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又或者抱著各種衣服項鏈禮物盒,悄悄放在我的房間門口。
在她又一次攔住我,紅著眼圈說她當年懷我的胎夢的時候。
我感到厭煩。
“林夫人,您知道自己當初生的是雙胞胎吧?”
她愣住:“知······知道。”
“那您應該明白,這次認親風波裡,受傷害最大的並不是我。
“畢竟,我從來沒有享受過您給予的母愛。
“對您也談不上什麼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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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有一個人不一樣。”
我默不作聲看向站在樓梯上的林思意。
小小一個身影,瘦了許多。
她白著臉,咬著唇轉身離開。
林母慌亂了一瞬,下意識想要追上去,卻又停住了腳步。
“綏安,是媽媽不好。
“把你弄丟了,又沒有第一時間找到你。
“讓你吃了那麼多麼苦,從小沒人疼沒人愛,才養成了這種封閉冷漠的性子。
“你放心,以后媽媽肯定好好彌補你。
“思意有的你都會有。
“不,不,媽媽給你準備更好的······”
她激動之下抓住了我的手。
掌心溫暖,柔軟,跟宋鋼鐵的手一點都不一樣。
宋鋼鐵的手幹瘦,有力,掌心和虎口有著厚厚的繭子。
摸著怪喇人的。
可正是那雙手,牢牢抓住了被人販子扔下火車的我。
也是那雙手,堅定地牽著我,把我從福利院帶回了家。
后來一次次抱著我輾轉省會醫院,甚至為了給我賺錢治病,寫下了警隊辭職申請書。
所以,我從來不是沒人愛的小孩。
“不用了。”
我打斷林母。
“我有人疼。”
她臉色蒼白,搖搖欲墜:
“你是在埋怨媽媽偏心麼?
“還是怨恨媽媽當初弄丟了你?
“我當年是有苦衷的······”
“什麼苦衷?”
似乎是沒有預料到我會問得這麼直白。
林母噎了一下。
我嗤笑一聲,替她辯白。
“你想說,你當年從小門戶嫁入林家,無依無靠,備受冷待?
“想說你生下林思銘后八年無孕,地位堪憂?
“想說林唐生忘恩負義,沾花惹草?
“所以你明知保姆換了你的孩子,卻還是因為換來的是個男孩而暗中竊喜?”
林母臉色蒼白,顫抖著唇,淚流滿面。
我掙脫開她的手。
“我被人販子輾轉賣到多地,備受N待毒打的時候幻想過我有一位愛我的母親。
“后來被解救,丟進孤兒院,吃不飽穿不暖的時候,我也幻想過我的母親從天而降,把我抱在懷裡,溫柔地問我是不是吃了很多苦,說以后有她在身邊,再也不會讓我受委屈。
“可現在,我不稀罕你的愛了。
“劉月蘭,我不在乎了。”
許是因為真相太過難堪,她忽然跪了下去,拽著我的衣角。
“綏安,你原諒媽媽好不好?
“媽媽錯了。
“你再給媽媽一個機會,讓媽媽補償你,好不好?”
“好啊。”
我在她面前蹲下,面無表情:“只要你能回答我一個問題,我就原諒你。”
在她盛滿希望的眼神中,我緩緩開口。
“在福利院看見我的那一刻,你是因為親生女兒失而復得高興,還是因為林思睿的身份可能暴露而遷怒於我,希望我從來不曾出現?”
從她灰敗下來的神色中,我輕易讀出了答案。
她還在掙扎:“綏安,你可以叫我一聲‘媽媽’麼?”
我從前在書上讀到過一句話:
【孩子對母親天然有一種孺慕之情,可並不是每一個母親都天然愛著自己的孩子。】
未曾見面之前,我對親生母親也有過構想和期待。
可這種情愫不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
失望攢多了,血緣的牽連也不是無法割舍。
總不能一輩子溺S在求而不得的親情追逐中吧?
最后,我只是開口:
“去跟林思意道個歉吧。
“她真的愛你。
“別傷了她的心。”
沒再回頭。
12
林家的混亂並沒有持續多久。
林父從老宅回來之后就恢復了按部就班的生活節奏。
仿佛我的憑空出現和林思睿的無故消失都不存在一般。
只是,林唐生對林思睿的身世閉口不談。
林母也在拿到了兩套房子之后,選擇了與丈夫“重修舊好”。
這可不行。
所以,三天后,林思睿重新出現在了林家的別墅裡。
帶著京城顧家給的巨額資助。
林唐生面不改色地認下了這個“弟弟”。
對外依舊以父子相稱。
林思銘笑著將我堵在角落:“妹妹機關算盡,倒是為別人做了嫁衣。”
我佯裝不懂,只是問:“哥哥,你在公司有股份麼?”
“怎麼,你也想要股份?”
“都是父親和母親的孩子,我應當有股份。”
他帶著一種深深的憐憫瞧著我,仿佛是在看一個可憐的蠢貨:
“衣服、包、珠寶首飾,這些東西在信用卡額度內你可以隨便買。
“甚至套現個十萬八萬,父親和我也會視而不見。
“至於其他,不是你的東西不要肖想。”
我點頭,若有所思:“所以當初林思意給我的那張五十萬支票,你們都知道是空頭支票,無法兌換,卻依然讓她拿著去羞辱我?
“就因為她沒有財產的所有權,只有你們施舍的使用權?”
林思銘冷了臉:“宋綏安,你好像看不懂現在的形勢。
“你只有乖乖跟我結盟,才能高枕無憂繼續做你的千金大小姐。
“畢竟,我不介意多養一個妹妹。
“可如果你一意孤行,助紂為虐,我也不介意少一個妹妹。”
我咋舌,嘆了口氣:“哥,我還是喜歡你人淡如菊,不染塵埃的樣子,現在這種斤斤計較的市侩模樣,不像什麼佛子,倒像個謀財害命的惡和尚。”
他氣急,抬手想要教訓我。
我靈巧躲過,衝他身后招了招手:“小叔,我哥有點家產的事情要跟你聊聊。
“要不你們兩個商量商量,看看是兄弟握手言和,還是叔侄反目成仇?”
我懶得留下看兩個人鬥成烏眼雞。
拉著躲在盆栽后面偷聽的林思意出門去喝奶茶。
“我不喝,會發胖。”
“哦,那你把頭轉過去,你的哈喇子影響到我的食欲了。”
林思意看著窗外發呆:“我感覺像是做夢一樣。
“短短一個月,家裡翻天覆地。
“好像大家突然都不愛我了。”
她癟了癟嘴,要哭。
我無動於衷。
她幹嚎了兩聲之后尷尬地清了清嗓子。
“姐姐,你那個奶茶好喝麼?
“能不能給我嘗一口。”
我遞給她一杯。
“昨晚,媽媽來找我道歉了。”
林思意咬著吸管。
“她說,無論有沒有那份鑑定報告,她都一直把我當做親生女兒疼愛。
“只有女兒才能共情母親,她希望我能體諒她。
“可我還是覺得委屈。
“為什麼當初媽媽那麼篤定被抱錯的是我。
“甚至······甚至連我都默認自己是被抱錯的那個。”
為什麼?
原因不是很清楚了麼?
“只有女兒才能共情母親”,這本身就是一種來源於血緣的微妙施壓。
是通過臍帶和性別共享的道德枷鎖。
這句話存在的前提,是母親與女兒攜手面對並且打破困境。
而非母親單方面向女兒索取任何超出給付能力的價值。
自己陷入淤泥,還要堵S女兒的路,讓女兒也變得乖巧歸順。
女性,母親,都不應該是這樣的。
我們是樹,不是劈柴。
需要蟄伏、競爭、生長,而不是把自己打磨成適合爐灶的模樣。
我託著下巴:“既然林夫人這麼愧疚,那你向她要套房子做補償不過分吧?”
13
暑假很快結束。
我開始裝模作樣每天跟林思意一起去學校打卡。
早在半年前,我就以宋氏基金會的名義為林思意所在學校捐了兩棟實驗樓和一座天文館,成功拿到校董會席位。
現在,校長自然不介意陪他們的校董演一出戲。
何況,以我的成績和履歷,即便放在歷屆榮譽校友中也算得上矚目。
打完卡,我就跟林思意兵分兩路,去專屬辦公室處理公司事務,了解行業前沿動態,整理導師發來的最新課題資料。
原以為有了宋氏和顧家的暗中扶持,林氏公司很快就能躍升成功,躋身京圈二線。
奈何,林唐生一家子實在是爛泥扶不上牆。
林思意每天背著書包勤勤懇懇,起早貪黑的上學,結果腦袋空空,成績墊底。
林思銘沉迷京圈佛子身份,在辦公室裡不是念經打坐,就是燻香盤串,跟合作方見面,人家敬酒他喝茶,美其名曰修身養性,純裝貨。
林唐生有點進步就開始沾沾自喜,尋摸小三小四小五小六。
林思睿狠辣有餘,智商不足,不是一條合格的鰻魚。
至於林母劉月蘭,似乎想開了,在暗中變現手上的資產。
這樣下去可不行,這個家沒我得散嘍!
於是我果斷為所有人制定了詳細的個人規劃,並喊出了卷王口號:
“今天我以內卷為榮,明天內卷拜我為王!”
“卷王出徵,寸草不生!”
“有沒有信心成為京城第一豪門!”
眾人:“······有!有!有!”
早飯前三省吾身:
公司進五百強了麼?
財富上富豪榜了麼?
小叔考上清北了麼?
哥哥追上隔壁富家千金了麼?
妹妹挖到自家公司股份了麼?
“上班的上班,上學的上學,聯姻的聯姻,都圍在這裡看著我幹嘛?
“等著富貴從天而降,清北入室搶劫,愛情不勞而獲呢?
“動動動!
“都給我動起來啊!
“你們這麼不上進,我什麼時候才能成為京圈第一豪門千金啊?”
雞全家效果顯著。
林思意成績進步了,林思睿腦袋開竅了,林思銘更加騷包了,林唐生都不再流連小七小八,專心跟林夫人演戲騙騙股東了。
林氏公司市值一路水漲船高,試圖聯姻的人家差點踏破門檻。
就連風韻猶存的管家和保姆都煥發了第二春,甜甜蜜蜜搞起了無間道,往外漏點林氏的各種消息就能換一個不大不小的紅包。
我很滿意。
但是我想更滿意。
於是宋鋼鐵女士和陸彩鳳先生壓軸登場。
他倆先是不斷在商場上給林家放水,若有似無拉近關系。
又提出共同拓展新的項目合作,預期前景極為可觀。
不過需要一點誠意表示。
宋氏發家在濱海,雖然京中根基尚淺,但行業原因,最不缺的就是錢。
當即要以百分之二百的溢價購買林氏集團母公司百分之八的股權。
以林氏目前的估值來看,這無疑是一大筆可支配的流動現金。
林唐生心動了。
有了這筆融資,他就不會在東郊項目上因為流動資金掣肘。
不僅可以高位套現,還可以利用融資消息和東郊項目申請貸款,拿到政府補貼。
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爛賬,也可以神不知鬼不覺處理掉。
關鍵是,百分之八是一個極為巧妙的份額,並不足以威脅他在林氏的控制權。
簡直是一舉多得。
我看著他興高採烈地籤下一份份合同。
在心裡默默倒數著林氏倒臺的時間。
這是我送給自己的十八歲禮物。
我的成人禮,即將迎來最隆重的開場白。
14
林思意最近很黏我。
這讓陸蓮萍很有危機感。
【姐,我不是你最忠誠的護衛了麼?】
【姐,你有了別的拎包小狗了麼?】
【她有我聽話,有我好用,有我高,有我壯,有我能一次拎十二個大碼手提袋還能抽出手幫你買奶茶,搶打折雞蛋麼?】
【姐!姐!姐!姐!姐!】*10086
······
【姐,你出來接我一下唄。】
【我被狗撵了。】
等我忙完一大圈,看到免打擾欄陸蓮萍的消息時。
他已經在林家別墅的柵欄外牆上掛了兩個小時。
腳底下圍著兩只目測三個月月齡的小土狗。
搖頭擺尾地蹲在地上看著他哈達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