了,屍骨無存。”
“他還威脅我,如果我敢報警,或者亂說話,就S了我全家。”
“我害怕……我真的太害怕了……”
“我只能拿著錢,躲到這個地方來。”
“這十年,我沒有一天睡過安穩覺。”
“我總是夢見那些S在火裡的孩子……”
她泣不成聲。
江澈的眼神,冷得嚇人。
“那個人是誰?”
張蘭拼命搖頭。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沒看清他的臉,他戴著帽子和口罩。”
“我只知道,他很高,很瘦。”
“聲音很奇怪,像是故意壓著嗓子說話。”
和我記憶裡的信息,對上了。
“他就沒有留下任何東西嗎?”
江澈追問。
“或者,有沒有什麼特別的特徵?”
張蘭努力地回想著。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麼。
“有!”
“他走的時候,不小心掉了一樣東西。”
“我當時偷偷藏起來了。”
她掙扎著爬起來,走到牆角一個破舊的木箱子前。
翻了很久。
她拿出一個用手帕包著的東西。
小心翼翼地打開。
裡面,是一枚袖扣。
黑色的,瑪瑙材質。
上面,刻著一個很特別的標志。
一只展翅的雄鷹。
在雄鷹的爪子下,踩著一個字母。
Z。
15
那枚袖扣,做工非常精致。
透著一種低調的奢華。
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能擁有的東西。
江澈拿過袖扣。
放在手心,仔細地看著。
他的臉色,越來越陰沉。
“這個標志……”
他喃喃自語。
“怎麼了?你認識?”
我緊張地問。
他沒有回答我。
只是SS地盯著那個“Z”字母。
他眼神復雜,我猜不透他在想什麼。
他收起袖扣。
看著張蘭。
“你還知道什麼?”
張蘭搖了搖頭。
“我只知道這些了。”
“求求你們,放過我吧。”
“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了。”
江澈站起身。
從錢包裡拿出另一張卡。
放在桌上。
“這裡面有五十萬。”
“你拿著,離開這裡。”
“找個沒人認識你的地方,重新開始。”
張蘭愣住了。
她不敢相信地看著江澈。
“你……”
“這是你應得的。”
江澈淡淡地說。
“畢竟,你也曾照顧過念念。”
“至於那筆髒錢,我會讓人處理掉。”
說完,他拉著我,轉身就走。
我們回到了車上。
氣氛,壓抑得可怕。
我看著江澈緊繃的側臉。
“那個袖扣,到底是什麼?”
我忍不住又問了一遍。
他沉默了很久。
才緩緩開口。
“這是我父親的私人標志。”
我的心,猛地一沉。
江正宏?
那個看起來溫和儒雅,甚至還想幫我逃走的男人?
是他?
“不可能……”
我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他根本沒有理由……”
“理由?”
江澈冷笑一聲。
“豪門裡,最不缺的,就是S人的理由。”
“一個私生子,一個孤兒院。”
“對他來說,都是必須被抹去的汙點。”
我的腦子亂成一團。
江澈是私生子?
這個信息,讓我更加震驚。
“那你母親……”
“她不知道。”
“我爸把我帶回家的時候,只說我是他戰友的遺孤。”
“沈曼青雖然不喜歡我,但也不敢違逆我爸的意思。”
“所以這件事,從頭到尾,可能都是我父親一個人的計劃。”
他想抹去自己的汙點。
所以他派人燒了孤兒院。
想把我和所有知情的人,一起燒S。
然后他把唯一的幸存者,他的親生兒子帶回家。
塑造成一個完美的繼承人。
這個真相,太過殘忍,太過可怕。
我只覺得,遍體生寒。
“他知道我們今天來找張蘭了嗎?”
我忽然想到一個關鍵問題。
江澈的臉色,也瞬間變了。
他猛地發動車子。
“坐好!”
車子像離弦的箭一樣,衝了出去。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江澈一邊開車,一邊撥通了電話。
“查我爸今天的行蹤!”
“還有,立刻派人去西河鎮,保護張蘭!”
“快!”
電話掛斷。
他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我們都在害怕同一件事。
S人滅口。
車子在高速上飛馳。
我的手機,突然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猶豫了一下,按了接聽。
“喂?”
電話那頭,是一個經過處理的聲音。
尖銳,刺耳。
“許念小姐?”
“你是誰?”
我警惕地問。
對方笑了。
笑聲讓人毛骨悚然。
“我是誰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的好姐妹,現在在我手上。”
我的血瞬間凝固了。
“你什麼意思?”
電話裡傳來王樂樂帶著哭腔的尖叫聲。
“念念!救我!救我啊!”
然后是李靜和張萌的聲音。
“別過來!你們別過來!”
“砰”的一聲悶響。
接著,是S一般的沉寂。
我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你把她們怎麼樣了!”
我歇斯底裡地喊道。
“別急。”
那個聲音慢悠悠地說。
“想讓她們活命,就一個人來城西的廢棄工廠。”
“記住,不準報警,也不準告訴江澈。”
“否則,你就等著給她們收屍吧。”
電話被掛斷了。
我的手機,掉在了地上。
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江澈猛地踩下剎車。
車子在路邊停下。
他抓住我的肩膀。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我看著他,眼淚再也忍不住,洶湧而出。
“樂樂她們……被綁架了。”
16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恐懼像一張巨大的網,將我牢牢罩住。
王樂樂,李靜,張萌。
她們是我的室友,是我最好的朋友。
她們被綁架了。
因為我。
“冷靜點!”
江澈握緊我的肩膀,逼我看著他的眼睛。
“告訴我,他說了什麼?”
我顫抖著,把電話內容復述了一遍。
“城西廢棄工廠……”
“一個人去……”
“不準告訴你……”
江澈的眼神,瞬間冷得像十二月的寒冰。
“這是個陷阱。”
他說得斬釘截鐵。
“一個專門為你設下的陷阱。”
“我知道。”
我擦掉眼淚。
“可我不能不去。”
“她們是因為我才被抓的。”
“如果我不去,她們會S的。”
“你去,S的可能就是我們所有人。”
江澈的聲音很沉。
“對方既然敢這麼做,就說明他已經布好了天羅地網。”
“他知道我們去找了張蘭。”
“他知道我們快要查到他了。”
“所以他急了。”
“他想用你朋友的命,來換你的命。”
我當然知道危險。
可我沒有選擇。
“那怎麼辦?”
我絕望地看著他。
“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們去S!”
江澈深吸一口氣。
“別怕。”
他拿出手機,快速地按著什麼。
“有我在。”
“我不會讓你有事,更不會讓你朋友有事。”
他的鎮定,給了我力量。
我看著他。
“你要做什麼?”
“將計就計。”
“既然他想讓你入套,那我們就鑽進去。”
“然后,把他的套子,撕個粉碎。”
他的手機響了。
他接起來,只說了一個字。
“動。”
然后他掛斷電話,看向我。
“念念,接下來,我要你完全相信我。”
“不管發生什麼,都不要怕。”
“好嗎?”
我看著他深邃的眼睛。
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
他發動車子,調轉方向。
朝著城西開去。
車速很快,但很穩。
我的心,卻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著。
快要無法呼吸。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夕陽的餘暉,把天邊染成了血紅色。
廢棄工廠,到了。
那是一片巨大的廠區。
高高的煙囪,像一根根指向天空的墓碑。
說不出的陰森和荒涼。
江澈把車停在遠處一個隱蔽的角落。
“他讓你一個人去。”
江澈看著我,眼神凝重。
“所以,接下來,只能靠你自己了。”
“我會在這裡等你。”
“我的耳機,一直開著。”
“隨時保持聯系。”
他遞給我一個很小的耳麥。
是肉色的,戴在耳朵裡幾乎看不見。
他還給了我一個口紅狀的東西。
“這是高壓電擊器。”
“不到萬不得已,不要用。”
我接過東西,手心全是汗。
“阿澈。”
我看著他。
“如果……如果我回不來……”
“沒有如果。”
他打斷我。
“你一定會回來。”
“我在終點等你。”
我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
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工廠的大門,是虛掩著的。
我推開門。
“吱呀”一聲,刺耳又漫長。
裡面是一個巨大的車間。
空曠,寂靜。
只有我的腳步聲,在回蕩。
車間的正中央,吊著三個人。
是王樂樂,李靜和張萌!
她們被繩子捆著,嘴上封著膠帶。
已經失去了意識。
我的心,瞬間被撕裂了。
“樂樂!李靜!張萌!”
我哭喊著,朝她們跑過去。
就在這時。
“啪啪啪。”
鼓掌的聲音,從車間的陰影處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