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布萊克的烤肉技術一絕，說起自己第一次捕S獵物時也滔滔不絕。
我拍拍他的胳膊，打斷他。
「快翻面，這一面要烤糊了。」
布萊克手忙腳亂地去翻動烤架，結果碰倒了一旁的調料罐。
辣椒粉和胡椒粉飄散到空中，我們被嗆得直打噴嚏。
一只貓頭鷹途經這裡，也被嗆得飛都飛不穩。
晃晃悠悠幾下，徑直掉進火堆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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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布萊克看看火堆，再看看彼此。
布萊克不確定地開口：「加餐？」
「等等。」
我發現貓頭鷹的腿上綁了一個竹管，上面刻著我和卡修經常使用的符號。
拆開來看，這是一封卡修寄來的信。
他要和公主結婚了。
邀請我去王都參加他和公主的婚禮。
信裡還有字跡截然不同的一段文字，來自公主。
她說卡修經常提起我這個妹妹，她還懇求我務必親自到場，因為我是卡修唯一的親人了。
「別笑了。」
布萊克皺著眉，從我手中奪過信紙丟進火裡。
然后低下頭輕輕揩去我的眼淚。
「笑得真難看。」
我睜大雙眼，明明在努力微笑。
但是眼淚就是習慣地落下。
好像為卡修哭泣已經成為了一種慣性。
我點點頭，保證，「這是最后一次了。」
他的唇微不可察地挑起。
「你要說話算話。」
14、
去王都的一路上，很多人都在歌頌騎士卡修的英勇，以及他和公主的絕美愛情。
每一個童話故事必然都有一個反派。
在第n次聽到，卡修與邪惡的黑龍大戰了三天三夜，最終踩著它的屍骨將公主接回王都的傳聞后。
我攔住了暴走的布萊克。
「所以事情到底是怎樣的啦？」
根據他的描述，我聽到了一個截然相反的故事。
很久以前，外族來犯，瓦來利亞王族的先祖和龍眠山谷之間，以聯姻為紐帶，定下了契約。
龍眠山谷會世代守護瓦來利亞王國的安全，而王族需要讓年紀合適的公主和每一代龍眠山谷的繼承人聯姻。
龍族子嗣艱難，只有真心相愛的龍和少女才會誕下優秀的孩子。
所以即使是聯姻，龍眠山谷的龍追求的並不是盲婚啞嫁，等到繼承人能化成人形后，會每隔一段時間送到王宮中和公主培養感情。
就像布萊克的爸媽，上一任山谷的繼承人和上一任國王的女兒，他們從小就認識，恩愛到現在，最近去周遊列國了。
外界一直以來傳言的惡龍的詛咒完全是無稽之談。
我恍然大悟。
「所以你不是去抓公主的，你是去接老婆的？可是既然你和公主也算是青梅竹馬，那為什麼國王要在全國發布抓捕你的公告？」
布萊克冷笑一聲。
「因為他想解除契約，外族來犯已成為歷史，在他的統治期間太過安穩，讓他得意忘形了。而且他似乎在琢磨著其他事情，他身邊出現了一個大魔法師，也是這次圍剿我的主力，這個人給我的感覺很不好。」
我的八卦之心仍然不滅。
「那你對公主到底是什麼感情呢？」
布萊克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轉頭靜靜注視著我。
我突然覺得這個問題有些危險。
「哈哈，這個問題太隱私了對不對？我換一個，今天中午吃點什麼好呢？」
我打著哈哈，邁開步伐向前走去。
布萊克拉住了我，緩緩開口。
「在去迎娶她時，我其實還並不懂得什麼是愛情，爸媽口中心髒會不受控地跳動的愛情，我沒有感受到過。只是我們從小就認識，聯姻又到了時間，我像是去完成一個任務一樣赴約了。」
「直到我身受重傷，失去了方向感，來到了一個和家完全相反的地方。
我遇見了一個紅發少女，笨拙又善良，她笑時，我也不由自主地想要一起笑，她哭時，我也莫名地會跟著心痛。」
「我明白過來，這才是愛情，我在這個少女的身上感受到了令人心動的愛情。」
我感到我們之間的空氣在迅速的升溫，我的臉想必也變得很紅很紅。
布萊克口中心髒不受控地跳動，最近也在我身上時有發生。
有時是布萊克遞東西來時的指尖相觸，有時是接觸到他的目光……
可是這是愛情嗎？我喜歡的難道不是卡修嗎？為什麼我現在在卡修身上只能感受到心痛？為什麼我在布萊克的身上也體會到了心跳加速？
我怎麼會在這麼短的時間就變心了呢？
「我……」
我訥訥張口，不知道該說什麼。
布萊克微微一笑，松開抓住我的手腕，轉移了話題。
「中午吃烤魚吧？我抓魚也很厲害。」
看到他轉身，我捂住心口的位置。
那裡此時空落落的。
15、
我和布萊克一個身披黑色的鬥篷，一個面戴黑色的面具。
怎麼看怎麼奇怪的組合，一路上收到了許多猜忌的目光。
可來到王都后，竟然沒有人長時間地盯著我們打量。
他們本地多的是比我們還奇怪的奇裝異服，早都見怪不怪了。
不愧是大城市，好開放，好包容。
我們來到王宮前，向侍衛表明來意后，很快被迎了進去。
國王接見了我們，他日理萬機，只是說了幾句場面話，就讓人帶著我們到花園裡與公主和卡修見面。
不知道為什麼，國王的身邊穿著白色長袍的中年男子讓我十分不適。
明明他並沒有看我們幾眼，面容也溫和沉靜。
可我還是有種說不出的不適感。
去花園的路上，布萊克悄悄附在我耳邊道。
「那個人就是我說的大魔法師。」
16、
艾麗西亞公主早已在花園裡準備好了下午茶。
看到她的瞬間，我明白卡修為什麼會對她念念不忘。
她就像是一朵在風中搖曳的水仙花，沒有人會不憐愛她。
只要她的眼神在你的身上停留一秒，你就想把世界上所有美好的東西都捧到她的面前。
我最近習慣性地會感受心髒的跳動。
此時此刻，我的內心平穩而堅定，沒有產生任何的嫉妒情緒。
這意味著我放下了對卡修的感情，還是我一直以來都誤解了對卡修的感情呢？
艾麗西亞熱情地招呼我們坐下，親自斟茶推到我們的面前。
在推到布萊克的跟前時，她頓了一下。
「這位我好像從沒有聽卡修提起過？」
我看看卡修，看看公主，正在糾結該如何介紹時，布萊克牽起了我的手。
他薄唇輕啟，緩緩地自我介紹。
「我是莉莉小姐的未婚夫，我們是在卡修騎士離開后認識的，所以他沒有提起過我很正常。」
「哦？」
艾麗西亞挑了一下眉，神色有些探究。
「才認識這麼短的時間就訂婚，莉莉小姐不怕遇人不淑嗎？」
布萊克將目光投向我，目光期待。
我只好硬著頭皮道：「所謂一見鍾情，哈哈，轉角遇到愛什麼的，我也沒想到這麼瑪麗蘇的劇情會在我身上發生。」
布萊克勾起嘴角，顯然我的回答讓他很愉悅。
我想抽出我的手，可布萊克暗中使勁，讓我無法抽開。
甚至，他還強硬地順著我的掌心插入指縫之間，與我十指相扣，大拇指輕輕摩挲著我的指腹。
大庭廣眾之下，我的臉越來越紅，只好端起茶杯掩飾性地喝了一口。
公主輕輕掩唇嬌笑。
「看來你們的感情很好呢。」
她撒嬌著靠近卡修，將頭倚在卡修的肩上。
「親愛的，我們也要這麼恩愛才行哦。」
我注意到卡修一直沒有說話，而且不知道為什麼，他的臉色越來越蒼白。
出於關心，我問了一句。
在場的所有人都變了臉色。
布萊克握著我的手悄悄使勁，我在極大的自控力下才沒有龇牙咧嘴。
卡修蒼白的臉色倒是稍微好了一些，他正欲開口說些什麼。
公主的神情卻突然變得冷淡。
她按住卡修放在桌面上的手，語氣含著歉意。
「真抱歉，卡修在之前圍剿惡龍的行動中受了傷，還沒有養好，現在又到了該喝藥的時間，我們就先不奉陪了。」
她挽著卡修起身，步姿優雅地向王宮走去。
沒走幾步，她又轉身看向布萊克。
「不好意思，這位布萊克先生，能看看您面具下的面容嗎？我覺得您和我的一位朋友很像，我想要確定一下，哪兒天見面時把這個趣事說給他聽。」
我的心緊張地揪起，布萊克改變了自己琥珀色的眼睛，只漏了一點嘴巴，還是讓公主感到熟悉了嗎？
布萊克在我的掌心輕輕撓了一下，以示安撫。
他朝公主行禮。
「很抱歉，公主，我的面具下是一張殘損的面容，恐怕汙了公主的眼睛。能和您的朋友有相似之處，是我的榮幸。相信您的朋友知道您這麼惦念他，也會很開心的。」
艾麗西亞微微點頭。
「是我唐突了。我的朋友……希望我還有機會能再見到他吧。」
她流露出一絲傷心的情緒，又很快收起，挽著卡修婷婷嫋嫋地走遠了。
布萊克輕輕敲了敲我的額頭。
「都走遠了，還看。」
我問出我從見到公主和卡修后就有的疑惑。
「你有沒有覺得很奇怪，明明他們的動作很親密，卻感覺不到任何屬於情侶之間的那種氛圍。」
布萊克眼睛微瞪。
「怎麼？氛圍不對，所以你要搶婚？」
我嘴角微抽，跟他說不清楚。
那是一種屬於女巫的直覺。
我的內心深處湧現出深深的不安。
莫名令我不適的大魔法師，高貴優雅卻透露出強勢的公主，還有一直不說話的卡修。
這個王宮處處透露出古怪。
17、
我和布萊克在王宮裡住了五天。
在婚禮前一天，半夜時分，我敲開了布萊克房間的門。
他穿著睡衣，頭發亂糟糟的。
看到是我，他開門時不耐的表情收起，別有興致地揚眉。
「是找我來一場浪漫的夜間散步嗎？」
我點點頭。
他立即衝回房間開始換衣服。
「你覺得我穿哪一件好看？這件？還是這件。」
王宮裡的侍從準備了很多衣裳，他全翻了出來。
我眼睛四下亂飄，隨手指了一件。
「原來莉莉小姐喜歡這種風格。」
我順著自己的手指看過去，差點氣得吐血。
王宮裡的侍從怎麼回事，怎麼把布料這麼少的衣服放進來，這能穿出去見人嗎？！
「不不，不要這件。」
我又仔細看了一圈，指了一件還算得體的黑色衣服給他。
怎麼回事，怎麼都是些衣不蔽體的玩意兒。
王宮裡的口味這麼重嗎？
幾分鍾后，我和布萊克晃到了王宮的一處湖泊。
夜深人靜，這裡又偏僻，不會被王宮巡邏的侍衛發現。
「我決定留在王宮裡。」
做了半天心理準備，我終於說出口。
布萊克的笑意慢慢收斂，聲音也發冷：「什麼意思？」
「我要留在這。」我直視他，目光決絕。
「為了你的竹馬？」
「對！」
布萊克氣笑了，「他明天就要結婚了！」
我閉了閉眼，「卡修說會在王宮外給我找一個安身的地方。」
我掏出一袋寶石遞給他，「我很感謝你一路陪我到這裡，這是報酬，咱們兩清，木屋也留給你，你想住在那或是銷毀，都憑你處置。」
布萊克打落我手中的袋子，「我要什麼樣的寶石沒有，我陪你到這裡不是為了這些！」
「如果你覺得這些不夠，我讓卡修再準備些其他的給……」
布萊克錮住我的肩膀，「別再提他的名字，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這是你發自內心的決定嗎？你真的要為了他留在這裡？你真的一點點也沒有喜歡我嗎？」
我直視他，一字一句：「這是我深思熟慮做下的決定，我要為了他留下來，我無法失去他，也無法離開他。」
他被我的話傷到，一點一點松開了攥緊我肩膀的手。
他揭開面具，掩蓋瞳色的魔法散去，如琉璃一般剔透的眸子此刻變得灰暗。
「那就如你所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