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然后我推門出去了。
——
回到工位，我打開電腦，開始工作。
周圍的人都在偷偷看我。
有人在交頭接耳，有人在看手機。
我知道他們在說什麼。
但我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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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趙主管給我打了個電話。
“林笙，網上那個帖子你看見了吧？”
“看見了。”
“我們查了一下，發帖人是周某某的丈夫。”
我早就猜到了。
“趙主管，公司想讓我離職。”
趙主管沉默了一下。
“我知道，”他說，“但總部的意見是，這件事不能這麼處理。”
“什麼意思？”
“林笙，你願意來總部嗎？”
我愣了一下。
“總部？”
“對，審計部。”趙主管說，“我們需要你這樣的人。”
我沒說話。
趙主管又說：“你不用急著回答，可以考慮幾天。但我個人的建議是——離開這裡，對你是好事。”
“……好，我考慮一下。”
掛掉電話，我靠在椅背上。
去總部？
離開這個待了三年的地方？
我閉上眼睛，腦海裡閃過無數畫面。
被孤立的兩年。
被罵的兩年。
那個47人的群。
那些冷眼、嘲笑、排擠。
還有周姐最后的眼神。
我睜開眼睛。
是時候離開了。
9.
我決定接受總部的offer。
但在離開之前，我想做最后一件事。
——
那天下午，我請了半天假。
我去了一趟派出所。
“你好，我想報案。”
“什麼案件？”
“誹謗。”
我把網上的帖子打印出來，放在民警面前。
“這篇帖子是有人惡意發布的，內容失實，侵犯了我的名譽權。”
民警看了一眼，“你有證據嗎？”
“有。”
我拿出手機，打開一個錄音文件。
“這是發帖人打給我的電話，她在電話裡承認了是她發的，還威脅我。”
民警的表情變了。
“你先坐下，我們詳細記錄一下。”
——
三天后，周姐的丈夫被叫到派出所做了筆錄。
她最終承認了發帖的事實。
因為情節較輕，只是被警告處理，但帖子被刪除了。
同時，我委託律師發了一份律師函，要求她公開道歉。
她拒絕了。
但我不在乎。
帖子刪了就行，道不道歉，已經不重要了。
——
處理完這些事情之后，我正式向公司提交了辭職信。
但不是“主動離職”，是“因公司原因離職”。
HR總監看到辭職信的時候，臉色很難看。
“林笙，你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很簡單，”我說，“我被迫離職，我要法定賠償。”
“你這是在訛公司！”
“訛？”我笑了，“我被孤立兩年，被人在網上造謠，公司不幫我，反而讓我走。這叫訛？”
HR總監說不出話了。
最終，公司同意了我的要求。
N 3的賠償，加上5萬的舉報獎勵，加上這三年沒休的年假折算。
一共到手12萬。
不多，但夠了。
——
離職那天，我收拾好東西，最后看了一眼這個辦公室。
三年了。
我在這裡待了三年。
前一年，我以為我找到了一個好工作。
后兩年，我才知道這裡是地獄。
但現在，地獄的門終於要打開了。
“姐。”
一個聲音在背后響起。
我轉身，是小陳。
她站在那裡，眼眶紅紅的。
“姐，你真的要走了嗎？”
“對。”
“那我怎麼辦？”
我笑了笑，走過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小陳，你是個好孩子。以后的路，你自己走。”
“可是……”
“記住一件事，”我說，“不管在哪裡，都別丟了自己的底線。”
小陳的眼淚終於流下來了。
“姐，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讓我知道，職場上還是有好人的。”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也是好人。”
我拿起箱子，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我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辦公室裡，所有人都在看著我。
有的人低下了頭，有的人躲開了眼神。
沒有人說話。
我笑了笑。
“各位，后會無期。”
然后我轉身，走出了這扇門。
10.
三個月后。
我坐在新辦公室裡，看著窗外的風景。
總部在省城，比之前的城市大很多。
辦公室在28樓，能看見整個城市的天際線。
“林笙，開會了。”
同事小周探頭進來。
“好，馬上來。”
我站起來，拿起筆記本，走向會議室。
這三個月，我慢慢適應了新的工作。
審計部的工作很忙，但很充實。
同事們都很正常，沒有人排擠我，沒有人在背后說我壞話。
我終於知道，正常的職場應該是什麼樣子。
——
那天晚上，我接到一個電話。
是之前公司的老同事，姓劉。
“林笙，有個事想告訴你。”
“什麼事？”
“周姐的案子判了。”
我的心跳快了一拍。
“判了？”
“對，職務侵佔罪，判了三年，緩刑四年。”
我沉默了一下。
“還有呢？”
“那47個人裡面，有12個被起訴了，都是涉案金額比較大的。剩下的雖然沒有刑事責任，但都被公司開除了，行業裡也都傳開了，基本上找不到工作了。”
“嗯。”
“林笙，”小劉的聲音有點復雜，“你……你當初是怎麼想的？”
“什麼怎麼想的？”
“舉報啊。你一個人舉報47個人，你不怕嗎？”
我想了想。
“怕，當然怕。”
“那你為什麼還要做？”
“因為不做，我會更害怕。”
電話那頭沉默了。
我繼續說：“我怕自己變成他們那樣的人。”
——
掛掉電話，我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夜景。
兩年。
我等了兩年。
47個人罵我兩年，我一個人，讓他們全部付出了代價。
不是因為我厲害，是因為我沒有退路。
我沒有背景，沒有關系，沒有退路。
我不能貪，因為我輸不起。
我不能忍，因為我不想變成他們。
所以我選擇了舉報。
選擇了一個人對抗47個人。
很蠢嗎？
也許吧。
但我不后悔。
——
手機響了，是小陳發來的消息。
“姐，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什麼好消息？”
“我升職了！”
我笑了笑，回復：“恭喜！”
小陳又發來一條：“姐，我跟你說，現在公司換了一批新領導，風氣好多了。大家都說，多虧了你當初舉報，不然公司早晚要出大事。”
“是嗎？”
“真的！現在大家提起你，都說你是‘英雄’。”
我看著這條消息，搖了搖頭。
英雄？
不，我不是英雄。
我只是一個不想同流合汙的普通人。
——
窗外，城市的燈火璀璨。
我拿起手機，給小陳回了一條消息：
“小陳，好好幹。記住，不管到哪裡，都要做個好人。”
小陳秒回：“姐，我記住了！”
我放下手機，看著窗外的夜景。
三年前，我來到那家公司，以為找到了好工作。
兩年前，我拒絕籤字，變成了全公司的公敵。
一年前，我還在每天忍受冷暴力和排擠。
現在，我站在新的起點上，重新開始。
人生很長，這只是一個小小的勝利。
但我知道，這個勝利來之不易。
我用兩年的堅持，換來了現在的一切。
值得嗎？
值得。
11.
又過了三個月，我收到一封郵件。
發件人是之前公司的HR總監王某。
郵件很短：
“林笙，當初是我不對。希望你一切都好。”
我看著這封郵件，沒有回復。
不是不原諒，是沒必要。
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
——
那天中午，我去公司樓下的咖啡店買咖啡。
排隊的時候，聽見有人在聊天。
“你聽說了嗎？某某公司87萬報銷案的事？”
“聽說了，好像有個女員工舉報的？”
“對對對，一個人舉報47個人，牛逼。”
“后來怎麼樣了？”
“聽說那女的去了總部，現在混得挺好的。”
“真的假的？我還以為舉報的人會被行業封S呢。”
“那是以前吧，現在誰敢封S舉報人啊？”
我聽著他們的對話，嘴角微微上揚。
輪到我了。
“你好，一杯美式，不加糖。”
——
下午，部門開會。
趙主管在會上宣布了一個消息。
“從下個月開始，林笙擔任審計二組的組長。”
我愣了一下。
“趙主管，我……”
“別推辭了，”趙主管笑著說，“你的能力大家都看在眼裡。好好幹。”
會議室裡響起了掌聲。
我站起來，向大家鳩躬。
“謝謝大家，我會努力的。”
——
晚上，我一個人去吃了頓火鍋。
慶祝升職，也慶祝過去的結束。
吃到一半，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
“喂？”
“是林笙嗎？”
一個男人的聲音，很陌生。
“你是？”
“我是某某報的記者，想採訪你一下，關於87萬報銷案的事。”
我沉默了一秒。
“不好意思，我不接受採訪。”
“林小姐，這件事很有新聞價值，如果你願意……”
“我說了，不接受採訪。”
我掛掉電話。
手機又響了，我直接按掉。
然后我把那個號碼拉黑了。
我不需要出名。
我不需要成為“英雄”。
我只想好好過自己的生活。
——
吃完火鍋，我一個人走在街上。
夜風很涼，但我的心很暖。
我想起兩年前的自己。
那個被孤立、被排擠、被罵“不合群”的自己。
那個每天低著頭上班、一個人吃飯、一個人加班的自己。
那個在深夜裡偷偷流淚、問自己“我做錯了什麼”的自己。
現在，我終於可以告訴那個自己：
你沒有做錯。
你只是做了一個正確的選擇。
而正確的選擇，總會有回報的。
12.
一年后。
我坐在辦公室裡，處理手頭的文件。
門敲響了。
“請進。”
門開了，是一個年輕的女孩。
“林組長，我是新來的，叫周小雨，請多關照。”
我抬頭看她，愣了一下。
她的眼睛亮亮的，臉上帶著緊張的笑容。
像極了三年前的小陳。
也像極了四年前的我。
“坐吧，”我指了指對面的椅子，“有什麼不懂的，隨時問我。”
“謝謝林組長！”
她坐下來，開始翻看我給她準備的資料。
我看著她，忽然想起了一些事情。
“周小雨。”
“诶？”
“你知道審計部是幹什麼的嗎？”
她想了想，“查賬？”
我笑了笑。
“不只是查賬，”我說，“是守住底線。”
她眨了眨眼睛，好像不太懂。
“我剛參加工作的時候，”我說，“有人讓我做一件違背良心的事。我沒做，然后被孤立了兩年。”
周小雨的眼睛瞪大了。
“后來，我舉報了他們。47個人。”
“47個人？”
“對，47個人。”我說，“他們都付出了代價。”
周小雨看著我，眼神裡有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林組長，你不害怕嗎？”
“害怕，當然害怕。”我說，“但有些事情，害怕也要做。”
“為什麼？”
我想了想。
“因為不做，我會變成他們那樣的人。”
周小雨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說：“林組長，我會記住的。”
我笑了笑，“去忙吧。”
她點點頭，拿著資料出去了。
我轉過椅子，看向窗外。
陽光很好，城市很大，未來很長。
四年前，我是一個被欺負的小員工。
兩年前，我是47人群裡的“公敵”。
一年前，我重新開始。
現在，我是一個小小的組長，帶著一個新人。
生活還在繼續。
故事還在繼續。
但我知道，不管未來怎樣，我都不會后悔當初的選擇。
因為我選擇了做一個好人。
而做一個好人，永遠不會錯。
——
那天晚上，我收到了小陳的消息。
“姐，我要結婚了！”
我笑了，回復：“恭喜！什麼時候？我一定到。”
“下個月15號！姐你一定要來啊！”
“一定一定。”
我放下手機，看著窗外的月亮。
月光很美，像極了那天晚上，我一個人走在街上，決定舉報的那個夜晚。
那時候的我，什麼都沒有。
沒有證據，沒有資源，沒有盟友。
只有一顆不願意低頭的心。
現在，我有了工作，有了朋友，有了未來。
而那47個人呢？
周姐在緩刑，小王失業在家，其他人也都各有各的報應。
這就是代價。
違背良心的代價。
我沒有幸災樂禍的意思，只是覺得，世界終究是公平的。
好人會有好報的。
也許會遲到，但不會缺席。
——
我站起來，走到窗前。
城市的燈火在腳下閃爍。
我想起了那個群——“林笙滾出去”。
47個人，兩年，無數條辱罵。
現在，那個群早就解散了。
而我，站在這裡，好好地活著。
我沒有滾出去。
我讓他們滾出去了。
47個人罵我兩年。
我一個人，讓他們全部付出了代價。
不是因為我厲害。
是因為我相信一件事——
做個好人，永遠不虧。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