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看著他。
心裡忽然湧上一股強烈的屈辱感。
窮酸氣?
是,我窮。
我全身上下的衣服,加起來都不到五百塊。
可那又怎麼樣?
我沒有偷,沒有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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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憑自己的努力生活,不丟人!
“我不需要!”
我梗著脖子。
“我就喜歡我的窮酸氣!”
“我這輩子都不會變的!”
江澈看著我,忽然笑了。
那笑容,讓我背后發涼。
“是嗎?”
他轉身,從衣櫃裡拿出一個盒子。
打開。
裡面,是我那雙洗得發白的帆布鞋。
在籃球場,被他用礦泉水澆透的那雙。
我愣住了。
“你……你把它拿來了?”
“嗯。”
他把鞋子拿出來,放在手心。
像在欣賞什麼珍寶。
“洗幹淨了,還消了毒。”
他的指腹,輕輕摩挲著鞋面上已經磨損的邊緣,還有那個我畫上去的小太陽。
“以后,你就穿這個。”
“只穿給我看。”
我徹底無法理解他的腦回路了。
一邊嫌棄我窮酸。
一邊又把我最窮酸的鞋子當寶貝。
他到底想幹什麼?
接下來的日子。
我徹底體會到了什麼叫“金絲雀”的生活。
我住在這間大得嚇人的公寓裡。
吃的是頂級大廚精心烹制的營養餐。
穿的是當季最新款的高定。
每天有專業的老師,教我各種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課程。
禮儀,茶道,插花,馬術,高爾夫。
他似乎想把我打造成一個完美的上流社會名媛。
他每天都會回來。
有時候很早,有時候很晚。
我們同處一室,卻很少說話。
他只是看著我。
用那種我看不懂的,復雜的眼神。
看我吃飯,看我看書,看我笨拙地學習那些所謂的貴族課程。
他從不碰我。
甚至連手都沒有再牽過。
我們之間,隔著一道無形的牆。
我嘗試過反抗。
絕食,裝病,故意在課堂上搗亂。
但他總有辦法對付我。
我絕食,他就把醫院的實時監控視頻投到牆上。
看著屏幕裡爸爸虛弱的樣子,我只能含著淚把飯吃下去。
我裝病,他會請來整個市最好的醫療團隊。
為我做一個從頭到腳的全面檢查。
我搗亂,他就會懲罰那些無辜的老師。
我變成了他手裡的一只提線木偶。
被他牢牢地控制著。
唯一能和我聯系的,是我的室友們。
江澈給了我一部新手機。
只能撥通她們三個人的號碼。
而且,每一次通話,他都會在旁邊聽著。
第一次通話時。
王樂樂在電話那頭都快急哭了。
“念念!你到底在哪兒?江澈把你怎麼樣了?”
我張了張嘴,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只能按照江澈事先教我的話說。
“我很好。”
“我現在和江澈住在一起,我們準備訂婚了。”
“之前的事情,是我不懂事,對不起。”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
最后,是李靜冷靜的聲音。
“許念,你是不是被威脅了?”
“如果是,你就咳嗽一聲。”
我的心猛地一緊。
我下意識地想咳嗽。
卻感覺到江澈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那目光,冰冷刺骨。
我把那聲咳嗽,SS地咽了回去。
“沒有。”
“我是自願的。”
“我愛他。”
07
又到了每周和室友通話的時間。
我坐在沙發上。
江澈坐在我對面。
手裡把玩著我的舊手機。
他按下了免提。
王樂樂的聲音立刻傳了出來。
“念念!你還好嗎?”
“嗯,我很好。”
我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S水。
李靜的聲音響起。
“念念,我們查到了一些事。”
我的心提了起來。
江澈的眼神也微微一動。
“江家的生意,最近好像出了點問題。”
李靜的聲音壓得很低。
“似乎是資金鏈斷了。”
“而且,我們聽說,江澈的母親正在給他安排商業聯姻。”
“對象是城西林家的千金。”
我愣住了。
下意識地看向江澈。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仿佛李靜說的,是別人的事。
王樂樂搶過電話。
“念念,這是個好機會!”
“他家快破產了!他肯定沒心思管你了!”
“你快想辦法跑出來!”
跑?
我看著這間固若金湯的公寓。
看著眼前這個深不可測的男人。
我能跑到哪裡去?
“我知道了。”
我輕聲說。
“你們別為我擔心。”
李靜嘆了口氣。
“你還記得我們宿舍的暗號嗎?”
“如果需要幫助,你就說‘今天天氣真好’。”
我握緊了拳頭。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江澈的目光,像刀子一樣落在我身上。
我說不出口。
那三個字,關系到我爸的命。
“今天……”
我艱難地開口。
江澈緩緩站起身。
走到我身邊。
他什麼也沒做。
只是靜靜地看著我。
我卻感覺到了窒息般的壓力。
“今天……天氣預報說要下雨。”
我最終還是說了違心的話。
電話那頭,是S一般的寂靜。
她們明白了。
我沒有機會。
江澈拿過手機,掛斷了電話。
“很聰明。”
他摸了摸我的頭。
像在誇獎一只聽話的寵物。
“商業聯姻的事,是真的嗎?”
我忍不住問。
他笑了。
“怎麼?”
“你吃醋了?”
我別開臉。
“我只是好奇。”
“好奇林家大小姐,是不是也需要先演一場戲。”
他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許念。”
“不要用你的無知,來揣測我的世界。”
他捏住我的下巴,逼我看著他。
“我江澈想娶誰,就娶誰。”
“我想毀掉誰,也只是一句話的事。”
“包括你們許家。”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至於林家……”
他眼中閃過嘲諷。
“他們還沒那個資格。”
說完他松開我,走進了書房。
我一個人坐在客廳。
心裡亂成一團麻。
他到底想做什麼?
一邊囚禁我。
一邊又要去商業聯姻?
難道他想讓我當他見不得光的情人?
我無法接受。
深夜。
我被噩夢驚醒。
夢見我爸的病房突然停電。
呼吸機停止了工作。
我尖叫著從床上坐起來。
一身冷汗。
房間裡沒有開燈。
只有月光從窗外灑進來。
一個人影,站在我的床邊。
是江澈。
他什麼時候進來的?
我嚇得往后縮。
“做噩夢了?”
他聲音很輕。
我沒說話,只是警惕地看著他。
他坐到床邊。
月光照亮了他半邊臉。
他的眼神,不再是白天的冰冷和強勢。
而是帶著……疲憊和脆弱。
“你放心。”
“你父親的病房,是醫院最高級別的 VIP。”
“二十四小時雙路供電,永遠不會停電。”
我愣住了。
他是在……安慰我?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我的臉。
我下意識地躲開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
片刻后,他收了回去。
“你右邊肩膀上,是不是有一塊燙傷的疤?”
他忽然問。
我渾身一震。
猛地抬頭看他。
他怎麼會知道?
那是我很小的時候,不小心被開水燙傷的。
疤痕不大,位置也很隱蔽。
除了我爸媽,沒人知道。
就連我的室友們,都不知道。
“你怎麼……”
我的聲音在顫抖。
他深深地看著我。
眼神裡,是我看不懂的洶湧情緒。
“十年前,那個夏天。”
“你穿著一條白色連衣裙。”
“在巷子口的榕樹下,喂一只流浪貓。”
“你把唯一的面包,分給了它一半。”
“那時候,你的肩膀上,就貼著一塊紗布。”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那些畫面,太過遙遠。
我一點印象都沒有。
可是他描述的細節,卻如此清晰。
仿佛就發生在昨天。
“你到底是誰?”
我用盡全身力氣,問出了這句話。
他沒有回答。
只是站起身,走出了我的房間。
留給我一個孤單而落寞的背影。
和一屋子的謎團。
08
第二天。
江澈像是忘了昨晚的事。
又恢復了那個冷漠的掌控者形象。
他讓人送來一條華麗的晚禮服。
寶藍色的,綴滿了細碎的鑽石。
在燈光下,像星河一樣璀璨。
“晚上有個慈善舞會。”
他言簡意赅。
“穿上它,陪我一起去。”
我看著那條裙子。
心裡充滿了抗拒。
“我不去。”
我不想到他那個虛偽的世界裡,當一個漂亮的花瓶。
他的眼神冷了下來。
“這不是在跟你商量。”
他拿出手機,點開一張照片。
是我父親的近照。
他躺在病床上,雖然清瘦,但氣色好了很多。
“我剛給醫院打了五百萬。”
江澈淡淡地說。
“可以讓你父親用上目前世界上最好的特效藥。”
“當然,這筆錢,我也可以隨時要回來。”
赤裸裸的威脅。
我咬著唇,氣得渾身發抖。
卻毫無辦法。
“好。”
我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我去。”
晚上。
我換上了那條禮服。
化妝師給我做了精致的造型。
鏡子裡的女孩,陌生又華麗。
像一個沒有靈魂的娃娃。
江澈來接我時。
看到我的樣子,他眼睛亮了一下。
但他什麼也沒說。
只是伸出手臂,示意我挽著。
我僵硬地把手放了上去。
他的手臂肌肉結實像鐵一樣。
舞會地點在本市最頂級的酒店。
金碧輝煌,名流雲集。
我挽著江澈,一走進宴會廳,就成了全場的焦點。
無數道目光,好奇、探究、嫉妒、不屑。
像針一樣扎在我身上。
我緊張得手心冒汗。
江澈似乎感覺到了我的僵硬。
他低聲在我耳邊說。
“挺直腰。”
“你是我的女人,沒人敢看不起你。”
他的話帶著一種霸道。
讓我的心,莫名地安定了一些。
很快,就有人上來跟他打招呼。
“澈少,好久不見。”
“這位是?”
對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未婚妻,許念。”
江澈淡然地介紹。
我心裡一驚。
他竟然這麼介紹我。
那個男人愣了一下,隨即露出曖昧的笑容。
“原來是未來的江太太,失敬失敬。”
這樣的場面,不斷重復。
江澈把我介紹給了他圈子裡所有重要的人。
用一種強勢的姿態,宣告我的身份。
我像個木偶一樣,微笑著,點頭。
心裡卻越來越沉重。
他把我推到這個位置上。
是想徹底斷了我逃跑的念頭。
讓我成為他名正言順的附屬品。
我找了個借口,去陽臺透氣。
夜晚的風,很涼。
吹散了我心頭的一些煩躁。
一個溫柔的女聲,在身后響起。
“你就是許念?”
我回頭。
是一個穿著白色長裙的女孩。
長得很漂亮,氣質溫婉。
我不認識她。
“你是?”
她笑了笑。
“我叫林薇,算是江澈的……一個朋友。”
林薇。
她姓林。
我想起了李靜在電話裡說的話。
城西林家的千金。
江澈的商業聯姻對象。
她就是我的“情敵”?
我立刻警惕起來。
她似乎看出了我的戒備。
“你別誤會。”
“我對江澈沒興趣。”
“我只是……有點好奇。”
“好奇什麼樣的女孩,能讓他那麼瘋狂。”
她的眼神,帶著同情和憐憫。
“瘋狂?”
我抓住了這個詞。
“是的,瘋狂。”
林薇嘆了口氣。
“我們這個圈子裡的人,都知道。”
“江澈心裡,藏著一個人。”
“他找了那個人很久很久。”
“像瘋了一樣。”
我的心猛地一跳。
“那個人……是誰?”
林薇搖了搖頭。
“沒人知道。”
“只知道,那個人是他的執念,也是他的心魔。”
她看著我,眼神很復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