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在威脅我?”
“我沒有威脅誰。”我說,“我只是不想被冤枉。”
“冤枉?”周姐的聲音尖了起來,“5萬8的單據上是你的名字!”
“那是假的。”
“假的?你有證據嗎?”
“我有。”
周姐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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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什麼證據?”
我沒有回答。
我只是看著她,然后轉身往外走。
“林笙!”周姐在背后喊,“你給我站住!”
我沒停。
推開門,走出去。
——
回到工位,我坐下來,手心全是汗。
剛才是虛張聲勢。
我沒有直接證據證明那張單據是假的。
但我有別的東西。
我有那個群的聊天記錄。
有周姐說要讓我背鍋的話。
有其他人配合的證據。
還有老張那份報銷明細的記憶。
87萬,47人。
這才是關鍵。
——
下午,公司裡的氣氛變得很詭異。
有人在偷偷看我,有人在竊竊私語。
我知道,周姐肯定把消息傳出去了。
她告訴了所有人:林笙知道了。
五點半,我正準備下班,周姐忽然出現在我面前。
“林笙,跟我來一下。”
“什麼事?”
“有人找你。”
我跟著她走進會議室。
裡面坐著三個人。
一個是我們的部門總監,姓李。
一個是HR總監,姓王。
還有一個,我不認識。
“坐吧。”李總監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我坐下。
李總監開口了:“林笙,有個事情想跟你確認一下。”
“您說。”
“財務發現了一筆有問題的報銷,5萬8,你經手的。”
“不是我經手的。”
“單據上是你的名字。”
“那是假的。”
李總監皺了皺眉,“你的意思是,有人偽造了你的籤名?”
“對。”
“你有證據嗎?”
我沉默了一下。
“我可以做筆跡鑑定。”
“筆跡鑑定很麻煩,”HR總監插嘴,“公司沒有這個預算。”
我看著她,沒說話。
李總監又說:“林笙,我知道你在公司……不太順利。但這件事情,性質很嚴重。如果你願意主動承擔責任,公司可以從輕處理。”
“從輕處理?”
“對,不追究刑事責任,但你需要離職。”
我看著他們三個人。
周姐站在旁邊,嘴角帶著一絲得意。
“李總監,”我說,“我不認這個鍋。”
“你不認?”
“對,不認。”
“你有證據證明不是你做的?”
我深吸一口氣。
“我沒有直接證據證明這張單據不是我籤的。”
周姐的嘴角翹得更高了。
“但是,”我繼續說,“我有證據證明,這家公司的報銷系統,有更大的問題。”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秒。
李總監的表情變了。
“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看著他的眼睛,“87萬,47人,兩年。”
李總監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周姐的笑容凝固了。
HR總監手裡的筆掉在了桌上。
我繼續說:“您要是想讓我背這5萬8的鍋,沒問題。但我希望您知道,我不是一個人。”
會議室裡一片S寂。
那個我不認識的人忽然開口了。
“林笙是吧?”
我看向他。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放在桌上。
“我是集團總部審計部的,姓趙。”
我愣住了。
趙主管看著我,“昨天我們收到了一封舉報信,說這邊有人集體造假報銷,金額接近90萬。”
他頓了一下。
“舉報人,是你吧?”
6.
會議室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周姐的臉,一秒之內,從白變紅,又從紅變青。
“舉報?”她的聲音發顫,“什麼舉報?”
趙主管沒理她,只是看著我。
“林笙,是你舉報的吧?”
我沉默了一秒。
“是。”
周姐猛地轉向我,眼睛裡全是憤怒。
“林笙!你瘋了!”
“我沒瘋。”
“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你這是在害所有人!”
“我只是說了實話。”
周姐的嘴唇在發抖,“你……你有什麼證據?你憑什麼舉報?”
趙主管抬手打斷她。
“周主管,請你冷靜一下。”
他從包裡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這是我們初步調查的結果。”
他翻開文件。
“過去兩年,營銷部的靈活報銷,總金額是87萬3千6百塊。涉及人員47人,幾乎覆蓋了整個部門。”
李總監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趙主管繼續說:“報銷項目包括虛假出差補貼、虛報餐飲費、虛假辦公用品採購。每一筆都有問題。”
他看向周姐。
“周主管,這些報銷單,都是你審批的吧?”
周姐的臉徹底白了。
“我……我只是按流程走……大家都這樣……”
“大家都這樣?”趙主管冷笑,“所以集體違規就不是違規了?”
周姐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趙主管又看向我。
“林笙,根據我們的調查,你是唯一一個沒有參與報銷造假的人。”
“對。”
“兩年前,周主管讓你籤字,你拒絕了?”
“對。”
“然后你就被孤立了?”
我沒說話。
趙主管點點頭,“我們查到,公司內部有一個微信群,群名叫‘林笙滾出去’,成員47人。”
周姐的身體晃了一下。
“這個群是兩年前建的,”趙主管繼續說,“建群的人是周主管。群裡的內容,是集體攻擊林笙,討論怎麼把她排擠出公司。”
他把一沓打印紙放在桌上。
“這是群聊記錄,我們已經取證了。”
周姐的腿軟了,扶著桌子才沒有倒下。
“這……這是侵犯隱私……”
“侵犯隱私?”趙主管笑了,“周主管,你在群裡討論怎麼讓林笙背5萬8的黑鍋,這叫侵犯隱私?”
周姐說不出話了。
趙主管站起來,看向李總監和HR總監。
“二位,接下來的事情,總部會派人處理。在調查結束之前,涉及的47人全部停職。”
李總監臉色鐵青,點了點頭。
趙主管最后看了我一眼。
“林笙,你今天可以正常下班。有什麼問題,我們會聯系你。”
“好。”
我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周姐忽然衝過來,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林笙!”她的聲音已經變了調,“你不能這樣做!你知道嗎?你這樣做,大家都完了!”
我看著她。
“周姐,”我說,“兩年前你讓我籤字,我拒絕了。你說我會后悔。”
周姐的手在發抖。
“現在,你后悔了嗎?”
我甩開她的手,走出了會議室。
——
那天晚上,公司群炸了。
47個人的群,現在變成了恐慌的源頭。
有人在群裡罵我。
“林笙你這個叛徒!”
“你害了所有人!”
“你就是個瘋子!”
也有人在求情。
“林笙,我們以前對你不好,我道歉,你能不能跟審計說說……”
“林笙,我家還有孩子要養,你放過我們吧……”
我沒有回復任何一條消息。
小陳給我發了條微信:“姐,你做得對。”
我回:“謝謝你。”
小陳:“那個群的截圖,是你發給審計的吧?”
我:“對。”
小陳:“所以……那些截圖真的有用?”
我:“是關鍵證據。”
小陳沉默了一會兒。
然后她說:“姐,我不后悔幫你。”
我看著這條消息,眼眶有點湿。
“小陳,等這件事過去,我請你吃飯。”
“好!”
——
接下來幾天,公司裡天翻地覆。
審計部的人進駐了公司,一個一個約談涉事員工。
周姐第一個被叫走,談了整整三個小時。
出來的時候,她的眼睛是紅的,腿都在打顫。
其他人也一個接一個被叫去。
有人出來的時候在哭,有人出來的時候面如S灰。
整個辦公室的氣氛,從之前的囂張變成了恐懼。
沒有人再敢罵我了。
沒有人再敢看我了。
他們躲著我,就像我是瘟神。
而我,終於體驗到了什麼叫“安靜”。
——
一周后,調查結果出來了。
趙主管把我叫到會議室,告訴我最終的處理決定。
“87萬的造假報銷,證據確鑿。涉及47人,根據情節輕重,分別處理。”
他翻開文件。
“主管周某,主導造假報銷,金額最大,已移交公安機關處理。”
“涉案金額超過5萬的12人,解除勞動合同,追繳違規所得。”
“涉案金額5萬以下的35人,記過處分,扣除年終獎,追繳違規所得。”
他合上文件,看著我。
“林笙,你是這件事的舉報人,也是唯一的‘清白人’。公司決定,給你一次性獎勵5萬塊錢。”
我愣了一下。
“獎勵?”
“對,舉報獎勵。”趙主管說,“另外,總部認為你為人正直,有原則,想問問你——有沒有興趣調到總部工作?”
我看著他,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
趙主管笑了笑,“不用急著回答,你可以考慮一下。”
“好。”
我站起來,“趙主管,謝謝您。”
“不用謝,”趙主管說,“是你自己爭取的。”
7.
周姐被帶走那天,我正好在公司。
兩個便衣警察走進辦公室,出示了證件。
“周某某?請跟我們走一趟。”
周姐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我……我能打個電話嗎?”
“可以,但請快一點。”
周姐顫抖著拿出手機,打了一個電話。
沒人接。
她又打了一個。
還是沒人接。
她的眼淚終於流下來了。
“我老公……我老公不接我電話……”
警察沒有等她,直接帶她往外走。
路過我工位的時候,周姐忽然停下來。
她看著我,眼睛紅紅的,臉上全是淚痕。
“林笙,”她的聲音沙啞,“你滿意了吧?”
我看著她,沒說話。
“我告訴你,”周姐咬著牙,“我不會放過你的。我不會放過你的!”
“請配合一下。”警察拉著她往外走。
周姐掙扎著,還在喊:“林笙!你等著!你等著!”
她的聲音越來越遠,最后消失在走廊盡頭。
辦公室裡安靜得可怕。
所有人都低著頭,不敢看我。
我回到工位,繼續工作。
——
接下來的日子,陸續有人被公司開除。
小王,那個每次搶我功勞的人,被開除了。
小劉,那個假裝聽不見我說話的人,被開除了。
還有很多我叫不上名字的人,都被開除了。
他們走的時候,有的哭,有的罵,有的求情。
但沒有用。
規矩就是規矩,違反了就要承擔后果。
被記過的那些人,雖然沒被開除,但日子也不好過。
扣年終獎、追繳違規所得、背上處分。
他們看我的眼神,從之前的蔑視變成了恐懼。
沒有人再敢招惹我了。
——
那天下班,我走到公司門口,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老張。
他站在路邊,手裡拿著一個信封。
“小林。”他走過來。
“張叔,您怎麼在這?”
老張嘆了口氣,“我來跟你道別。”
“道別?”
“我提前退休了。”
我愣住了。
“張叔……”
“別說了,我知道你想說什麼。”老張擺擺手,“這件事,我也有責任。那些報銷單,都是從我手裡過的。”
“可是您沒有參與……”
“沒有參與?”老張苦笑,“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跟參與有什麼區別?”
他把信封遞給我。
“這是我的一點心意,你收著。”
我接過來,打開一看。
裡面是兩萬塊錢。
“張叔,我不能收。”
“收著吧。”老張說,“這是我的‘贖罪’。當初你來找我,我沒有幫你。我讓你‘別摻和’,讓你‘當作沒看過’。我對不起你。”
我看著他蒼老的臉,不知道說什麼。
“小林,”老張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做得對。你比我們所有人都勇敢。”
“張叔……”
“好好幹吧。”老張轉身,慢慢走遠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在家,看著窗外的夜景。
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
“喂?”
“林笙是吧?”
一個女人的聲音,很冷。
“你是?”
“我是周姐的老公。”
我愣了一下。
“你聽著,”那個女人繼續說,“你害得我老婆坐牢,你以為你能全身而退?”
“你什麼意思?”
“你等著吧。”
電話掛斷了。
我看著手機屏幕,心裡有點不安。
但只是一瞬間。
我深吸一口氣,把手機放下。
怕?
不,我不怕。
我等了兩年,忍了兩年,被罵了兩年。
現在,我不需要再忍了。
8.
第二天,公司發生了一件事。
有人在網上發了一篇帖子,標題是:
“某公司女員工舉報同事,47人被開除,她就是職場‘內鬼’!”
帖子裡把我的名字、公司、事情經過都寫了出來。
雖然關鍵信息用了化名,但認識我的人一看就知道是誰。
評論區炸了。
“這女的也太狠了吧,47個人啊!”
“斷人財路如S人父母,她以后怎麼在行業裡混?”
“肯定是心理變態,見不得別人好。”
“活該被孤立,這種人就不配有朋友。”
也有人幫我說話:
“等等,造假報銷是違法的啊,舉報有什麼問題?”
“47個人集體欺負一個人,誰是受害者啊?”
“你們是不是搞反了,舉報違法行為反而成壞人了?”
但這些聲音很快被淹沒了。
輿論,從來不講道理。
——
那天上午,我剛到公司,就被HR總監叫進了辦公室。
“林笙,”HR總監的臉色不太好,“有件事要跟你說。”
“什麼事?”
“網上那個帖子,你看見了吧?”
“看見了。”
“公司的意思是……希望你能低調一點。”
我看著她,“低調?”
“對,這件事鬧大了,對公司形象不好。”
“對公司形象不好?”我忍不住笑了,“87萬的造假報銷,47個人集體違法,現在對公司形象不好的是我?”
HR總監的臉色更難看了。
“林笙,我知道你委屈,但公司也是受害者……”
“受害者?”我打斷她,“公司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兩年,現在說自己是受害者?”
HR總監說不出話了。
我站起來,“王總監,我配合公司的調查,配合審計的調查,該做的我都做了。現在有人在網上造謠誹謗我,公司不幫我,反而讓我低調?”
“林笙,你冷靜一點……”
“我很冷靜。”我說,“我只是不明白,為什麼做錯事的人被保護,做對事的人被針對?”
HR總監沉默了。
我轉身往外走。
“林笙。”她在背后叫住我。
我停下來,沒回頭。
“公司正在研究給你的補償方案,希望你能……配合。”
“補償?”我回頭看她,“什麼補償?”
“如果你願意主動離職,公司可以給你N 3的賠償,再加上之前說的5萬獎勵。”
我看著她,忽然明白了。
“所以,公司是想讓我走?”
HR總監沒有否認。
“林笙,這是對你最好的選擇。留在這裡,你以后的日子不會好過。”
我站在原地,心裡很平靜。
“王總監,”我說,“我拒絕。”
“你拒絕?”
“對,我拒絕。”
我走到門口,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