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但你最好小心一點。”
“被他愛上,不一定是幸運。”
“也可能是……一場災難。”
說完她轉身離開了。
留下我一個人,在風中凌亂。
執念。
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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災難。
這些詞,像一塊塊巨石,壓在我的心上。
我回到宴會廳。
看到江澈正在和一個中年男人說話。
那個男人,我在江家的生日宴上見過。
是江澈的父親。
他似乎也看到了我。
對我招了招手。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
“小念,我們聊聊。”
江澈的父親,江正宏,示意我到旁邊的休息區。
江澈想跟過來。
被他父親一個眼神制止了。
我和江正宏在沙發上坐下。
他看著我,目光深沉。
“你是個好孩子。”
他開口的第一句話,讓我有些意外。
“我知道,你接近江澈,是為了錢。”
“為了給你父親治病。”
我低下頭,臉上火辣辣的。
感覺自己最狼狽的心思,被完全看穿了。
“江澈這個孩子……”
江正宏的語氣裡,帶著無奈。
“他從小就被我們慣壞了。”
“偏執,極端,想要的東西,不擇手段也要得到。”
“這些年,他做過很多荒唐事。”
“但把你關起來,是做得最錯的一件。”
我沒想到,他會這麼說。
我以為,他會像江澈的母親一樣,拿支票羞辱我。
“我替他,向你道歉。”
江正宏看著我,很真誠。
“我希望,你能離開他。”
“我會給你一筆錢,足夠你父親下半生衣食無憂。”
“我也會送你出國留學,讓你開始新的生活。”
“只要你離開江澈。”
他的條件,優厚得讓我無法拒絕。
這是我夢寐以求的解脫。
可是……
我看著不遠處,正焦急地望著這邊的江澈。
腦海裡,閃過林薇的話。
執念,心魔。
如果我走了,他會怎麼樣?
他會瘋嗎?
一個荒唐的念頭,在我心裡滋生。
我竟然有點擔心他。
09
“為什麼?”
我問江正宏。
“為什麼一定要我離開他?”
“他現在做的事情,雖然很過分。”
“但看起來,並不像你說得那麼……極端。”
江正宏苦笑了一下。
“那是因為,他現在得到他想要的了。”
“他把你牢牢地控制在手心裡。”
“所以他可以表現得像個正常人。”
“可一旦你脫離他的掌控,或者試圖離開……”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怕他會做出傷害你,也傷害他自己的事。”
他的話,讓我不寒而慄。
“他……以前也這樣嗎?”
江正宏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他才緩緩開口。
“十年前。”
“他弄丟了他生命裡,最重要的一樣東西。”
“從那天起,他就變了。”
“他把所有靠近他的人,都當成了假想敵。”
“把所有他喜歡的東西,都用最極端的方式,鎖在身邊。”
又是十年前。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指向那個遙遠的夏天。
一個我早已遺忘的夏天。
“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我追問。
江正宏卻搖了搖頭。
“我不能說。”
“那是他的心病,只有他自己能解開。”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張名片。
遞給我。
“這是我的私人號碼。”
“考慮清楚了,隨時可以聯系我。”
“我會安排好一切。”
我捏著那張薄薄的卡片。
感覺有千斤重。
一邊是自由和新生。
一邊是那個偏執瘋狂的男人,和未知的危險。
我該怎麼選?
舞會后半段,是慈善拍賣。
主持人展示著一件件精美的拍品。
我心不在焉。
滿腦子都是江正宏和林薇的話。
“接下來這件拍品,有些特別。”
主持人的聲音,拉回了我的思緒。
工作人員端上一個託盤。
上面放著一個很舊的木質音樂盒。
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雕刻著簡單的星星和月亮。
和周圍那些珠光寶氣的拍品,格格不入。
“這個音樂盒,是一位匿名的愛心人士捐贈的。”
“起拍價,一千元。”
很低的價格。
幾乎是象徵性的。
我看著那個音樂盒。
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好像在哪裡見過。
就在主持人準備落錘的時候。
我鬼使神差地舉起了牌子。
“一萬。”
全場都安靜了。
所有人都看向我。
江澈也驚訝地看著我。
“你喜歡?”
他問。
我不知道。
我只是,下意識地不想讓它被別人買走。
一個嬌滴滴的女聲響起。
“兩萬。”
是今晚剛跟江澈打過招呼的一個富家千金。
她看著我,眼神裡帶著挑釁。
似乎是想讓我難堪。
江澈的臉冷了下來。
他剛要舉牌。
我按住了他的手。
“我自己來。”
我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勇氣。
我只是不想,再事事都依賴他。
“十萬。”
我看著那個女孩,平靜地報價。
那個女孩臉色變了變。
顯然沒想到,我敢跟她叫板。
“十五萬。”
她咬著牙說。
“五十萬。”
我直接把價格抬到了一個離譜的高度。
全場哗然。
所有人都用看瘋子的眼神看著我。
花五十萬,買一個破舊的音樂盒。
江澈看著我,眼神裡沒有責備。
反倒帶著促狹的笑意。
他似乎很享受我這種“為所欲為”的樣子。
那個女孩氣得臉都白了。
最終悻悻地放下了牌子。
音樂盒成了我的。
拍賣會結束后。
我拿著那個音樂盒。
翻來覆去地看。
江澈走了過來。
“就這麼喜歡?”
我搖搖頭。
“我只是覺得,它很熟悉。”
我試著擰動后面的發條。
叮叮咚咚的音樂,緩緩流淌出來。
是一首很簡單的曲子。
像一首童謠。
我從未聽過。
但那旋律,卻像一把鑰匙。
猛地打開了我記憶深處,一扇塵封的大門。
一個模糊的畫面,閃過我的腦海。
炎熱的夏天。
老舊的孤兒院。
一個穿著白裙子的小女孩。
抱著膝蓋,坐在角落裡哭。
一個小男孩,走到她面前。
遞給她一個一模一樣的音樂盒。
對她說。
“別哭了。”
“以后,我保護你。”
畫面戛然而止。
我的頭劇烈地疼痛起來。
像要裂開一樣。
我捂著頭,痛苦地蹲了下去。
“念念!”
江澈衝了過來,抱住我。
“你怎麼了?”
我抬頭看著他。
看著他焦急的臉。
和那個記憶裡的小男孩的臉,慢慢重合。
“是你……”
我喃喃地說。
“那個孤兒院……是你?”
江澈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瞳孔緊縮。
SS地盯著我。
“你想起來了?”
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裡面,有震驚,有狂喜。
還有……深深的恐懼。
10
他的聲音,是我從未聽過的脆弱。
裡面,是滔天的情緒。
震驚,狂喜,還有我無法理解的,巨大的恐懼。
我的頭很痛。
記憶的碎片,像玻璃一樣,扎在我的腦海裡。
我看著他。
看著這張英俊而陌生的臉。
努力想把他和那個記憶裡,瘦小又固執的小男孩重疊在一起。
“你……”
我艱難地開口。
“你叫什麼名字?”
他身體一震。
像是被這個問題刺痛了。
“阿澈。”
他說。
“我叫阿澈。”
“你叫念念。”
阿澈。
念念。
我好像想起來了。
他總是跟在我身后。
像個小尾巴。
孤兒院裡別的孩子欺負我。
他會撿起石子,瘋了一樣砸過去。
哪怕他自己被打得頭破血流。
他也會咧著嘴對我笑。
“念念,別怕。”
“我保護你。”
眼淚毫無徵兆地滑落。
我分不清,這是為那個小女孩流的。
還是為我自己。
江澈,不,是阿澈。
他看到我的眼淚,徹底慌了。
他伸出手,想幫我擦掉。
卻又不敢碰我。
手指在半空中,微微顫抖。
“別哭。”
他聲音沙啞。
“念念,你別哭。”
“你一哭,我這裡就疼。”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髒。
我看著他。
心裡五味雜陳。
這一切太荒唐了。
“為什麼?”
我問他。
“你為什麼會變成江澈?”
他眼中的光,黯淡了下去。
“我被江家收養了。”
“他們給了我新的名字,新的身份。”
“但是我不喜歡。”
“我只喜歡‘阿澈’這個名字。”
“因為,那是你給我起的。”
我的心,又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我走的時候,跟你說過。”
“我說,等我回來。”
“等我變得很厲害,就回來接你。”
“讓你過上好日子,再也不被人欺負。”
“我每天都在拼命學習,拼命變強。”
“我只想早一點,再早一點回來找你。”
“可是……”
他的聲音,帶上了痛苦的哽咽。
“等我回來的時候。”
“你不見了。”
“我找了你好多年。”
“我把整個城市都翻遍了。”
“都沒有你的消息。”
“我以為……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
他看著我,難掩失而復得的激動。
“直到那天在籃球場。”
“你朝我摔過來。”
“我看到了你腳上的鞋,看到了鞋跟上那個小太陽。”
“那雙鞋,和你小時候穿的那雙,一模一樣。”
“我知道,是你。”
“念念,我的念念,我終於找到你了。”
他想抱我。
我卻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
這個動作,讓他瞬間僵住。
所有的溫情和懷念,都凝固了。
他的眼神,一點點冷了下來。
“你怕我?”
我咬著唇,沒有說話。
是,我怕。
就算他真的是阿澈。
他也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單純固執的小男孩了。
他現在,是偏執、瘋狂、喜怒無常的江澈。
他囚禁我,威脅我。
這份恐懼,已經刻進了我的骨子裡。
我的退縮,像一盆冷水。
澆滅了他所有的熱情。
他眼中的光,徹底熄滅了。
眼裡反倒籠上了更濃重的陰鬱與佔有欲。
“你想起來了,也好。”
他緩緩地朝我走近。
“這樣,你就該明白。”
“你生來,就該是我的。”
“十年前是。”
“現在更是。”
我被他逼到牆角。
無路可退。
“江澈,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我顫抖著說。
“我們都長大了,我們……”
“閉嘴!”
他低吼一聲,打斷我的話。
“我不想聽。”
“我只知道,我找了你十年。”
“這十年,我每時每刻都在想你。”
“現在你就在我面前。”
“你還想跑到哪裡去?”
他伸出手,撫摸著我臉頰上的淚痕。
動作冰冷。
“你知道嗎?”
他忽然笑了,笑得讓我毛骨悚然。
“他們都告訴我,你S了。”
“他們騙我說,你S在了那場大火裡。”
“我不信。”
“我的念念,命那麼硬,怎麼可能那麼容易S。”
“現在,我證明了,我是對的。”
“念念,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你從我身邊溜走了。”
他低頭,湊到我的耳邊。
用只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一字一句地說。
“就算是S,你也要和我S在一起。”
“聽明白了嗎?”
11
江澈母親,沈曼青,找到這間公寓的時候。
我正坐在地毯上,看著那個音樂盒發呆。
江澈一早就出去了。
他說要去處理一些“麻煩”。
我知道,這個麻煩,多半和他母親有關。
門鈴響了很久。
我沒有去開。
然后,門外傳來了密碼解鎖的聲音。
沈曼青穿著一身精致的香奈兒套裝,走了進來。
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厭惡和鄙夷。
“江澈呢?”
她問我,語氣像是在審問一個犯人。
“我不知道。”
她的目光,落在了我手邊的音樂盒上。
瞳孔微微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