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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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我的一瞬間,陸蓮萍少年氣的五官皺成一團,眼裡含淚:


 


“姐!!!你終於來救我了!


“兩條惡狗要吃我!”


 


我打開手裡的罐頭,放在遠處,“嘬嘬嘬”了兩聲。


 


小狗顛著耳朵噠噠噠跑過來進食。


 


陸蓮萍顫悠悠從柵欄上下來,還沒站穩,就提溜著兩只保溫桶獻寶一樣舉到我面前:


 


“姐,你都瘦了!


 


“天S的林家,做飯怎麼可能有老陸做得合你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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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他就地坐在別墅外的馬路牙子上。


 


抱著保溫桶小口小口喝蓮藕排骨湯。


 


陸蓮萍全程眼睛亮亮的盯著我。


 


“好喝嗎?好喝嗎?”


 


我了然於心,假裝不經意蹙了蹙眉:


 


“好喝。


 


“不過······”


 


“不過什麼?”


 


他立馬緊張。


 


“比老陸做得更鮮甜。”


 


“我就說我姐姐是天底下最聰明的人!


 


“一下就嘗出來這是她親愛的弟弟,下了飛機沒倒時差連夜燉的愛心排骨湯了!”


 


我輕笑出聲:“送你出國集訓,怎麼成了廚子了?”


 


十四歲的少年捧著下巴:


 


“我知道自己隨了老陸,腦袋笨。


 


“不如你和宋女士聰明。


 


“可是姐姐想要的東西,我也想出一份力。


 


“我有的是力氣,可以做后勤供應,畢竟小說裡十個霸總九個胃病,我姐可不能生一點病。”


 


陸蓮萍在澳洲網球集訓,大西洋的風和陽光為他的皮膚鍍上了一層漂亮的古銅色。


 


兩顆尖尖的小虎牙在月色下像是某種小獸的獠牙。


 


“你不會害怕麼?”


 


我攪著碗裡剩下的湯。


 


“害怕什麼?”


 


“覺得我手段毒辣。”


 


他擰起眉頭,指了指別墅區綠樹掩映之間的夜空:


 


“姐,你知道麼,澳洲有一個獨特的星座,南十字星座。


 


“它璀璨,迷人,是航海人和當地人的守護神星座。


 


“可只有在浩渺的宇宙中,它才能綻放光彩。


 


“大西洋裡的是星星的倒影,海底是星星的墓葬。


 


“真正的星辰是注定屬於天空的。


 


“姐也是。”


 


我吸吸鼻子,沒忍住嗷的哭出來:


 


“天啊,跟在我身后的掛鼻涕小傻子現在好會講暖心話。


 


“老陸的嘴甜和窩心真是后繼有人了。”


 


我和陸蓮萍抱頭哭成一團。


 


“姐姐。”


 


涼飕飕的聲音冷不丁傳來。


 


“不是約好了九點給我補習功課麼?


 


“你怎麼在這裡逗別的狗啊。”


 


我扭頭,看見了站在陰影裡似笑非笑的林思意。


 


“路邊的流浪狗不幹淨的,會咬人。


 


“我們快回家吧。


 


“姐姐。”


 


15


 


林思意好像黑化了。


 


她突然變得無比熱愛學習。


 


一點睡,五點起,頭懸梁,錐刺股,模考成績一路穩定上升。


 


陸蓮萍也努力到令人發指。


 


再也不【姐!姐!姐!姐!姐!】*10086了。


 


開始時不時給我報備訓練動態和學習動態。


 


連宋女士都悄默默打電話來問我,用不用找個大仙兒給看看。


 


孩子別是魔怔了。


 


我嘆了口氣:“讓老陸多研發點營養菜系吧。


 


“萍萍本來腦子就不好,別把身體也累垮了。


 


“我還給他約了倆運動代言呢。”


 


想了想旗下經紀公司的季度報表,我又美滋滋了。


 


“嘿嘿,卷好,都卷點好啊。”


 


又聊了些家常,宋女士才言歸正傳:


 


“什麼時候弄S林家?”


 


我扶額:“宋警官,你怎麼回事,性子這麼急?”


 


電話那頭宋女士后槽牙咬的咯吱咯吱響:“天S的,一家子湊不出一個好貨。


 


“當初要不是老娘我眼疾手快,我閨女還不知道在哪個犄角旮旯受苦。


 


“這麼些年,他們也沒想過找你,還是你主動找上了他們······”


 


宋女士的聲音穿過電流變得渺遠。


 


我自小記事早。


 


三歲那年,我被幾次倒手之后重新回到了人販子手裡。


 


無一例外,轉手的原因都是收買我的家庭就很快有了自己的孩子。


 


人販子為我起了個“送子靈童”的名號,價錢翻了幾番。


 


當然,我也有不靈的時候。


 


比如這次,就是被“退貨”了。


 


我被灌了藥抱上南下的火車。


 


卻在中轉交易的時候,碰上了一路從京城跟過來的警隊調查組。


 


衝突間,記性最好的我被人販子毫不猶豫扔下了火車。


 


冷冽的寒風和突如其來的失重感讓我從藥物作用中驚醒。


 


還沒來得及張嘴哭。


 


就被一只強壯有力的手拽住了胳膊。


 


“抓住你了!


 


“媽媽抓住你了!


 


“別怕!孩子!”


 


是眼睛亮亮的宋鋼鐵警員。


 


認親會上,身邊的小朋友一個個被家長帶走。


 


我穿著不合身的綠色棉袄,捏著胸前的大紅花,固執地站在會臺中央。


 


明晃晃的燈光照下來。


 


禮堂裡久別重逢的感恩聲和牽腸掛肚的哭訴聲,像一把利劍,扎在我的心上。


 


周邊的喧囂漸漸散去,同情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


 


我依然仰著臉堅持站在整個會場最顯眼的地方。


 


如果我的爸媽來接我,一定會一眼就能看見我。


 


可是直到燈光熄滅,也沒有人上來牽起我的手,溫柔地跟我說:


 


“你是我家的孩子呀。


 


“媽媽找你好久了。


 


“謝天謝地,終於找到你了。


 


“媽媽帶你回家啊。”


 


三天后,依然沒有人來認領我。


 


我被就近送到了接收走失兒童的福利院,成為了孤兒。


 


等回過神,電話那頭已經沉默了。


 


傳來窸窸窣窣的拉扯和腳步聲。


 


“媽?”


 


我試探性叫了一聲。


 


一陣雜音,宋女士的聲音清晰起來:


 


“乖寶,快出來!


 


“我跟你爸翻進來了。


 


“林家這點柵欄,老娘我一個助跑就蹿上來了哈哈哈······”


 


老陸標志性帶點哭腔的嗓音也響起:


 


“林家好小,好破。


 


“乖寶受苦了嗚嗚嗚······”


 


“住嘴!不許哭!


 


“好不容易能見閨女,淨聽你嗷嗷了!”


 


我心中一暖,又怕老陸單方面挨揍,趕緊從房間溜了出來。


 


迎面撞見了林夫人。


 


“這麼晚了,去哪兒?”


 


16


 


自從上次揭開了那份遲來母愛的真面目,我跟她之間就只剩下了最基本的客套。


 


“有點事,出去一趟。”


 


她微抬著頭,意有所指:


 


“林家還沒正式公布你的身份,你也還沒認祖歸宗。


 


“女孩子要注重自己的名聲和清譽,不要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鬼混。


 


“多跟思意學學禮儀,對你有好處。”


 


我打斷她:“林夫人,如果您沒什麼重要事情吩咐,我先失陪了。


 


“我的家人還在外面等我。”


 


她皺起眉頭:“家人?除了林家,你哪兒來的家人?


 


“那個保姆不是早就S了麼?”


 


未等我開口,她似乎想到什麼,不悅地睨了我一眼:


 


“綏安,你早晚是要通過考核回到林家的。


 


“那些福利院的孤兒和員工就不要再往來了,不符合你的身份。


 


“你要知道,對於我們這種家庭來說,聲譽也是非常重要的一項資產。”


 


看著我毫無波瀾的面孔,她揉了揉額角:


 


“算了,你從小不在我身邊長大,缺乏這些豪門常識也是正常的。


 


“一個月后,是你的成人禮。


 


“到時候會讓你以養女的身份出現,你好好準備,不要讓林家丟臉。”


 


我不想跟她掰扯,點頭“嗯”了一聲。


 


擦肩而過,下樓離開。


 


“真是的,巴巴地找上門來,又這麼沒有教養。


 


“果然是八字不好,不敬父母,不識禮數。


 


“唉,總歸是自己的孩子,又不能扔了······”


 


林夫人的嘟哝聲傳入耳朵,我的心還是沒出息地鈍痛了幾下。


 


不是已經扔掉我兩次了麼?


 


第一次是在我剛出生,第二次是在我五歲生日。


 


這次又要什麼時候扔掉我呢?


 


我垂下眸子,攥緊手機離開了宅子。


 


遠遠看見柵欄邊的宋女士和老陸時,我扯了扯嘴角,努力想露出一個昂揚的笑容。


 


卻還是在聽到宋女士的一聲“乖寶”時,忍不住撲進她懷裡哭出了聲。


 


三個人抱頭痛哭了一頓。


 


老陸義憤填膺:“你手機沒掛斷,我和你媽都聽見了。


 


“天涼了,林家該破產了。”


 


宋女士翻了個白眼:“淨看些沒用的。


 


“你連個報表都看不明白,怎麼讓林家破產?


 


“閨女有自己的節奏,你做好后勤供應就行了,別瞎操心。”


 


老陸趕緊從草叢裡扒拉出兩個保溫桶:“這次我改良了配方,肯定比萍萍燉的更鮮!”


 


我跟宋女士和老陸坐在長椅上,他們倆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喝湯。


 


跟小時候把我從福利院帶回家一樣。


 


我做什麼,他們都覺得厲害又稀奇。


 


當初我被送進福利院,宋女士每周都去看我。


 


她救我的時候,肩頸肌肉嚴重撕裂,不再適合一線崗位,被轉到了后勤。


 


懵懂的我從周圍人的言行舉止中也能猜到這對宋女士來說意味著什麼。


 


花豹女王再也沒有辦法優雅熱忱地巡視自己湖畔的領地了。


 


大概我是個天生壞種。


 


明明自己做錯了事,明明自己是災星。


 


我卻對宋女士表現出異常的冷漠。


 


可她每次來都笑眯眯的。


 


笑得我心煩,卻又忍不住看她。


 


半年后,還是沒有人來認領我。


 


風和日麗的一天,宋女士帶了一個男人來,問我願不願意跟他們回家。


 


我想說“不願意”的。


 


可是他們兩個人的眼睛都亮晶晶的,看得我心裡酸酸澀澀還暖烘烘的。


 


我鬼使神差地點了頭。


 


那個男人當下抱著我轉圈:“小寶兒臉上這股子傲氣和韌勁,簡直跟你一模一樣。


 


“這不就是咱倆的崽麼?


 


“我再也不是沒有孩子的野爹了!


 


“哈哈哈哈······”


 


跟他們回家的第一天,我率先立了規矩。


 


“我肯定是誰家的寶貝。


 


“我親生爸媽一定會來找我的。


 


“我要是窮窮的,慘慘的,他們會傷心的。”


 


我本意是想告訴他們,我才不是可以被隨意對待的小草。


 


不許欺負我。


 


可他們當了真。


 


真的把我當成了掌心裡的寶貝。


 


為了給我更好的成長環境,宋女士主動辭職,跟老陸兩個人卷生卷S,誓要讓我過上真千金的生活。


 


我也幸不辱命,跟著一起卷。


 


卷到如今,成了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十八般武藝般般不落的宋綏安。


 


林唐生和劉月蘭不知道我有多努力才走到他們面前。


 


他們不在乎。


 


他們也不值得。


 


可,林家的家產,我是要拿走的。


 


17


 


十八歲成人禮之前。


 


林父在餐桌上許諾,會給林思睿百分之五的公司股份作為生日禮物。


 


林母對此只是淡淡掀了掀眼皮。


 


林氏業務蒸蒸日上,那點夫妻共苦扶持的情分消散地一幹二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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