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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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來的女同事,22歲,天天蹭我的飯。


 


從午飯、下午茶到晚餐,雷打不動。


 


我請了她整整一年。


 


全公司都把我當冤大頭,嘲笑我人傻錢多。


 


她辭職那天,所有人都在等我開香檳慶祝。


 


她卻徑直走到我面前,塞給我一封信……


 


01


 


日光燈管發出“滋滋”的電流聲,像一只瀕S的飛蟲在做最后的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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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裡,鍵盤敲擊聲和鼠標點擊聲交織成一片黏稠的噪音,把人牢牢粘在工位上。


 


十一點五十五分,我準時點開外賣軟件。


 


一張年輕、寫滿天真無辜的臉從隔板后面探了出來,像一株剛破土的向日葵。


 


“默哥,帶我一個唄,我剛來沒發工資。”


 


她叫林悠悠,今天入職第一天。


 


我看著她清澈見底的眼睛,心裡那點拒絕的話像被水浸湿的紙,瞬間軟了下去。


 


“想吃什麼?”


 


“你吃什麼我就吃什麼!”她笑得眉眼彎彎,露出兩顆小虎牙,帶著一種不設防的親近。


 


我點了兩份黃焖雞米飯,加了雙份的肉。


 


外賣送到,她吃得比誰都香,米飯扒得幹幹淨淨,嘴角的醬汁都來不及擦,就心滿意足地打了個飽嗝。


 


“謝謝默哥!”她嘴一抹,說了聲,然后就沒下文了。


 


我默默收拾好兩個餐盒,扔進垃圾桶。


 


下午,我去茶水間接水,聽見裡面傳來壓抑不住的哄笑聲。


 


“看見沒,陳默又當活菩薩了,第一天就被人黏上了。”是張偉的聲音,油腔滑調,帶著一股天生的優越感。他是我的同事,也是我晉升路上最直接的競爭對手。


 


“那新來的小姑娘挺機靈啊,一眼就看出陳默是個軟柿子。”


 


“何止軟柿子,我看是冤大頭。你們等著瞧,有第一次就有第一萬次。陳默這種人,就是給別人當墊腳石的命。”


 


“哈哈哈,小心被騙光褲衩。”


 


我端著水杯的手頓在半空,熱水的熱氣模糊了我的視線。


 


茶水間的門被推開,張偉和幾個同事說說笑笑地走出來,看到我,臉上的嘲諷沒有絲毫收斂,反而像是看好戲一般,拍了拍我的肩膀。


 


“陳默,想開點,年輕人嘛,剛入社會手頭緊,幫一把是應該的。”


 


他說得冠冕堂皇,眼裡的輕蔑卻像針一樣扎人。


 


我沒說話,轉身回到座位上。


 


三點半,下午茶時間。


 


林悠悠又眼巴巴地湊過來,指著我手機上彈出的奶茶優惠券廣告:“默哥,這家奶茶看起來好好喝哦。”


 


我內心嘆了口氣,默默打開軟件,下單了兩杯。


 


連續一周,林悠悠成了我的“飯掛件”。


 


午飯,她吃。


 


下午茶,她喝。


 


有時候我加班,她也陪著,但從不碰電腦,只負責在我點夜宵的時候,用最期待的眼神看著我。


 


“冤大頭”這個外號,像病毒一樣在公司裡迅速擴散,最后連保潔阿姨看我的眼神都帶上了幾分同情。


 


我並非不在意。


 


那些竊竊私語,那些鄙夷的目光,像無數只螞蟻在我心上爬。


 


可每次看到林悠悠吃飯時那種滿足的樣子,我就會想起小時候寄人籬下的日子。


 


那時,我最怕的就是飯點。


 


養父母家飯桌上的每一粒米,都帶著審視和算計。我永遠是吃得最快、吃得最少的那一個,餓著肚子的夜晚,胃裡像有只小爪子在不停地撓。


 


請林悠悠吃飯,好像是在彌補那個餓著肚子的自己。


 


每一次她心滿意足地打飽嗝,我都覺得,童年那個躲在角落裡吞口水的男孩,也被喂飽了一點點。


 


這種隱秘的自我安慰,成了我對抗全世界嘲諷的唯一鎧甲。


 


但職場的殘酷,不會因為你是個“好人”就對你網開一面。


 


部門月度會議上,我針對一個老大難的客戶問題,提出了一個全新的解決方案。這是我熬了好幾個通宵,查閱了大量資料才做出來的。


 


我說完,總監周濤皺著眉,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只是轉頭看向張偉:“你覺得呢?陳默還是太老實了,想法可能不夠活。”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


 


“老實”,在職場裡,就是“沒用”的同義詞。


 


張偉立刻站起來,像一頭嗅到血腥味的鯊魚。他把我方案的核心邏輯原封不動地搬過來,只是換了幾個華麗的辭藻,加了幾個時髦的互聯網黑話,就包裝成了他自己的東西。


 


“周總,我覺得陳默的想法提供了一個很好的基礎。但我們可以更大膽一點,把用戶畫像再細分,打通線上線下渠道,形成一個營銷閉環……”


 


他口若懸河,PPT都沒做,全靠一張嘴。


 


周總卻聽得連連點頭,臉上露出贊許的笑容:“嗯,小張這個思路好,有衝勁!就按你的想法去推進。”


 


我坐在原地,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那是我半個月的心血,在他嘴裡,只變成了一句輕飄飄的“很好的基礎”。


 


會議室裡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都是給張偉的。


 


我看著他得意的嘴臉,和他眼神交匯時那毫不掩飾的挑釁,喉嚨裡像堵了一團棉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下班后,我一個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心情煩悶到了極點。


 


秋天的風很涼,吹在臉上,有點疼。


 


手機響了,是林悠悠。


 


“默哥,你去哪了呀?我還在公司等你呢。”


 


“我先走了。”我的聲音很冷。


 


“別啊!晚上吃火鍋好不好?我知道一家新開的店,評價超好的!我超級想吃!”她的聲音裡充滿了快活的能量,和我此刻的陰鬱格格不入。


 


我真的很想拒絕。


 


我想告訴她,我今天被人搶了功勞,被上司否定,我現在只想一個人呆著,誰也不想見。


 


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地址發我。”


 


我無法對那份純粹的、對食物的期待說不。


 


我掉頭往回走,重新回到公司樓下。


 


林悠悠已經等在那裡,一看到我,就開心地跑過來,挽住我的胳膊,好像我們是認識多年的好友。


 


“走走走!我知道你肯定會來的!”


 


路過還沒走的公司同事,他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對著我們指指點點。


 


我能清晰地聽到他們的議論。


 


“你看,又被黏上了。”


 


“真是沒骨氣,被人當飯票還這麼樂呵呵的。”


 


“舔狗舔到最后一無所有啊。”


 


那些鄙夷又看好戲的目光,像聚光燈一樣打在我身上,讓我無所遁形。


 


我低著頭,任由林悠悠拉著我往前走,感覺自己像一個被遊街示眾的囚犯。


 


麻木,屈辱,又夾雜著一點無法言說的妥協。


 


這一年,就這樣開始了。


 


02


 


“星辰計劃”是我們公司年度最重要的項目,關系到未來三年的戰略布局和市場份額。


 


誰能拿下這個項目,誰就能一步登天。


 


我把所有的寶都壓在了這個項目上。


 


整整半個月,我以公司為家。白天跑數據,做模型;晚上寫方案,畫圖表。


 


桌上的咖啡杯換了一茬又一茬,電腦屏幕上的方案改了十幾稿,每一版都用數字和字母精確命名,從V1.0到V13.5。


 


林悠悠成了我加班的固定伴侶。


 


她每天都會準時出現,帶的不是腦子,是嘴。


 


她會坐在我對面,一邊拆開我點的炸雞外賣,一邊含糊不清地給我加油。


 


“默哥,你好厲害啊,這麼多數據,看得我頭都大了。”


 


“默哥,這個圖畫得真好看,比我用美圖秀秀P的都好看。”


 


“默哥,加油!等項目成功了,你一定要請我吃海鮮自助!”


 


我累得眼皮打架的時候,她會默默遞上一罐冰鎮可樂。我煩躁得想砸電腦的時候,她會把剝好的橘子一瓣一瓣塞到我嘴裡。


 


她就像一只無害的小動物,除了吃,就是用她自己的方式提供一些微不足道的陪伴。


 


我承認,在那些孤軍奮戰的深夜,這份陪伴,讓我覺得不那麼孤單。


 


匯報的前一天晚上,我終於完成了最終版的方案。


 


14.0 Final版本,近一百頁的PPT,每一個數據,每一個論點,都凝聚著我的心血。


 


我長舒一口氣,感覺身體都被掏空了。


 


就在我準備把最終方案拷貝到U盤裡時,張偉一臉焦急地跑了過來。


 


“陳默,陳默,江湖救急!”他指著自己黑屏的電腦,“我電腦突然崩了,明天就要匯報的資料全在裡面!你U盤借我用一下,我從公司雲盤裡下載個備份文件!”


 


他的演技一如既往的浮誇,額頭上甚至還逼出了幾滴汗。


 


我心裡閃過一點猶豫。


 


但看著他那張寫滿“焦急”的臉,和我一向“老好人”的人設,拒絕的話我說不出口。


 


“……給。”我把桌上的U盤遞給了他。


 


他千恩萬謝地接過去,插在他的電腦上,搗鼓了半天,然后把U盤還給我。


 


“謝了兄弟!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改天請你吃飯!”


 


我收回U盤,沒再多想,拖著疲憊的身體回了家。


 


第二天,公司最高級別的戰略匯報會。


 


CEO、CFO以及所有部門的總監悉數到場,氣氛嚴肅得能擰出水來。


 


我坐在臺下,手心微微出汗,一遍遍在腦子裡過著我的講稿。


 


輪到張偉上臺了。


 


他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頭發梳得油光锃亮,自信滿滿地走上臺。


 


當他身后的巨大屏幕亮起,顯示出PPT首頁時,我的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那PPT的模板,比我的華麗精致。


 


但那標題——“星辰計劃·數字賦能新紀元”,那logo設計,那副標題的字體,和我昨晚熬到凌晨三點定稿的一模一樣!


 


隨著他的講演,我的心一點點沉入冰窖。


 


核心創意,是我提出的“用戶生命周期全景化運營”。


 


數據模型,是我跑了上百次才優化的“四象限增長模型”。


 


市場預估,是我引用的那幾篇冷門但極具前瞻性的行業報告。


 


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


 


他只是換了更好看的模板,加了一些無關痛痒的動畫效果,就把我的心血,變成了他平步青雲的階梯!


 


CEO和總監們聽得頻頻點頭,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贊賞。


 


當張偉講完最后一個字,會議室裡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


 


周總監站起來,帶頭鼓掌:“小張,非常出色!這個方案有深度,有創意,有執行性!我宣布,‘星辰計劃’的項目負責人,就是張偉了!”


 


那一瞬間,我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往頭上湧。


 


我猛地站了起來,會議室裡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周總監!”我的聲音因為憤怒而有些顫抖,“這個方案的核心,是我做的!”


 


掌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錯愕地看著我。


 


張偉立刻轉過身,臉上裝出恰到好處的委屈和震驚。


 


“陳默,你……你怎麼能這麼說?”他眼眶微微泛紅,仿佛受了天大的冤枉,“我們不是一起加班,一起討論的嗎?我只是負責把我們思想的火花匯總起來,做了最后的整理和美化。我知道你這段時間很辛苦,但功勞不能你一個人獨吞啊!”


 


他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瞬間把自己放在了“顧全大局、甘於奉獻”的道德高地上,而我,則成了一個斤斤計較、臨陣搶功的小人。


 


“對啊,陳默,張偉不都說了是你們一起討論的嗎?”


 


“就是,陳默平時人那麼好,與世無爭的,怎麼一到關鍵時刻就想搶功了?”


 


“格局小了啊,項目成功了大家都有功勞嘛。”


 


周圍的同事開始竊竊私語,那些話像一把把鈍刀子,一刀一刀割在我的心上。


 


我百口莫辯。


 


我沒有任何證據。


 


我的“老好人”人設,在此刻成了最致命的毒藥。一個習慣了付出和忍讓的人,突然跳出來爭搶,在別人看來,本身就是一種“反常”。


 


周總監的臉色沉了下來,他嚴厲地看著我。


 


“陳默,注意你的態度!在公司,我們講究的是團隊合作!我相信張偉的人品,也相信他不會竊取同事的勞動成果。坐下!”


 


“坐下”兩個字,像兩座大山,狠狠地壓在我的脊梁上。


 


我看著周總監不容置喙的眼神,看著張偉嘴角那抹一閃而過的得意,看著周圍同事或同情或鄙夷的目光,渾身冰冷,如墜冰窟。


 


我緩緩地坐了下去,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幹了。


 


就在這時,一只溫熱的手,悄悄把一杯熱奶茶放在了我冰冷的手邊。


 


我轉過頭,看到林悠悠正看著我。


 


她什麼也沒說,眼神裡沒有同情,沒有指責,只是一種很平靜的注視。


 


那杯奶茶的溫度,透過紙杯,傳遞到我的掌心。


 


在那一刻,成了我沒有當場崩潰的唯一支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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