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木屋裡，床上的少女已經睡熟，呼吸變得均勻綿長。
被她摟在懷裡的生物小心地從她的懷裡挪出來。
他抖抖身子，背上奇怪的兩個凸起刷的展開，竟然是一對羽翼。
他活動了幾下，很滿意身體恢復的程度。
一陣白光閃過，他變成了一個青年立在屋內。
青年注視著床上少女恬靜的睡顏，手幻化成利爪一點點靠近她。
這個邪惡的女巫，如此隨意地對待他，磨掉了他鋒利的指甲，竟然還
Advertisement
敢扇他巴掌。
他的利爪越靠越近，在快要碰到少女細嫩的脖頸時。
他冷哼一聲，將少女散亂的頭發撥到一邊。
「哼，要不是我的傷還沒好透。」
想了想，他又補充道，「做的果醬酸奶也算不錯，合龍的口味。」
院子裡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被他極好的聽力捕捉到。
他閃到屋外，抓住了偷吃的土撥鼠。
「嘖，白天不敢來了，換成晚上作案了是嗎？」
土撥鼠縮成一團瑟瑟發抖。
「偷別家的去，別來龍的地盤搗亂。」
青年將他丟開，重新回到屋內。
他又變成小蜥蜴的模樣，縮回床上。
少女一翻身，將他抱了個滿懷，嘴裡嘟囔著布萊克的名字。
他的尾巴在空中輕輕甩了個圈，昭示著他的好心情。
少女的夢似乎並不安寧，她皺著眉嚶嚀幾聲，從眼角滲出熱淚。
青年的利爪又變成修長的手指，輕輕一觸，淚水滾落到他的掌心。
「卡修……」
女的嘴裡出現了一個青年不算陌生的名字。
少女時常摩挲的一副對戒裡有這個名字，木屋裡很多的物品上也刻著這個名字，幫老國王陰了他的那個騎士總團長也叫這個名字。
真是讓龍非常不爽。
青年收緊手掌，不滿地挪出少女的懷抱。
「繼續熱著吧你。」
9、
自從養了布萊克后，家裡的食物消耗得十分快速。
別看它身子小小的，食量卻巨大，比一個成年男性吃的都多。
從前我半個月甚至一個月才去集市一次，現在每隔一周就要去一趟。
得，家裡的食物又吃完了。
布萊克傷好之后，我每次採購都會帶上它。
老巫師做的採購用的小木車，我用軟布縫了繩鏈套在布萊克身上。
又給它縫了件衣裳，剛好擋住它那奇怪的凸起。
外人見了，只以為它是只普通的蜥蜴。
它的力氣和它的食量一樣巨大，小木車上堆得跟小山一樣，它也能拉著跑得飛快。
引來了集市上無數人的注視。
但畢竟養蜥蜴還是太小眾了，大家只是好奇，沒人敢上前詢問或是撫摸。
「面粉、雞蛋、食鹽、香草……」
布萊克極愛吃甜食，我打算做些小蛋糕給他。
我對著清單一個一個劃掉。
布萊克拉著車乖巧地跟在我身后。
一陣風吹過，手裡的紙張飛了出去，我慌忙去撿。
按住清單后，我松了口氣。
奇怪，周圍怎麼突然變得安靜。
集市上的人怎麼都用奇怪的眼神看我……
我后知后覺地摸向我的鬥篷——兜帽被風吹落了。
我卷曲的長發全部散了出來，暴露在眾人的視野下。
這個黑色的鬥篷出自老巫師之手，被施加了魔法。
它的效果只有一個，將我鮮豔的如火一般的紅發變成黑色。
人群裡細碎的討論聲和厭惡的眼神將我團團包圍。
「紅發……不詳……」
「邪惡……魔鬼……」
「詛咒……妖女……」
我想逃離，可我的身體被那些充滿惡意的視線釘在原地，一動也不能動。
「我不是……別看我……」
10、
我很小的時候，集市是我最向往的地方。
每一次老巫師外出，都會帶回來美味的甜點和新奇的小玩具。
在我的心裡，那裡是天堂一般的存在。
可老巫師從不帶我們去集市上。
有一次，我趁老巫師出門採藥，一個人偷偷溜去了集市。
我甚至沒有告訴卡修，因為他最聽老巫師的話，一定不會同意我的做法。
我順著那條小路走啊走，走到場景全然變得和森林不同。
有開闊的大路，還有高矮林立的房子。
我看見了一群和我年齡相仿的孩子，他們手裡的玩具我連見都沒見過，新奇又有趣。
我鼓起勇氣靠近。
可以帶我一起玩嗎？
我在心裡這麼默默打著草稿，還沒來得及說出來。
那群孩子看見了我，哇得大哭出來，扔下手裡的玩具就跑開了。
嘴裡還大喊著怪物。
我四下看了一圈，根本沒發現哪裡有怪物。
只剩下我和一地散落的玩具。
在我偷偷摘了精靈種的花時，老巫師教導我，未經別人的同意，不能隨便碰別人的東西。
所以即使很想玩，我也只是坐在那，守著那些玩具，等孩子們回來。
沒過一會兒，孩子們確實回來了，還帶著大人們一起。
我欣喜地迎上去，卻被一塊石頭砸中。
接下來是兩塊、三塊……
我捂著流血的額頭，才明白過來。
我就是他們口中的怪物。
他們想驅趕我，又因為害怕不敢上前，於是拿起石塊砸向我。
卡修就是在這時，拿著他的木劍出現。
他這時11歲，才跟著老巫師學劍術一年，已經能舞得有模有樣，將石塊都擋了回去。
他的架勢真唬住了鎮上的人。
看他們沒反應過來，卡修拉起我的手就跑。
風聲和急促的呼吸聲交織在我耳邊。
卡修時不時回頭看一眼有沒有人追來。
我也是在這時聽到了我劇烈的心跳聲。
回去之后，老巫師並沒有責怪我，相反他溫柔地向我道歉，承諾以后去集市都會帶上我。
也就是這天，老巫師開始制作那件有魔法的黑鬥篷。
現在，一模一樣的場景。
我又一次被當做怪物圍了起來，又一次在謾罵與攻擊中動彈不得。
可是老巫師已經去世了。
卡修也丟下我離開。
不會有人出現，再帶著我跑出去。
不會了。
我拼盡全力克制住內心的恐懼，想重新掌控身體的主動權。
我一直會在鬥篷裡裝幾包迷幻藥粉以備不時之需。
只要撒向這些人就好了，我還能逃出去。
我一點一點地將手伸進鬥篷裡摸索。
突然一陣白光閃過。
所有人都被刺得睜不開眼。
我也眯起眼睛。
只看到我的布萊克在白光中突然膨大了十幾倍。
背后奇怪的凸起也展開變成雙翼。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
布萊克將我撈起來丟到背上。
「抓緊。」
他回頭囑咐我，然后雙翼一扇帶我飛了出去。
集市上已經亂成一鍋粥了。
我的思緒也是。
我伏在布萊克的背上，開始回想我究竟幹了什麼蠢事。
我竟然抱著一只龍睡了兩個月！
11、
落到木屋前后，我更是捂臉。
布萊克落地后化身成了一個黑皮琥珀色眼眸的青年。
龍怎麼能變成人呢？龍就應該是龍呀！
「布萊克，你穿衣服了嗎？」
捂臉前的視覺衝擊太大，只瞥到一張俊朗的面容，根本沒有注意到他有沒有穿衣服。
只聽見青年輕哼一聲。
「換衣服這種簡單的魔法，龍三歲的時候就學會了。」
我這才敢睜眼直視他。
青年神情冷淡，臉頰兩側還有微微凸起的黑色骨刺，和他熱烈的瞳色形成奇異的對比，糅合成青年獨特的氣質。
好好的小蜥蜴變成了龍，又變成了人。
再加上剛剛集市上發生的事。
我感到十分的倦怠。
「你就是想抓走公主的那只龍吧？怪不得當時你身上那麼多傷……剛剛，謝謝你救我。這樣我們也算扯平了，我救你一次，你救我一次。現在你的傷也好了，你走吧……」
或許孤獨就是我的宿命。
我慢慢向房間裡挪去。
走出去兩步，我的衣角被人扯住。
我不解地回頭。
看到青年攥緊我的衣角，臉色微紅。
「咳，你說過回來之后要給我做甜點吃的。」
12、
我看著布萊克一口一個小蛋糕，動作迅速卻優雅，表情餍足。
覺得事情的發展有些魔幻，哦，這本來就是個魔幻的世界。
龍的食譜裡有糕點嗎？還是說只有布萊克的是。
「布萊克，你為什麼這麼喜歡吃甜食？」
布萊克再一次糾正我。
「埃斯特勒斯，我的名字。我是雅瑞克家族在烈焰中降生的火之子，龍眠山谷的合法繼承人，瓦來利亞王國的守護者……」
我嘴角一抽，聽他嘴裡這一長串頭銜。
最后總結道：「好的，知道了，火焰小子。」
埃斯特勒斯，好拗口，不如我的莉莉安娜好聽又易讀，還是叫布萊克吧。
布萊克就這麼莫名其妙地又住下了。
卡修之前住的屋子給了他，他應該是不喜歡別人用過的東西，有些不滿，晚上化成龍形不知道飛去了哪裡。
白天等我醒來，看著屋子裡的變化，瞠目結舌。
傳說龍喜歡收集閃閃發光的寶石，現在我知道這並不是空穴來風。
木屋被布萊克裝扮地金光閃閃，連我的蚊帳上都被鑲嵌了珍珠。
多了很多新的餐具、家具，分別刻著莉莉安娜和埃斯特勒斯的名字。
曾經屬於卡修的很多東西都被替換，他在這裡生活過的痕跡幾乎消失幹淨。
我的心裡有些空落落的。
布萊克察覺到我的視線，指著地上被他打包成一團的舊物，有些心虛。
「這些能扔嗎？」
我的指尖蜷緊，又松開，如此反復幾次后，我呼出一口濁氣。
「扔了吧。」
布萊克動作迅速地抱起那些東西朝外走去，像是深怕我反悔。
「等等。」我叫住他。
布萊克轉過身，我仿佛能看到他的尾巴失落地垂在地上。
「幫我把這個也一起丟了吧。」
我掏出之前被我又撿回來的對戒，一塊兒丟到他的懷裡。
他的表情瞬間明亮，衝出木屋后，直接以人身的狀態展開雙翼飛遠。
看來那些舊物會一去不復返。
和我住得最近的蓋拉在小木屋外探頭探腦的，看到龍飛出去，她哭著飛進來。
「太好了，莉莉，你還活著，這幾天我都嚇S了。」
我的眼睛眯起來，「所以你早就知道布萊克是龍。」
「咳。」蓋拉后退半步，「我突然想起來家裡的窗戶沒關。」
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