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03
“星辰計劃”第一階段大獲成功，公司決定舉辦慶功宴。
地點在城中最豪華的五星級酒店，據說CEO一高興，還特批了十幾萬的抽獎預算。
整個部門都沸騰了。
除了我。
我沒有被邀請。
項目組的名單裡，我的名字被悄無聲息地抹去了，仿佛我從未參與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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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功宴那天，辦公室裡的人早早地就走了，個個衣著光鮮，滿臉喜氣。
我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辦公室裡，對著電腦屏幕發呆。
屏幕上，是我當初做的14.0 Final方案，如今看起來，像一個巨大的諷刺。
林悠悠抱著一個毛絨玩具跑到我身邊，氣鼓鼓地說：“默哥，他們太過分了！這明明是你的功勞！不跟他們玩，我們自己去吃大餐！我請客！”
這是她第一次說要請我。
我搖了搖頭，聲音沙啞：“我沒胃口，你……去玩吧。”
我只想一個人靜靜地呆著，像一只受傷的野獸，躲在自己的洞穴裡舔舐傷口。
林悠悠還想說什麼，手機卻響了。她接了個電話，說了幾句“馬上到”，然后一臉為難地看著我。
“默哥，那你……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她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辦公室裡，只剩下我和窗外漸漸沉下的夜色。
晚上九點，我的手機突然瘋狂地震動起來。
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劃開接聽，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嘈雜的音樂和哄笑聲。
然后，是張偉喝得醉醺醺的聲音。
“喂？是……是陳默嗎？”
他開了免提，我能清楚地聽到，他每一個字都通過麥克風，在慶功宴的現場回蕩。
“陳默啊，哈哈，我，張偉！我得……嗝……我得好好謝謝你！你真是我們部門的福星！我們的大功臣！”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配合的哄笑。
“雖然……雖然做項目你不行，但你請客吃飯第一名啊！哈哈哈！”
他的聲音充滿了惡意和戲謔，
“我們悠悠啊，天天被你喂得白白胖胖的，你看，你這不也算是為項目做了貢獻嗎？”
“你這種老好人，就配請我們悠悠這種千金大小姐吃飯，也算是你的福報了，你得感恩！懂嗎？哈哈哈！”
“千金大小姐”五個字，像一根燒紅的鐵钎，狠狠捅進了我的心髒。
我聽見背景音裡，有人在起哄。
“他不會真以為能靠請客追到悠悠吧？”
“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唄！”
“一個成年巨嬰，還想靠請客養老脫貧呢？”
“悠悠家境那麼好，怎麼可能看得上他這種辦公室搭伙伙伴！”
那些尖酸刻薄的詞匯，那些刺耳的哄笑聲，
通過電波，一字不漏地傳進我的耳朵，
像一把把帶了毒的刀子，將我最后的尊嚴凌遲處S。
我腦子裡那根叫做“理智”的弦，啪的一聲，斷了。
我抓起外套，衝出辦公室，衝下樓，攔了一輛出租車，報出酒店的名字。
十五分鍾后，我像一頭發了瘋的公牛，撞開了慶功宴包廂的大門。
裡面歌舞升平，觥籌交錯。
所有人都被我這個不速之客驚呆了。
張偉正端著酒杯，被一群人簇擁在中間，滿面紅光，看到我，他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更加輕蔑和挑釁的笑容。
我徑直朝他走去，一把奪過他還在通話中的手機，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摔在地上。
手機屏幕四分五裂，發出一聲脆響。
全場S寂。
“你他媽說誰是傻子？”
我SS地盯著他，眼睛裡布滿了血絲。
張偉借著酒勁，一把推在我胸口：
“怎麼？被我說中痛處了？惱羞成怒了？你就是個傻子！一個徹頭徹尾的冤大頭！”
“你以為你請悠悠吃幾頓飯，她就能看上你？撒泡尿照照你自己什麼德行！”
我攥緊了拳頭，骨節捏得發白，正要揮出去，周總監帶著幾個男同事衝了過來，一把拉住了我。
但他拉的是偏架。
他SS地拽住我的胳膊，任由張偉在我面前耀武揚威。
“陳默！你鬧夠了沒有！”
周總監的臉上寫滿了厭惡和不耐煩，他厲聲呵斥我，
“項目成功了，大家高興，你跑來這裡發什麼瘋！還有沒有一點集體榮譽感！”
“明天開始你不用來了！停職反省！什麼時候想明白了什麼時候再回來！”
他冰冷的話語，像一把劊子手的斧頭，徹底斬斷了我的職業生涯。
我看著他那張偏袒到極致的嘴臉，看著張偉那副小人得志的笑容，
看著周圍那些冷漠、看戲、甚至幸災樂禍的眼神，渾身血液都像是被凍住了。
我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就在我準備轉身，像一條敗犬一樣離開這個讓我作嘔的地方時，
突然一個身影衝了過來，擋在了我的面前……
是林悠悠。
她臉上沒有了往日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冰冷和憤怒。
她張開雙臂，像一只護著幼崽的母雞，把我護在身后。
她看著在場的所有人，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你們都錯了。”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但沒有人聽她的。
在他們眼裡，她只是一個剛畢業的、被我這個“冤大頭”蒙騙的小姑娘。
周總監皺著眉，不悅地說：“悠悠，這裡沒你的事，你讓開。”
林悠悠沒有動。
她只是回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裡，有愧疚，有心疼，還有一點我讀不懂的決絕。
那一刻，全世界都背叛了我。
只有她，站在了我這邊。
盡管，這並沒有改變任何事。
04
第二天，我回到公司，收拾我的東西。
我成了整個公司的笑柄，一個因為搶功不成、大鬧慶功宴而被停職的瘋子。
我走進空無一人的辦公室，曾經熟悉的工位，現在看來陌生又冰冷。
我像一個幽靈，默默地把桌上的文件、書籍、水杯，一件件放進紙箱。
身后傳來腳步聲。
張偉帶著幾個狗腿子，倚在我的隔板上，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
“哎呦，這不是陳默嘛，這麼早就來收拾東西了？”他故意拉長了音調，
“默哥，別灰心嘛，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
他旁邊的人立刻接話：“是啊默哥，憑你請客的本事，去開個飯店肯定火！我們都去給你捧場！”
“哈哈哈哈！”
我沒有理他，繼續收拾我的東西，只想快點離開這個令人作嘔的地方。
我的沉默，在他們看來，是懦弱和失敗的證明。
張偉笑得更得意了，他拿起我桌上一個還沒來得及收的相框，那是公司團建時拍的。
“默哥，以后可得長點心眼，不是什麼人都能當朋友的。你看，你這麼掏心掏肺，到頭來，還不是一場空？”
我抬起頭，冷冷地看著他。
“把東西放下。”
“喲，還敢瞪我？”張偉把相框扔回桌上，發出一聲刺耳的聲響，
“怎麼，還想動手？你再動一下試試？信不信我立馬讓保安把你扔出去！”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林悠悠抱著一個同樣大小的紙箱走了進來。
整個辦公室瞬間安靜了。
她徑直走到周總監的辦公室門口，甚至沒有敲門，直接推門而入。
幾秒鍾后，她走了出來，手裡拿著一張籤好字的離職單。
她走到部門中央，對著所有還在看熱鬧的人，揚了揚手裡的紙。
“我辭職。”
全場愕然。
所有人都以為，她只是一個初出茅廬、有點天真的普通實習生。
沒人能理解，她為什麼要為了我這個“失敗者”，放棄這份看起來還不錯的工作。
張偉的臉上也寫滿了不可思議，他下意識地想去拉林悠悠。
“悠悠，你幹什麼？你別衝動啊！為了這種人，不值得！”
林悠悠甚至沒有看他一眼，她抱著紙箱，無視了所有人錯愕、震驚、不解的目光，徑直走到了我的工位前。
張偉等人自動讓開一條路，臉上是看好戲的表情。
他們大概以為，林悠悠是要過來跟我劃清界限，再踩上一腳。
她在我面前站定，然后，從自己的小挎包裡，拿出了一個質感極佳的、米白色的信封。
她把信封塞到我抱著紙箱的手裡。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炸雷，清晰地傳遍了辦公室的每一個角落。
“我媽開的公司，副總的位置給你留好了。”
我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整個辦公室，S一般的寂靜，連那“滋滋”作響的日光燈，此刻也仿佛被掐斷了電流。
我低下頭，顫抖著手打開了那封信。
信封裡，不是一封信。
而是一封燙金的介紹信，和一份裝訂整齊的勞動合同。
抬頭：【啟航科技】
職位：戰略發展部副總裁。
下面，是法人代表的親筆籤名，龍飛鳳舞，帶著一股磅礴的氣勢。
籤名：林清瀾。
這個名字，我只在財經雜志的封面上見過。
國內頂級科技公司“啟航科技”的創始人兼CEO，一個白手起家、在男性主導的商業世界裡S出一條血路的傳奇女性。
張偉的笑容，像劣質的石膏，僵在了臉上。
他大概是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瘋了一樣搶過我手裡的合同，想看個究竟。
林悠悠眼神一冷，一把從他手裡奪回合同，像掸掉什麼髒東西一樣拍了拍。
“你看得懂嗎？”
她這句話，充滿了不屑，像一記無形的耳光，狠狠抽在張偉的臉上。
她不再理會石化在原地的所有人，拉起我的手腕。
“默哥，走了。”
我像個木偶一樣，被她拉著，穿過整個公司S一般的寂靜。
在經過張偉身邊時，我停了一下。
我看到他臉上的血色褪盡，嘴唇哆嗦著，眼神裡充滿了驚恐、嫉妒、和徹底的難以置信。
那一刻，一種難以言喻的快感，從我的腳底升起，直衝天靈蓋。
走到公司門口，燦爛的陽光照在臉上。
林悠悠轉過頭，對我露出一個熟悉的、燦爛的笑容。
“默哥，這一年，辛苦你了。”
“現在，該我們去吃慶功宴了。”
05
我被林悠悠帶到了本市最難預定的那家私房菜館。
沒有金碧輝煌的大堂，只有一個小小的、掛著“謝絕堂食”木牌的院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