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可以走了。”
我站起來，走到門口。
“林笙。”周姐的聲音從背后傳來。
我回頭。
周姐坐在辦公桌后面，手裡轉著一支筆。
“你會后悔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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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后悔。
但從那天起，我的生活就變了。
先是工作上的事。
我寫的方案，永遠被否定。
我提的建議，永遠被無視。
我做的事，功勞永遠是別人的。
然后是人際關系。
沒有人跟我說話。
沒有人跟我吃飯。
沒有人在茶水間看見我會打招呼。
開會的時候，沒有人給我留位置。
團建的時候，沒有人通知我。
我變成了一個透明人。
不，比透明人還慘。
透明人至少沒人針對。
我是全公司的公敵。
——
“小林，”老張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那件事，你后悔嗎？”
我看著他，搖了搖頭。
“不后悔。”
老張嘆了口氣，“你這孩子，太軸了。”
“張叔，”我問，“您知道那個群嗎？”
“什麼群？”
“有個群叫‘林笙滾出去’，47個人。”
老張的臉色變了。
“你知道了？”
“新來的小陳告訴我的。”
老張沉默了一下，“那個群……是兩年前建的。”
“我知道。”
“你知道是誰建的嗎？”
我搖頭。
老張看了看周圍，壓低聲音說了兩個字。
“周姐。”
我愣住了。
“周姐？”
“對，那個群是周姐建的。”老張說，“就在你拒絕籤字的那天晚上。”
3.
我坐在工位上，腦子裡一片混亂。
周姐建的群。
47個人。
兩年。
我以為只是同事們不喜歡我。
原來從頭到尾，都是周姐在操控。
“姐。”
一個聲音在耳邊響起。
我抬頭，是小陳。
她站在我旁邊，手裡拿著手機，一臉糾結。
“你怎麼過來了？”我壓低聲音，“被人看見不好。”
“姐，我……我有東西想給你看。”
她把手機遞給我。
是那個群的聊天記錄。
她翻到了一個位置，指給我看。
“這是今天上午的。”
我看了一眼。
周姐的頭像下面，是一段話：
“林笙那個方案，你們配合一下。財務的單子已經準備好了，到時候說是她的問題，讓她背鍋。”
下面有人回復：“周姐放心，我們知道怎麼做。”
又有人說：“早該收拾她了。”
還有人發了個表情包，上面寫著“等著看好戲”。
我的手有點抖。
“姐，”小陳小聲說，“周姐好像要對你下手了。”
我把手機還給她，“我知道了。”
“你……你打算怎麼辦？”
“你別管，回去吧。”
小陳咬了咬嘴唇，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我坐在原地，腦子飛速轉動。
周姐要我背鍋。
什麼鍋？
方案的鍋？
不對，不只是這個。
我想起兩年前的事。
那些發票，那些造假報銷。
我拒絕籤字，但其他人呢？
其他人都籤了。
兩年了，他們報銷了多少錢？
——
下午，我找了個借口，去了一趟財務部。
老張不在，但他的電腦開著。
我看了看周圍，沒人注意我。
我走到老張的工位，假裝在等他。
同時，我的眼睛在桌上掃了一圈。
幾份文件，幾張單據，一個筆筒。
什麼都沒有。
我有點失望，正要離開。
忽然，我看見了一個文件夾。
上面貼著一張便籤，寫著“近兩年報銷明細”。
我的心跳加速了。
快速看了一眼周圍，還是沒人注意。
我打開文件夾，翻了翻。
密密麻麻的數字。
名字、日期、金額、項目。
我快速瀏覽，尋找熟悉的名字。
周姐、小王、小劉……
幾乎所有人都在上面。
我往下翻，找到了一個匯總頁。
上面寫著：
“2022年—2024年，營銷部靈活報銷匯總”
“總金額：87萬”
“參與人數：47人”
87萬。
47人。
我盯著這兩個數字，渾身發冷。
兩年時間，他們集體造假，報銷了87萬。
而我，一分沒拿。
不僅一分沒拿，還因為拒絕參與，被孤立了兩年。
這就是真相。
這就是那個群存在的原因。
不是因為我“不合群”。
是因為我沒有和他們一起貪。
——
“林笙？”
一個聲音在背后響起。
我猛地轉身。
是老張。
他看了一眼我手裡的文件夾，臉色變了。
“你……你在看什麼？”
“張叔。”我合上文件夾，“我就是隨便翻翻。”
老張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嘆了口氣，走過來，把文件夾從我手裡拿走。
“小林，”他壓低聲音，“這東西你不該看。”
“張叔，我都看到了。”
“所以呢？”
“87萬，47人。”
老張的臉色更難看了。
“小林，你打算怎麼辦？”
“我還沒想好。”
“那就別想了。”老張說，“這件事，你管不了，也不該管。”
“張叔，這是造假。”
“我知道。”老張嘆氣，“但這是潛規則。每個公司都有，你管得了嗎？”
“我管不了別的公司，但我可以管這件事。”
“你怎麼管？舉報？”老張冷笑一聲，“你一個人，舉報47個人？你覺得誰會相信你？”
我沒說話。
老張看著我，語重心長地說：“小林，聽張叔一句勸，別摻和了。你已經被孤立了兩年，再鬧下去，連工作都保不住。”
“張叔，如果是您，您會怎麼辦？”
老張愣了一下。
“我……”
他沒說下去。
我等著他的答案。
但他最終只是嘆了口氣。
“我老了，快退休了，這些事我不想管了。”
他把文件夾鎖進抽屜。
“你走吧，當作沒看過。”
我看著他，沒動。
“張叔，”我說，“您知道他們為什麼要對付我嗎？”
“不是因為那件事嗎？”
“不只是那件事。”我說，“是因為我不拿那筆錢，我就是他們的威脅。只要我在公司一天，他們就不安心。”
老張沉默了。
“所以周姐才要我背鍋，”我繼續說，“她要把我趕走，永遠趕走。這樣她們才能安心繼續報銷。”
“小林……”
“張叔，我不想走。”
我看著他的眼睛。
“我什麼都沒做錯，憑什麼是我走？”
4.
我回到工位，開始整理思路。
87萬。
47人。
兩年。
這就是核心。
他們集體造假，我拒絕參與，所以我被孤立。
不是因為我不合群，不是因為我“情商低”。
是因為我擋了他們的財路。
我不貪，不是因為我清高。
是因為我窮不起。
我沒有背景，沒有關系，沒有退路。
如果出事了，那些有背景的人可以全身而退，而我只能身敗名裂。
我賭不起。
所以我選擇了不拿。
而這個選擇，讓我變成了全公司的公敵。
——
下班后，我沒有立刻回家。
我去了公司附近的一家咖啡店，找了個角落坐下。
然后我打開手機，開始查資料。
“職場造假報銷怎麼舉報”
“舉報公司財務問題需要什麼證據”
“匿名舉報有用嗎”
我看了很多帖子，很多回答。
有人說舉報沒用，公司會壓下去。
有人說要實名舉報，匿名沒人管。
還有人說，舉報之前要先保護好自己，不然會被報復。
我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怎麼辦？
我只是一個小員工，沒有證據，沒有資源。
就算我去舉報，誰會相信我？
47個人，口徑一致。
我一個人，能說什麼？
——
手機震了一下。
是小陳發來的消息。
“姐，你下班了嗎？”
我回：“下了。”
小陳：“我有東西想給你。”
“什麼東西？”
“你在哪？我過去找你。”
我把咖啡店的地址發給她。
二十分鍾后，小陳來了。
她坐到我對面，把手機遞給我。
“姐，這是那個群最近一個月的聊天記錄。”
我接過來，翻了翻。
裡面全是罵我的話。
“林笙今天又在裝可憐。”
“看她那個樣子就惡心。”
“周姐說了，這個月一定要把她趕走。”
“她不走，我們都不安心。”
我往下翻，看到了更關鍵的內容。
是周姐發的一段話：
“這個月的報銷單子，大家核對一下。林笙那邊，我會讓她背一筆。到時候審計查起來，就說是她一個人做的。”
下面有人問：“那我們呢？”
周姐回：“你們沒事，我已經處理好了。”
又有人說：“周姐厲害！”
“早該這樣了，留著她就是禍害。”
我看完了，把手機還給小陳。
“姐，”小陳小心翼翼地問，“你打算怎麼辦？”
我沉默了一下。
“小陳，”我說，“你為什麼要幫我？”
“因為……因為我覺得不公平。”小陳說，“你什麼都沒做錯，憑什麼被這樣對待？”
“你不怕嗎？”
“怕什麼？”
“怕被他們發現，怕被孤立，怕變成第二個我。”
小陳低下頭，咬了咬嘴唇。
“我……我不知道。”
“那你為什麼還要幫我？”
小陳抬起頭，眼眶有點紅。
“因為你是唯一一個，在我剛入職的時候，願意跟我說話的人。”
她的聲音有點哽咽。
“姐，我剛來的時候，不認識任何人，不知道該怎麼做。是你告訴我系統怎麼用，是你帶我去食堂吃飯。”
“那只是舉手之勞。”
“可是別人都不願意做。”小陳說，“那些人，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只螞蟻。只有你，把我當人。”
我看著她，不知道說什麼。
小陳深吸一口氣，“姐，我幫不了你太多，但這些聊天記錄，你可以用。”
“小陳……”
“姐，”她打斷我，“47個人欺負你一個人，這太過分了。”
她把手機放到桌上。
“這些截圖，我都發給你了。你……你要是需要我作證，我也可以。”
我看著她，心裡湧起一股暖意。
兩年了，終於有一個人站在我這邊。
——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把所有的聊天記錄整理了一遍。
周姐的話、其他人的配合、報銷的金額、時間線。
一切都對上了。
他們集體造假兩年，報銷了87萬。
現在他們要讓我背鍋，把我趕走。
一石二鳥。
既甩掉了“威脅”，又找了個替罪羊。
我坐在電腦前，盯著屏幕。
老張的話在耳邊回響：
“你一個人，舉報47個人？你覺得誰會相信你？”
我閉上眼睛。
是啊，誰會相信我？
可是，難道我就這樣算了？
被孤立兩年，現在還要背黑鍋？
不。
我不甘心。
我睜開眼睛，打開瀏覽器。
搜索：“集團總部審計部舉報電話”
5.
第二天，我照常去上班。
表面上，一切如常。
但我知道，暴風雨要來了。
上午十點，周姐把我叫進辦公室。
“林笙，”她的語氣比往常更冷，“有件事要跟你說。”
“周姐您說。”
“財務部發現，你經手的一筆報銷有問題。”
我的心跳快了一拍。
來了。
“什麼問題？”
周姐把一份單據推到我面前。
“這筆報銷，5萬8，餐飲費。日期是上個月15號。”
我看了一眼那份單據。
我的名字在上面，但那不是我的字。
有人模仿了我的籤名。
“周姐，”我說，“這不是我籤的。”
“不是你籤的？”周姐冷笑，“上面是你的名字。”
“有人模仿了我的籤名。”
“模仿？”周姐的聲音提高了，“林笙，你是在說公司有人害你？”
“我沒說害我，我只是說，這不是我籤的。”
周姐盯著我，目光冰冷。
“林笙，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什麼？”
“財務造假，數額5萬8，已經夠得上刑事責任了。”
我的手心開始出汗。
她真的下手了。
“周姐，”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我可以配合調查，但這筆錢跟我沒關系。”
“跟你沒關系？”周姐站起來，“單據上是你的名字，你說跟你沒關系？”
“我可以做筆跡鑑定。”
“筆跡鑑定？”周姐笑了，“林笙，你以為公司會為了5萬8去做筆跡鑑定？你以為審計部會相信你一個人的話？”
她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我給你一個機會。”
“什麼機會？”
“主動辭職，這件事就算了。”
我抬頭看著她。
“如果我不辭職呢？”
周姐的臉色變了。
“那就別怪我不客氣。”
我站起來，跟她對視。
“周姐，”我說，“您覺得我會辭職嗎？”
周姐愣了一下。
我繼續說：“兩年前我不籤字，您就知道，我不是那種人。”
“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一字一頓，“我不認這個鍋。”
周姐的臉徹底沉了下來。
“林笙，你是真不識抬舉。”
“我只是不想當替罪羊。”
“替罪羊？”周姐冷笑，“你以為你是誰？47個人都說是你的問題，你一個人能翻盤？”
“47個人？”
“對，47個人。”周姐說，“你應該知道那個群吧？”
我沒說話。
周姐笑了，笑得很得意。
“林笙，我跟你說實話。這兩年，大家早就受夠你了。你不合群，你自命清高，你看不起我們。現在有個機會讓你走，大家求之不得。”
“是嗎？”
“你不信？”周姐拿出手機，“你要不要看看群裡怎麼說你的？”
“不用了。”
“不用？”
“我已經看過了。”
周姐的笑容僵住了。
“你看過？”
“對，”我說，“87萬，47人，兩年。我都知道了。”
周姐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
辦公室裡一片寂靜。
周姐盯著我，眼神從驚訝變成憤怒，又從憤怒變成恐懼。
“你……你怎麼知道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