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把手機拿遠了一點,等他吼完,才把手機放回耳邊,用一種極其平靜的語氣問他:
“周總監,當初你在慶功宴上,當著所有人的面,讓我停職反省的時候,想過有今天嗎?”
電話那頭,瞬間沒了聲音。
我沒有再給他說話的機會,直接掛斷了電話。
我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璀生的萬家燈火,心裡沒有太多的波瀾,只有一種大仇得報的快感,和一點對權力滋味的初嘗。
林悠悠端著一杯咖啡走進來。
“哥,都辦妥了。老東家那邊,現在已經亂成一鍋粥了。”
Advertisement
我接過咖啡,喝了一口。
很苦,但也很提神。
“這叫釜底抽薪。”我說。
對付惡人,就不能有絲毫的心慈手軟。
因為當你對他仁慈的時候,他只會覺得你軟弱可欺。
09
老東家的CEO被驚動了,震怒之下,下令成立專項調查組,徹查“星辰計劃”競標失敗和核心團隊集體離職的根本原因。
張偉成了首要問責對象。
他狗急跳牆,開始了他最擅長的表演——甩鍋。
他試圖收買他以前的下屬,偽造會議紀要和工作郵件,想證明問題早就存在,是他自己早就發現了風險,但被技術部的人(也就是我挖走的那些人)聯合抵制,才導致方案沒能及時修正。
他甚至還想把最大的責任,推到已經被他逼走的我身上,說是我當初留下的方案底子就有問題,而他是在為我收拾爛攤子。
這套栽贓嫁禍的把戲,他玩得爐火純青。
可惜,他面對的,不再是那個百口莫辯的陳默了。
林悠悠把一個加密的U盤交給我。
“哥,該用這個了。”
U盤裡,是兩段錄音。
一段,是他在樓梯間跟朋友吹噓自己如何“聰明”地將我的方案據為己有的錄音。
“……陳默那傻子,熬了半個月的夜,寫出來的東西,我花一個晚上,就變成我自己的了!哈哈哈,你說他氣不氣?……沒辦法,老板就吃我這套,會哭的孩子有奶吃,他那種悶頭幹活的老黃牛,活該被人騎……”
另一段,是慶功宴上,他那個充滿羞辱的電話錄音。
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
我讓啟航的技術部門,將這兩段錄音,用無法追蹤的匿名郵件,精準地發送到了老東家CEO、所有董事會成員,以及紀檢部門負責人的郵箱裡。
第二天,我正在看新項目的報告,林悠悠拿著平板電腦,快步走了進來。
“哥,出通告了。”
我接過平板,上面是老東家發布的內部處罰通告。
【關於對原戰略部員工張偉的處理決定】
【經查實,員工張偉在“星辰計劃”項目中,存在嚴重的學術不端和職業道德問題,竊取同事勞動成果,欺上瞞下,對公司造成了不可估量的名譽和經濟損失。經公司管理層決議,即日起對張偉予以開除處理,並保留通過法律途徑追討項目相關損失的權力。】
白紙黑字,鐵證如山。
他被徹底釘S在了恥辱柱上。
我聽說,他被開除那天,人事部門的人當著所有同事的面,監督他收拾東西,收走了他的工牌和電腦。他走的時候,臉色灰敗,像一條被打斷了脊梁的喪家之犬,比我當初收拾東西時,要狼狽百倍。
那些曾經圍在他身邊,一口一個“偉哥”叫著,一起嘲笑我的同事,如今都像躲避瘟疫一樣躲著他。
他們私下裡議論我的時候,口風也完全變了。
“沒想到啊,陳默才是真正扮豬吃虎的大佬。”
“惹誰都別惹老實人,老實人狠起來,真沒別人什麼事了。”
“活該!張偉這種人,就該有這種下場!”
我聽著林悠悠轉述的這些話,內心平靜無波。
我不需要他們的敬畏,也不在乎他們的議論。
我只是拿回了本該屬於我的東西,順便,讓惡人得到了他應有的報應。
僅此而已。
10
周總監的下場也沒好到哪裡去。
作為張偉的直屬上司和舉薦人,他因為用人失察和項目巨虧,被撤銷了總監職務,降為普通職員,調去看管公司那間終年不見陽光的檔案倉庫。
實則,是被徹底架空,等著他自己受不了走人。
他沒有走。
一個周五的晚上,我在啟航科技的地下車庫,看到了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是周濤。
他靠在一根柱子后面,看到我,連忙掐滅了手裡的煙,一路小跑過來。
幾天不見,他好像老了十歲。
曾經梳得锃亮的頭發,現在花白了大半,凌亂地貼在頭皮上。筆挺的西裝也換成了滿是褶皺的夾克,腰也彎了下去,再也沒有了當初的意氣風發。
“陳默……不,陳總!”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皺巴巴的煙,遞到我面前,臉上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陳總,抽根煙。”
我擺了擺手,拒絕了。
“陳總……以前,以前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是我瞎了眼,被張偉那個小人蒙蔽了!”他姿態放得極低,腰幾乎彎成了九十度,“您大人有大量,別跟我這種有眼無珠的小角色一般見識……”
他開始哭訴自己的不容易,說自己上有老下有小,不能丟了這份工作。
我冷漠地看著他,一言不發。
見我無動於衷,他一咬牙,湊了過來,壓低了聲音,像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
“陳總,我知道,我們公司最近在跟進一個南非的單子,這個單子的所有核心資料,我都能搞到!我還可以把我們公司最后的那個大客戶名單給你!只要……只要您能在啟航給我安排個位置,什麼都行!看大門也行!”
為了自保,他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出賣自己的老東家。
我看著他這張醜陋到極致的嘴臉,忽然就想起了慶功宴上,他指著我的鼻子,厲聲呵斥我的樣子。
想起了他在會議上,輕描淡寫地否定我,轉而贊許張偉的樣子。
如果今天,我的處境和他調換,他會拉我一把嗎?
答案不言而喻。
我忽然笑了。
“周總監,”我平靜地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我記性很好。”
“我記得你說過,我這種老實人,想法不夠活。”
“現在看來,你的想法,確實比我‘活’多了。”
我不再看他那張瞬間失去所有血色的臉,轉身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子駛出地庫,我從后視鏡裡看到,他還愣在原地,像一尊絕望的雕像,在昏暗的燈光下,被拉出一個長長的、卑微的影子。
我不會拉他一把。
因為我永遠,都不會成為和他一樣的人。
我的善良有鋒芒,我的底線不容踐踏。
這,是我用一年的屈辱和痛苦,換來的最寶貴的教訓。
11
風波平息后,我的生活和工作,終於步入了正軌。
我帶領著從老東家挖來的技術團隊,和啟航原有的市場團隊,對“星辰計劃”進行了脫胎換骨的改造。
項目進展得非常順利,啟航科技的股價也一路飆升。
我真正開始享受這種手握權力,運籌帷幄的感覺。
但林悠悠,卻好像不開心了。
她不再像以前那樣,嘰嘰喳喳地跟在我身后,討論中午吃什麼,下午喝什麼奶茶。
她變得沉默,很多時候,我開完會回到辦公室,都看到她一個人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對著窗外的天空發呆。
她像一個完成了任務的秘密特工,在塵埃落定之后,忽然失去了自己的方向和目標。
她覺得自己,只是一個被母親安排好的工具人。
這天,我提前處理完工作,走到她身邊。
“走,帶你去個地方。”
我沒有帶她去那些高級餐廳,而是開車帶她回到了我們以前公司樓下那條小吃街。
我帶她走進了那家我們去過最多次的蒼蠅小館。
老板是個熱情的中年大叔,還記得我。
“哎呦!小陳!好久沒來了!”他看到我身后的林悠悠,笑得更開心了,“也好久沒帶你‘妹妹’來吃飯了!”
我笑了笑,點了一份酸菜魚,一份毛血旺,都是以前常吃的。
飯菜上來,我第一次主動給她夾了一大塊魚肉。
“以前,是你陪我。”我看著她,認真地說,“現在,換我陪你。”
她愣住了,抬起頭,眼睛裡有些茫然。
我告訴她,我之所以能在那暗無天日的一年裡堅持下來,不全是因為什麼狗屁的品性堅韌。
更是因為,每天中午,都有一個雷打不動的“飯搭子”在等我。
她讓我覺得,我不是一個人。
她讓我在面對全世界的惡意時,還能感受到一點純粹的、不含任何雜質的溫暖。
“你不是工具,悠悠。”我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你是我在那家公司,第一個,也是唯一的朋友。”
“你陪我走過了我人生中最黑暗的一段路。現在,我想邀請你,陪我一起,走向更光明的未來。”
我從口袋裡,拿出了另一份合同。
“啟航科技,戰略發展部,首席運營官。”
“別再當你媽的助理和眼線了。來做我的副手,我的搭檔。我們一起,把啟航做得更大,做得更強。”
“這一次,不是你媽媽的安排,也不是我對你的報恩。這是我,陳默,對你發出的正式邀請。是你自己的選擇。”
林悠悠看著那份合同,眼圈一點點紅了。
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一顆一顆往下掉。
她沒有去擦,就那麼哭著,然后,又笑了。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聲音裡帶著濃濃的鼻音。
“好!”
她頓了頓,吸了吸鼻子,臉上又露出了我熟悉的、狡黠的笑容。
“不過說好了,下午茶你請!”
我們相視一笑,仿佛又回到了最初的起點。
但我們都清楚,一切都已經不一樣了。
我們不再是施舍者和乞食者,而是並肩作戰的戰友,是彼此救贖的摯友。
12
一年后。
在我和林悠悠的共同帶領下,啟航科技的市值翻了三倍,成功超越了所有老牌的競爭對手,成為行業內毋庸置疑的新標杆。
這一年的行業年度峰會,我作為“年度經濟人物”,被邀請上臺,做主旨演講。
臺下,第一排最中間的位置,坐著林清瀾和林悠悠。
林清瀾的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驕傲和欣賞。
林悠悠的眼裡,是閃閃發光的星星。
在她們不遠處,我還看到了一個熟悉的面孔——我老東家的新任CEO,他的表情很復雜,有羨慕,有嫉妒,也有一點悔恨。
我站在聚光燈下,面對著臺下上千位商界精英,分享了啟航科技這一年來的成功經驗。
我的演講主題,是“商業向善的力量”。
我沒有講太多復雜的商業模型和資本運作。
我講的,是人才戰略。
“在啟航,我們投資的,從來都不是光鮮亮麗的履歷,而是人性本身的光輝。”
“我們相信,一個人的品性,遠比他的能力,更能決定他所能達到的高度。”
演講的最后,我把林悠悠請上了臺。
我當著全場的商界精英,媒體記者,對著無數閃爍的鏡頭,微笑著說:
“各位可能不相信,我,陳默,今天能站在這裡,不是因為我有多麼出眾的才華,也不是因為我有什麼過人的背景。”
“只是因為,在兩年以前,我請這位女士,吃了一整年的飯。”
全場先是愕然,隨即爆發出善意的、熱烈的笑聲和掌聲。
我看著身邊的林悠悠,她也看著我,我們眼中,是只有彼此才懂的默契和溫情。
“那一年的每一頓飯,都是對我人性的考驗,也是對我未來的投資。而啟航今天的成就證明,這是這個世界上,最值得,也最成功的一筆風險投資。”
我和林悠悠在聚光燈下並肩而立。
身后的大屏幕上,緩緩浮現出一張照片。
那是我用手機偷拍的,我們第一次在那個蒼蠅小館吃飯時的場景。
照片上的她,正埋頭苦吃,嘴角還沾著一粒米飯。
照片上的我,正看著她,眼神裡,帶著一點連我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
一飯之恩,湧泉相報。
這不僅僅是一個報恩的故事。
這更是一個關於善良、堅守、以及兩個孤獨靈魂互相治愈,最終共同獲得新生的故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