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無措地看著他，我沒想到他會哭泣。
慌神的瞬間，他俯身輕輕擁抱了我一下。
「如果哪一天，你想離開這裡了，就呼喚我的真名，埃斯特勒斯。」
「狠心的莉莉，千萬別忘記我。」
他的唇在我的臉頰一觸即離，然后在月色下張開雙翼，幾個閃身，離開了王宮。
我的心裡疼得厲害，有一瞬間，我想要伸手挽留，可想到十幾分鍾前卡修的話，我最終還是忍住了。
卡修從暗處走出來，輕聲呼喚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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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捂著心口的位置，緩緩抬頭。
「卡修，你說的對。」
「什麼？」
「我對你是家人的喜歡，或許曾經有過心動，但更多的是因為習慣你的陪伴而不舍。老巫師已經離開了，我不想你也離開，剩我一個人忍受孤獨。」
「我對他卻不一樣，看他笑時，會想跟著他一起笑，看他哭時，心髒會跟著抽痛。」
對於卡修的離去，我總是流淚，現在我明白過來，那是怕被親人拋棄的痛苦。
可這一次，看著埃斯特勒斯離去的背影，我心痛到無法呼吸，卻流不出一滴淚來。
我好像已經喜歡他到無法自拔了。
月色下，卡修的臉色又一次蒼白如紙。
他拍了拍我的背，苦笑道：「我們都明白的太晚了。」
18、
今日晚餐后沒多久，卡修躲開了監視他的人找到了我。
告訴我他離開森林后發生的所有事。
龍眠山谷和王室聯姻的契約一直是瓦來利亞的秘密。
老國王卻編造出惡龍詛咒的故事在全國各地傳播。
為的就是在平民的心中種下仇恨的種子，等黑龍來迎娶公主時，提早招攬奇人異士，布下埋伏。
而這大費周章的一切，皆因五年前，瓦來利亞的王都來了一位大魔法師戈森。
他告訴國王，埃斯特勒斯是難得一遇的黑龍，他的全身都是可以入藥的寶貝，能夠延年益壽，再多活百年不是問題。
這一任的老國王此時已經進入暮年，他前面還有兩個兒子，但都不成氣候，大魔法師戈森帶來的信息無疑是一劑良藥，讓他無論如何也要嘗試一番。
這場針對黑龍的圍剿沒有成功，他逃了。
但前不久，邊境辛特拉森林附近的城鎮傳出了紅發妖女和黑龍的消息，而在圍剿中帶領騎士團的卡修也來自那裡。
在戈森的吐真魔法下，卡修說出了一切。
為了讓我們心甘情願地來到王都，這才有了卡修和公主的婚禮。
從卡修口中得知這一切后，我決定瞞著埃斯特勒斯。
老巫師留給我們一道保命的神器，一分為二，戴在我和卡修的脖子上。
卡修的那一半和他的騎士劍一同被收監起來。
國王和戈森的目標是埃斯特勒斯，將他先趕走，我和卡修可以想辦法拿回神器后離開。
19、
因為是夜半時分，守夜監視的人也都昏昏欲睡。
埃斯特勒斯的離去沒有引起注意。
天蒙蒙亮時，我悄悄潛進卡修那一半神器存放的宮殿。
一陣翻找，只找到了卡修的騎士劍，卻沒有一絲神器的影子。
「莉莉小姐，你是在找這個嗎？」
溫和的嗓音在我身后響起。
一股寒意從我的脊背竄起，是戈森的聲音。
我轉過身，果然見戈森手裡拿著卡修的那一半神器。
他捏著拇指粗的神器，仔細端詳。
「奧雷諾的手藝還是一如既往地精湛，沒想到他這些年帶著你這個雜種躲到那麼危險的森林裡去了。」
我皺眉：「什麼意思？」
他輕笑一聲，拍拍手掌，幾個侍衛抬著昏迷的卡修進來，隨后又將我綁起來。
「婚禮還要一會兒才能開始，剛好有時間給你講一個故事，也讓你S得明白一點。」
他找了個椅子坐下，白袍隨意地垂在地上，我這才發現他的右臂空蕩蕩的，因為寬松的白袍遮擋，很難被人發現。
「我這只手臂還是拜你們的老巫師所賜。」
「你還不知道他的真名吧——奧雷諾，曾經格林大陸最年輕、最天才的魔法師，因為一個紅發妖女，和整個大陸為敵。」
他擦擦莫須有的眼淚，「真是感人肺腑的愛情，可惜妖女還是S了，奧雷諾也帶著他和妖女生下的雜種銷聲匿跡。」
「但是，他估計也想不到，兜兜轉轉，他的孩子還是落到了我的手中。」
所以，老巫師，其實是我的父親？
我難以消化他口中的事。
二十多年前，格林大陸上有一場著名的獵巫行動，其中在巫師裡很有名的紅發一族幾乎被獵S幹淨。
「你們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當年的獵巫行動其實是針對紅發一族才展開的。有個人意外地得知，紅發一族之所以做出的魔藥那麼厲害，是因為他們的眼淚可以加強藥效。」
「那個人對此十分著迷，進行了大量的研究，最終發現，用他們的心髒做成魔藥服下，不僅能解百毒，治百病，還能讓人重獲青春。他想要獨享這個秘密，於是向各國傳播紅發是魔鬼后裔的消息，一場轟轟烈烈的獵巫行動就此展開。」
我奮力掙了幾下，忍無可忍地啐了他一口，「卑鄙無恥！」
他用手帕擦了擦臉，欣然接受我的辱罵。
「很熟悉的套路對不對，沒錯，那個人就是我。」
「可惜我那時候沒發現，重獲青春的時間是有限的，只堅持了十幾年，不然我不會將你的族人趕盡S絕。」
「五年前我的身體重新開始衰老，我不甘心，翻閱了大量的古籍，終於找到了一段關於龍眠山谷的記載。於是我來到瓦來利亞，獲得國王的信任，如法炮制地再現了當年的計謀。沒想到，讓那條黑龍給逃了。」
「但是命運終究還是站在我的這邊，我在騎士總團長身上看到了屬於老朋友的東西，沒過多久又聽到辛特拉森林附近傳出了惡龍和紅發怪物的消息，我就猜到應該是奧雷諾當年帶走的那個孩子。」
他說到此處，撫掌大笑。
「你不會以為，今晚能趕走那條黑龍，是你們運氣好吧？我是怕那條黑龍再壞我的好事，才故意露出空子讓你們鑽，這場婚禮，我的目標一直是你啊，莉莉小姐。」
各種情緒交雜在我的胸腔內：「你如此算計，不怕國王知道？」
他輕哼一聲，不屑道：「那個老東西和自己的兩個兒子一樣蠢，整座王宮都在我的掌控內了，他還沉浸在自己明君聖主、千秋萬代的美夢裡呢。」
「時間到了，莉莉小姐，來一起欣賞這場屬於婚禮的狂歡吧。」
20、
我和卡修被一起綁在了火刑架上。
他被施了沉睡魔法，此時才悠悠醒來。
看臺上，大魔法師戈森恭敬地候在老國王身邊，可仔細看，會發現他身邊的侍衛已經握緊了佩劍，進入警戒狀態。
公主穿著瓦來利亞王國最彰顯身份的藍色禮服，舉著火把隆重登場。
我想起小時候當我第一次表現出對魔藥的天賦，老巫師失神的表情。
想起我私自去集市，被城鎮的人驅趕，回來后老巫師擁抱著我道歉。
想起他S前長久地凝望，或許他那時渴望去另一個世界與母親相聚，卻又放心不下我。
原來我的父親是格林大陸最天才的魔法師，我的母親是紅發一族最優秀的女巫。
我不是被扔在辛特拉森林的棄嬰，我有兩個最愛我的親人，他們都為了保護我，讓我順利地長大付出慘痛的代價。
在臨S前知道這些，我也可以坦然地直面S亡。
火把落下，我靜靜看著火舌一點一點舔舐上來。
背后，一同被綁的卡修輕輕開口。
「莉莉，有一件我太晚明白的事，我想告訴你，不然我無法甘心就這樣S去。」
「什麼？」
「其實我……」
一陣狂風席卷而來，打斷了卡修的話語。
繩子綁縛得太緊，我無法抬頭，只看到地面上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陰影。
剛剛燃起的火勢瞬間被狂風壓滅。
我的心裡浮現出一個名字。
下一秒，黑影消失，熟悉的嗓音在我耳邊響起。
「狠心的莉莉，不是讓你呼喚我的名字嗎，該不會是才過一晚上，就忘了我吧。」
束縛著我的繩子消失，我倒進他的懷裡。
我聽到他胸膛裡有力的心跳，聲音悶悶的：「不是都讓你走了嗎？」
他將一把劍遞給同樣獲救的卡修，隨即攬住我，雙翼一振，帶著我遠離了火刑架。
「我才不相信你的話，你的嘴上說著讓我走，可你的眼睛，我能看到滿滿的愛意，使我停下腳步又回了頭。」
看臺上的老國王和他的兩個兒子慌作一團，四處尋找著庇護，醜態畢露。
戈森目光沉沉地盯著我們。
「整個王宮都是我的人，你們逃不出去的。」
老國王像是吃了一顆定心丸，沒有覺察出他話中透露的信息有什麼不對。
「對，對，我們還有這麼多侍衛，王宮外還有很多騎士……」
話未說完，他被戈森抓住擋到身前。
戈森陰笑道：「你和王室的契約還沒解除，你不能傷害瓦來利亞王室的血脈。」
愚蠢的老國王此時才意識到不對，然而他已被戈森控制得動彈不得，只好拿眼睛四處亂瞟，期待能找到一個逃脫的機會。
埃斯特勒斯輕笑一聲。
「用聯姻籤訂的契約實在是不牢靠，所以我連夜找人重新籤訂了一份以性命為紐帶的契約。」
他將頭轉向艾麗西亞公主，有些不滿，「但是艾麗西亞，我們的契約好像沒說讓你點燃火刑架吧。」
艾麗西亞雙手攤開，做了一個無辜的表情。
「這不是在給你一個英雄救美的機會嗎？我親愛的老朋友。」
國王看到了希望，哀哀切切地求艾麗西亞救他。
艾麗西亞無動於衷：「比起救一個把我當花瓶看待，從小以聯姻成功為目標培養我的父親，我還是對救您身下的位置更有興趣呢。」
戈森冷哼一聲，還在強作鎮定：「沒想到我竟然看走眼了，這個王宮還有聰明人，可憑你們這點人手，如何能和我對抗？」
話音落下，不知何時離開的卡修帶著騎士團湧進王宮。
「你大概不知道，瓦來利亞的騎士準則第一條是熱愛家園，第二條是忠誠。」
至此，這場困境迎來了全面的反轉。
21、
戈森被囚禁在了王宮的深處。
我帶著合二為一的神器見了他一面。
神器的作用有很多，其中一個是讓所有的魔法和魔藥失效。
我還貼心地帶來了一面巨大的鏡子。
鏡子裡，他親眼看著自己窮盡一生追求的青春迅速地流失。
「嘖，真的好老。」
我現在嘲諷時的語氣和埃斯特勒斯越來越像。
我離開后，屋裡傳來戈森嘶啞地吼叫聲。
老國王和他的兩個兒子也被軟禁了起來。
艾麗西亞登基成為了瓦來利亞的第一任女王。
我和埃斯特勒斯在王都參加了艾麗西亞的登基典禮，又遊玩了一段時間后，我收到了一封信件。
信件上纏著海底深色的海藻，是曾經在我這裡買過藥的人魚國度的公主們發來的。
說她們最疼愛的小妹妹最終將匕首刺進了瞎眼王子的心髒，回到了海裡，她的腿也變回了魚尾。
她們還邀請我去參加她們的海底一年一度的盛大節日。
這是個好機會，我和埃斯特勒斯拒絕了艾麗西亞的挽留，決定向南出發。
卡修和我們一起離開了王都，但是接下來，他辭別我們，獨自前往北邊，他說他要踏上尋找聖杯的旅程。
我目送他離去。
埃斯特勒斯的腦袋湊過來，語氣酸酸的。
「眼珠子都要黏他身上了。」
我收回視線，轉移話題：「我還是叫回你布萊克吧，你的真名真的太拗口了。」
他的酸味更重了，「你之前都叫我寶寶的，現在連我的名字都嫌棄，你果然還是更喜歡他……」
我好笑地捧住他的腦袋，一想，好像我還真沒有向他告白過我的心意。
「寶寶，我最最最喜歡你了，不是因為陪伴而習慣你，是因為愛想一直和你在一起。」
龍的臉變得緋紅。
他閉上眼睛湊過來，含住我的唇，逐漸地深入，直至鼻息糾纏。
他臉上微微凸起的骨刺磨在我的臉頰上，粗粝的觸感，勾起我心中的渴望。
胸膛起伏間，他猶不滿足，湿漉漉的眼睛看著我，令我繳械投降。
「和我定下契約吧，狠心的莉莉，我只想確保你此生只會有我一個人。」
他吻在我光潔的背上，輕聲哀求。
龍都這麼會撒嬌嗎？還是只有我的這只這樣？
見我沒有立刻答應，他的動作逐漸放肆。
最終，在我的哭泣聲中，契約的印記浮現在我們的手腕內側。
他修長的手指扣住我的手腕，親吻著那個印記。
聲音餍足。
「我是你的。」
22、
后來，我們去了南邊的人魚國度參加海裡的盛大節日。
去了西邊參加白雪公主和王子的婚禮。
去了東邊陷入沉睡中的國家，將他們解救出來。
還在旅行的路上碰見過布萊克的父母。
漸漸地，好人好事做了太多，我也不再隱藏自己的發色，關於紅發的傳言逐漸變得正面積極。
某一天，我和布萊克正在燒烤，一只貓頭鷹晃晃悠悠地扎進火堆裡。
我嘴角微抽，好熟悉的場景。
貓頭鷹的腿上綁了一個印有卡修符號的信管。
布萊克眼疾手快地添了幾根柴火，想把信管埋起來。
「這火堆可真火堆啊。」
在我眼神的逼視下，他不情不願地把信管挑出來，委委屈屈地辯解。
「親愛的，上回收到信，我差點失去你，我有點ptsd了。」
我揚著信紙，興奮地對布萊克說：「這次我們北上吧。」
卡修的來信中說自己找到了我幸存的族人生活的地方。
雖然不想看見卡修，但是得知能找到我的族人，布萊克也高興起來。
我拉過他的手，吻在他的手腕內側，在他心動的目光中開口。
「我也是你的。」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