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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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以前在美食公眾號上看過,人均消費四位數,需要提前三個月預定的地方。


 


落座后,林悠悠第一次主動拿起了菜單。


 


她沒有問我,徑自點了起來。


 


“一份佛跳牆,一份蟹粉獅子頭,一份龍井蝦仁,還有這個,松鼠鳜魚……”


 


她點的,全是我曾經在和她一起吃盒飯時,無意中提起過的、我最愛吃的菜。


 


服務員離開后,包廂裡只剩下我們兩個人。


 


她給我倒了一杯茶,然后,鄭重其事地看著我。


 


“對不起,默哥。”她的聲音很輕,帶著濃濃的歉意,“這一年,讓你受委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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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端著茶杯,看著氤氲的熱氣,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大腦還處在巨大的衝擊和混亂之中。


 


“我……”我開口,聲音有些幹澀,“我不明白。”


 


“我媽,就是林清瀾。”她開始解釋,“她白手起家,把啟航做到今天這個規模,見過了太多的人心險惡,也吃過太多合伙人背叛的虧。”


 


“公司現在發展到了一個瓶頸期,需要引入一個全新的后續內容公眾號 - 胡巴%士/ 戰略負責人,相當於‘二把手’。這個位置太重要了,我媽說,她不敢輕易相信那些履歷光鮮的職業經理人。”


 


“她需要的,不是一個單純的將才,而是一個能絕對信任的‘壓艙石’。一個有能力,但更重要的,是有人性溫度和堅韌底線的合伙人。”


 


我靜靜地聽著,心髒狂跳。


 


“所以……”


 


“所以,我媽設計了這個考驗。”林悠悠的眼神有些躲閃,“她讓我以一個普通大學畢業生的身份,去一家中等規模的公司,不帶錢,不帶背景,用最‘討人嫌’的方式,去接近一個目標人物,然后觀察他。”


 


“目標人物?”


 


“嗯。”她點點頭,“我們通過大數據和獵頭公司,篩選了全市上百個符合基本條件的候選人。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業務能力強,但在職場上過得不算如意,性格偏內向,或者說,比較‘老實’。”


 


“最后,我媽在幾十份簡歷裡,選中了你。”


 


“為什麼是我?”


 


“因為你的簡歷上,有一條很特別的經歷。”林悠悠說,“你大學四年,一直在資助一個貧困山區的小學生,直到他小學畢業。而你自己的學費,是靠助學貸款和兼職賺來的。”


 


“我媽說,一個能在自己都捉襟見肘的時候,還願意對一個素不相識的孩子釋放善意的人,他的善良,是刻在骨子裡的。”


 


我愣住了。


 


那是我早已遺忘的往事。


 


“所以,這一年的蹭飯,就是考驗?”


 


“是。”林悠悠坦然承認,“這是一場全方位的品性壓力測試。考驗你在面對一個持續不斷索取的人時,善意的邊界在哪裡;考驗你在面對同事的嘲諷和孤立時,會不會遷怒於人;考驗你在面對不公的職場打壓和功勞被竊取時,會不會放棄自己的原則;考驗你在被逼到絕境,被公開羞辱時,內心的那股勁,會不會斷掉。”


 


我所有的行為,每一次請客的金額,每一次面對張偉挑釁的反應,每一次在會議上被否定的沉默,都被林悠悠以“實習生周報”的形式,圖文並茂地記錄了下來,每周準時發到她母親的郵箱。


 


張偉竊取我方案的那天,林悠悠在自己的工位上,用錄音筆錄下了他和他朋友在樓梯間抽煙時,炫耀自己如何“聰明”地“借鑑”了我的創意。


 


慶功宴那晚,張偉打來的羞辱電話,她也在自己的手機上,按下了錄音鍵。


 


“我本來想在你被停職的時候就告訴你一切的。”林悠悠的眼圈紅了,“但是我媽說,還差最后一步。她想看看,當一個人被所有人踩到泥裡,被剝奪掉最后的尊嚴時,他是會選擇憎恨世界,還是依舊能守住內心的光。”


 


“你衝進慶功宴,不是為了打架,而是為了質問一句‘憑什麼’。你被總監呵斥,被所有人誤解,最后也只是一個人默默離開。我媽在電話那頭聽完我的描述,沉默了很久,然后說——”


 


林悠悠深吸一口氣,模仿著她母親的語氣。


 


“‘就是他了。當一個人被踩到泥裡,還能想著仰望星空,而不是怨恨身邊的人,那他心裡就藏著一股最強大的力量。’”


 


我聽著這一切,百感交集。


 


原來我所承受的那些孤獨、屈辱和不公,在別人眼裡,是一場精心設計的面試。


 


原來我以為的愚蠢和軟弱,在別人眼裡,是彌足珍貴的品質。


 


原來,我的善良,真的沒有被辜負。


 


菜一道道上齊,香氣撲鼻。


 


林悠悠把一整塊肥美的松鼠鳜魚夾到我碗裡。


 


“默哥,吃吧。”她笑著說,“這是你應得的。”


 


我夾起那塊魚肉,放進嘴裡。


 


酸甜的醬汁在味蕾上炸開,魚肉鮮嫩得入口即化。


 


我吃著吃著,眼淚就毫無徵兆地掉了下來,一滴一滴,砸進面前的米飯裡。


 


06


 


啟航科技的總部,在全市最繁華的CBD頂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鱗次栉比的高樓和穿梭不息的車流,整座城市都仿佛被踩在腳下。


 


我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定制西裝,走進屬於我的辦公室。


 


那扇門的銘牌上,清晰地刻著:【戰略發展部 副總裁 陳默】。


 


第一次高管會上,氣氛微妙。


 


幾十個跟隨林清瀾打江山的公司元老,齊刷刷地坐著,投向我的目光裡,充滿了審視、懷疑和不加掩飾的敵意。


 


一個主管市場部的副總,皮笑肉不笑地開了口,他叫趙海峰,是公司裡出了名的老資格。


 


“林總,這位陳總看起來很年輕啊。不知陳總之前在哪家公司高就?有什麼輝煌戰績,能讓您如此看重,直接空降到這個位置上?”


 


他的話,問出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聲。


 


會議室裡,所有人都看著林清瀾,等著她的回答。


 


林清瀾,這個只在財經雜志上出現過的女人,真人比照片上更有氣場。她沒有化妝,但眼神銳利得像鷹,只是平靜地坐在那裡,就有一種讓人不敢造次的威嚴。


 


她掃了趙海峰一眼,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反問道:


 


“趙總,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十五年了,林總。”


 


“十五年。”林清瀾點點頭,“我用十五年的時間,讓你從一個銷售員,做到了市場副總的位置。而這位陳總——”


 


她把目光轉向我,眼神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信任。


 


“我用一年時間,賭上我唯一的女兒的人身安全和個人聲譽,才把他請了過來。”


 


“你覺得,他的價值,比你低嗎?”


 


趙海峰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全場鴉雀無聲。


 


林清瀾的話,比任何履歷都更有分量。


 


她站起身,宣布我的任命,並賦予我全權負責公司未來戰略拓展的權力。


 


“他的決策,就是我的決策。誰有疑問,可以現在提出來。如果現在不提,以后在執行中陽奉陰違,那就別怪我不念舊情。”


 


沒有人敢說話。


 


林清瀾看向我,點點頭:“陳默,開始吧。”


 


我走到主位上,打開我帶來的筆記本電腦,連上投影儀。


 


PPT的第一頁,是一個巨大的,所有人都無比熟悉的logo。


 


——“星辰計劃”。


 


我冷靜地開口,聲音通過麥克風傳到會議室的每一個角落。


 


“各位,我上任后的第一個目標,就是拿下‘星辰計劃’的后續所有合約。”


 


臺下一片哗然。


 


“星辰計劃”目前正如日中天,是我老東家的得意之作,被業內譽為“教科書級別的成功案例”。


 


啟航科技雖然體量更大,但業務方向和“星辰計劃”並不完全重合,現在衝進去,無異於虎口奪食。


 


趙海峰忍不住又開口了:“陳總,這……是不是太冒進了?‘星辰計劃’現在是人家的囊中之物,我們連參與競標的資格都沒有。”


 


我沒有看他,目光穿過巨大的落地窗,望向遠處那棟我無比熟悉的寫字樓——我老東家所在的大樓。


 


“競標資格,我會拿到。”我的眼神冰冷,“他們所謂的成功,只是一個建立在謊言和竊取之上的假象。而我要做的,就是把這個假象,撕得粉碎。”


 


會議結束,林悠悠作為我的特別助理,抱著一沓資料走進我的辦公室。


 


她換上了一身幹練的職業套裝,臉上褪去了最后一點學生氣。


 


“哥。”她把資料放在我桌上,“這是他們下一階段的所有已知部署,還有甲方公司CEO的行程安排。他下周三會去打高爾夫。”


 


我翻開資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遊戲,現在才剛剛開始。


 


0S7


 


一周后,“星辰計劃”第二期戰略合作的競標會。


 


會場設在甲方公司總部的頂樓會議廳。


 


當我帶著啟航科技的團隊,坐在競標席的主位上時,整個會場的氣氛都變得詭異起來。


 


啟航科技的突然入局,讓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老東家的團隊是最后一個入場的。


 


帶隊的,正是春風得意、已經被內部定為下一任部門總監的張偉,和他身后那個亦步亦趨、對我言聽計從的老總監周濤。


 


當他們走進會議室,看清我方代表席上那個居中而坐的人是我時,臉上的表情比調色盤還要精彩。


 


周濤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像一個壞掉的木偶。


 


張偉的下巴,幾乎要掉在地上。他使勁揉了揉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我朝他們微微頷首,露出一個禮貌而疏離的微笑。


 


張偉的臉色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他強作鎮定地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低聲對周濤說:“他怎麼可能……肯定是騙人的!啟航怎麼會要他?估計就是掛個名頭來惡心我們的!”


 


周濤沒說話,只是SS地盯著我,眼神裡充滿了震驚、憤怒,和一點掩飾不住的恐慌。


 


競標開始。


 


輪到他們陳述時,張偉深吸一口氣,走上臺。


 


他講的,還是那個被他修改過的方案的2.0版本。核心沒變,只是在原來的基礎上,又堆砌了更多華而不實的概念和名詞。


 


他講得激情澎湃,仿佛自己是改變世界的喬布斯。


 


評委席上的甲方代表們,卻顯得有些意興闌珊。


 


終於,輪到我們了。


 


我沒有上臺。


 


我只是對身邊的林悠悠點了點頭。


 


林悠悠站起來,走到臺前,打開了我們的PPT。


 


沒有繁瑣的介紹,沒有華麗的辭藻。


 


屏幕上,直接播放了一段動畫。


 


動畫模擬了他們方案中的數據模型,在未來系統進入高並發狀態時,會因為一個底層算法的冗餘,導致數據鏈崩潰,最終整個系統癱瘓的場景。


 


那動畫做得極其逼真,藍色的數據流在管道中順暢流動,突然在某個節點開始擁堵、變紅,最后“砰”的一聲,整個屏幕都變成了象徵著系統崩潰的紅色警告。


 


全場寂靜。


 


張偉站在原地,臉色慘白,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我站了起來,拿起話筒,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各位評委,各位領導。這個致命的漏洞,其實在一年前,‘星辰計劃’的初版方案裡,就已經被一個‘想法不夠活’的老實人,用一個更優的、雖然看起來更復雜的算法,完美地解決了。”


 


我每說一個字,張偉的臉色就更白一分。


 


周濤則是不敢置信地看著我,嘴唇微微顫抖。


 


我沒有理會他們,繼續對著評委席和甲方代表說道:


 


“可惜,后來的項目負責人,為了凸顯自己的‘創新能力’,也或許是根本沒有看懂那個算法的精髓,大筆一揮,把它‘優化’掉了。”


 


“而我們啟航科技的方案,不僅從根源上杜絕了這個漏洞,並且通過全新的架構,可以將系統的整體運行效率,在現有基礎上,再提升至少30%。”


 


我頓了頓,目光掃過臉色如同S灰的張偉和周濤。


 


“這就是,專業和業餘的區別。”


 


話音落下,甲方CEO帶頭鼓起了掌。


 


那一刻,我在張偉的眼睛裡,看到了驚恐,和徹底的崩塌。


 


這場仗,我用最專業的方式,在他最引以為傲的地方,把他打得體無完-膚。


 


這,比扇他一百個耳光,還要來得痛快。


 


08


 


競標會的結果,毫無懸念。


 


啟航科技以絕對優勢,拿下了“星辰計劃”后續五年的全部合約。


 


消息傳出,老東家的股價應聲下跌,當天就蒸發了近十個億。


 


但這只是開始。


 


競標會結束的第二天,我約了老東家技術部的王工吃飯。


 


王工五十多歲,是公司裡為數不多的、我真正敬重的前輩。他技術過硬,為人正直,只是不善言辭,不懂鑽營,所以在公司裡一直被排擠,得不到重用。


 


張偉上位后,更是對他百般刁難,把所有難啃的骨頭、背鍋的活都扔給他。


 


我在一家安靜的茶館裡見到了他。


 


我沒有多廢話,直接開出了我的條件。


 


“王工,來啟航吧。首席技術官的職位,薪水是您現在的三倍,外加公司原始期權。”


 


王工端著茶杯,手微微一抖。


 


他看著我,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點復雜的情緒。


 


“小陳……”他感慨道,“不,現在該叫陳總了。我早就知道,你不是池中之物。只是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快。”


 


他放下茶杯,長嘆一口氣:“不瞞你說,張偉那種靠投機倒把上位的小人當領導,底下的兄弟們,心都散了,早就沒人想幹了。只是大家都是拖家帶口的,不敢輕易動。”


 


“我需要您,也需要您的團隊。”我真誠地看著他,“在啟航,我保證,你們只需要專心做技術,其他所有的問題,我來解決。”


 


王工沉默了很久,然后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我跟你幹!”


 


一周之內,以王工為首,老東家技術部一半以上的核心骨幹,都收到了啟航科技的正式offer,並且,全部籤字接受。


 


這些人,是“星辰計劃”能夠運轉的基石。


 


他們一走,張偉那個剛剛到手的項目,瞬間就變成了一個無法執行的空殼子。


 


整個公司都陷入了癱瘓和巨大的恐慌之中。


 


周總監氣急敗壞地給我打來電話,電話一接通,就是一頓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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