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一片寂靜中,居然是林思意打破了沉默。
“爸爸,我和姐姐為什麼沒有股份?”
“哥哥和······小叔都有股份,我和姐姐為什麼沒有?”
她像是做了很久的心理準備,臉色漲紅,指尖捏得發白。
林唐生皺起眉頭。
說話的卻是林思銘:“思意,怎麼又在鬧小孩子脾氣。
“我和思睿有股份是因為我們要進林氏工作。
“公司現在是上升期,壓力大,事情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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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綏安是家裡的小公主,只要負責開心幸福就好了,何必進公司吃苦?”
林思睿也難得跟林思銘站在一條戰線:
“思銘說得對。
“不管我是你們的哥哥也好,小叔也好。
“我們始終都是一家人。
“我和思銘會無條件寵著你和綏安。
“成人禮,自然也少不了禮物。
“我聽說H家出了新款包,你和綏安隨便買,我和思銘給報銷!”
我好整以暇地看著兩個人一唱一和虛偽的嘴臉。
不經意對上林思意的目光。
她抿了抿唇:“我可以把那些包包首飾和衣服什麼的都賣掉,用錢換股份。”
林思銘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思意,你呀,還真是小孩子。
“林氏還沒上市,公司內部股份也不能隨意出售。
“走融資,需要公司股東會決定;走配售,你又不是公司管理層或者員工。
“至於,走轉贈,要看父親的意思。”
言外之意很清楚,林父不開口,林思意是決計拿不到公司一毛股份。
林思意眼中蓄著淚水。
她的確對公司運營一竅不通,甚至對家裡的財務狀況也毫不知情。
這種被戲弄和輕視的難堪讓她不自覺低下頭去。
我將目光轉向林唐生:“所以,父親的意思是什麼呢?”
林父顯然沒想到我會直接問他,最原始的想法脫口而出:
“思銘不是說得很清楚了麼?
“都是一家人,爭什麼?
“這樣吧,我給你和思意的零花錢每月再漲十萬,一共三十萬。
“好好買點衣服首飾,成人禮那天不要太寒酸。”
晚餐不歡而散。
林思意躲在露臺上偷偷哭。
我本想裝作視而不見。
可她到底一聲聲叫了我許多句“姐姐”。
更何況,雙胞胎的天然血脈聯系,讓我見不得她掉眼淚。
“別哭了。”
我遞過一包面巾紙。
林思意沒接,一頭撞進我的懷裡,嚎啕大哭,鼻涕眼淚抹了我一身。
我有些嫌棄地伸出一根手指抵住她的腦門。
“好好說話,不許哭。
“要不然我馬上就走。”
林思意憋得抽抽巴巴。
“姐姐,我是不是很蠢啊。”
我沉默。
“我本來是想要點股份給你的,沒想到爸媽和哥哥根本不愛我了。”
我還是沉默。
“你聰明貌美,窮的要S還記仇,牙尖嘴利,爹不疼娘不愛,一看就是惡毒女配的配置。
“姐姐,你千萬不能成了炮灰啊!”
我沉默不了了。
她哭的像是號喪。
我嫌棄地撇撇嘴:“你在心疼我啊?”
她像突然被人踩住尾巴的貓,不吭聲了。
好半天才從包裡掏出一個文件袋。
是我三歲被民警解救和送進福利院時留檔的資料。
大部分是影像資料,有幾張是舉著一塊印有尋親線索的牌子站在人群裡的照片。
還有幾張是整體和局部的傷情鑑定照,青紫的小腿,腫脹的后背,皴裂的手背······
用來輔助為人販子團伙定罪量刑。
剩下的是在福利院期間留存的生活照。
一張瘦巴巴的小臉上,最顯著的就是那雙永遠倔強警惕的眼睛。
林思意眉眼皺成一團,忍了又忍開口還是帶了哭腔:
“是啊,我心疼你啊。
“宋綏安小朋友。”
18
成人禮前三天。
林思銘找到我。
“就要成為我名正言順的妹妹了,很得意吧?”
“我只是想跟家人團聚,哪裡談的上‘得意’?”
林思銘冷笑一聲,將照片扔給我。
“我說你在鄉下生活得好好的,怎麼突然想起來認親。
“原來是想嫁入豪門,把林家當跳板了。”
我垂眸看著地上的照片。
是我和陸蓮萍的合影。
“左一個顧峋舟,右一個陸蓮萍,妹妹小小年紀,還真是有手段。
“不愧是被那個保姆養大的,勾引人的手段學了個十成十。
“宋氏的小太子還不到十五吧?
“嘖嘖嘖,你怎麼下得去手啊?”
我一張張撿起地上的照片。
收好,抬頭。
“哥,我記得我剛回來的時候,你還是矜貴優雅的林家大少爺。
“怎麼現在嘴比孫吧還臭?
“發現自己的兩個妹妹學會反抗,自己不能美美踩著姐妹的血肉當既得利益者。
“所以,急了?”
林思銘想動手。
我冷冷睥睨他:“哥,我勸你還是客氣點。
“畢竟,林思睿的下巴和胳膊都是我卸的。
“我說過,林家的儲藏室是風水眼。
“你乖一點,我幫你做做法,你還能運氣恆通,多撈點好處。
“可是,你要是任性胡鬧,可別怪做妹妹的不狠狠寵你。”
成人禮前兩天。
林思睿讓人砸了我在教室裡的書桌,將我堵在衛生間,潑了我一身汙水。
繞過監控將我綁到了器材室。
他讓人押著我跪在地上,尖銳的匕首拍著我的臉。
“小野種,本來一切都好好地,怎麼你一出現就一團糟。
“你這個災星,怎麼沒S在外面啊?”
我笑了笑:“小叔叔,你現在翻身當主人了?
“不是在豬頭四姐夫面前當哈巴狗的時候了?
“怎麼當人了,還在汪汪叫?
“咬人的狗可不興露齒啊。”
林思睿惱羞成怒。
抡圓了胳膊就要扇我巴掌。
我奮力掙脫兩個小嘍嘍的挾制。
一記窩心腳。
順勢用匕首穿過校服將他釘在身后的沙包上。
拍拍手,四周的燈亮起,照出了器材室中新安裝的八個360°高清攝像頭。
兩個幫兇一哄而散,林思睿臉色慘白。
“你詐我?
“小顧總不會放過你的。
“我跟小顧總是利益共同體,你傷害我,就是傷害小顧總的利益。
“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蠢貨。
連仗的是誰的勢都不知道。
要不是我,他這種貨色,連顧峋舟的面都見不到。
我好心為他指點迷津:“小叔叔,你知道你這是什麼行為麼?
“是綁架。
“可不是簡單的校園霸凌了。
“你已經年滿十六周歲,是要坐牢的。”
看著他抖的像面條的兩條腿,我指了指幾個攝像頭:
“在林家,我和小叔叔才是真正的親人。
“我們都被排擠,都不被重視,應該團結一心才對啊。
“怎麼小叔叔反而被人挑唆明目張膽來綁架我呢?
“要是我出了事,小叔叔坐了牢,誰獲利最大呢?
“好難猜啊。”
成人禮前一天。
林唐生將我叫進了書房。
他的面前擺了兩份文件。
分別是股份轉增協議和收養協議書。
明天我就年滿十八周歲。
兩份文件都是卡著時間點來進行的。
林唐生破天荒給了我百分之一的股權。
想來是我表現出的價值得到了他的認可。
可我遲遲沒有籤字。
19
成人禮當天。
宴會廳裡觥籌交錯,人影晃動。
京城商圈有頭有臉的人物來了個七七八八。
舞臺中央,林唐生穿得人五人六,舉杯致辭。
大概從來沒有這麼風光過,他下意識忽視了,以林家的地位,根本不可能邀請到這麼多人來捧場。
我和林思意被打扮的花枝招展,像是兩件待拍賣的展品,站在聚光燈下。
林思睿卻能跟在林唐生身邊寒暄應酬。
仿佛今天的“成人禮”,主角只有林思睿一個人。
席間,我悄悄給宋女士發消息。
【準備好了?】
【時刻準備著!】
【衝衝衝!弄S他們!】
我勾勾唇,拉著林思意坐下。
林母不知道從哪兒衝出來,又把我們兩個提溜起來:
“身為名媛,在這種場合要注意儀態和禮節。
“賓客都沒入座,你們怎麼能坐下?”
我指指腳踝:“腫了,很累。”
林母不悅地看向林思意:“你沒教她麼?
“怎麼還是這麼粗魯無禮。”
后者臉色一白,窘迫地捏住掌心。
差勁的父母就是這樣的。
在我剛被證明身份時,林母並不待見我,選擇用“冷暴力”讓我知難而退。
后來,林思睿的身份被揭穿,難堪和憤懑讓她爆發了短暫的“母愛”,她哄說、哭泣甚至下跪,卻唯獨不願意反思自己。
在我的表現沒有達到她的預期,不是她心目中的“標準女兒”后,那一丁點的愧疚也消失殆盡,她又變成了有毒的“東亞母親”:控制、打壓、漠視。
現在又將自己的責任轉嫁到子女身上,挑唆我和林思意的關系。
我堅定地握住林思意的手:“林夫人,您跟思意說,‘只有女兒才能共情母親’,您為什麼不能體諒我們兩個呢?
“您應該比誰都清楚,一份股權轉贈書,比我們兩個今天賠上一百個笑臉更管用。”
林母冷著臉離開,一轉眼,又掛了笑去寒暄。
我心安理得坐在位置上吃吃喝喝。
“姐姐,我們這樣是不是不太好?”
我趁機將一勺幹噎酸奶塞進她嘴裡。
林思意:“姐姐,我們(嚼嚼嚼)以后婚姻嫁娶(嚼嚼嚼)還要媽媽做主,你這樣(嚼嚼嚼,抻直脖子硬咽,沒咽下去)頂撞媽媽,她會(哕了一下)生氣的。”
我沒管,又遞給她一塊司康。
“餓麼?”
“餓。”
“螺獅粉吃麼?我點了外賣。”
林思意眼睛瞪得老大,滿臉不可置信:“吃······我能吃麼?”
我手指飛速下單:“能,一會兒吃飽看戲。
“今天的戲碼叫‘水槍裝尿,滋誰誰叫’。”
林思意似乎回憶起了之前“長矛沾屎,戳誰誰S”的戰績,臉上浮現出雀躍。
“好,加酸加辣!”
宴會來到高潮。
林唐生當眾宣布將手上百分之五的股權送給林思睿。
同時廣招東床快婿,有條件合適的男士,歡迎踴躍報名。
林思意有些難堪,下意識將求救的眼神拋向林母,后者溫和地回望她,像是看一件終於完成的優秀作品。
“恭喜!恭喜小叔叔!”
我放下餐刀,鼓掌叫好。
人群中一片哗然。
20
“爺爺在天之靈,要是看見爸爸和小叔叔這麼兄友弟恭,也會含笑九泉的!”
“什麼,林思睿不是她哥哥麼,怎麼叫‘小叔叔’?”
“早就聽說林家冒出個養女,本來以為是兩個女兒抱錯了,看樣子居然是女兒和兒子抱錯了!”
“什麼兒子,沒聽見那個鄉下丫頭叫‘小叔叔’麼,指不定是被林老太爺擺了一道。”
“今天這席吃的,真有意思!”
······
賓客間窸窸窣窣的討論聲傳到林家一家人的耳朵裡。
林唐生臉色壓不住的鐵青。
“住嘴!孽障!
“各位賓客不要介意,綏安是剛從鄉下接回來的養女。
“之前一直生活在福利院,難免缺少教養,滿嘴胡吣。”
他一個眼神示意,林思銘和林思睿上前想要把我拖出去。
我優雅抬手制止,拿出手機,點擊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