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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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這才如夢初醒。他踉跄著跑到護士臺,抓起電話,手指在按鍵上戳了好幾次才按對號碼。接通的那一刻,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媽!醫院!妹妹……第一醫院!現在!”


掛斷電話后,他又跑回急診室門口。門關著,玻璃窗裡人影晃動。他踮起腳尖,額頭抵著冰涼的玻璃,呼出的氣在上面凝成一團白霧。


 


彈幕變得稀疏了,偶爾飄過幾句:


 


【男主在發抖】


 


【他從來沒這麼大聲說過話】


 


【原著這裡媽媽會責怪他……】


 


二十分鍾后,走廊盡頭傳來急促的高跟鞋聲。


 


陳婉跑著衝過來,頭發散亂,妝都花了。她一眼看見急診室門口的林默,又看見門內隱約的擔架床,臉色瞬間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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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回事?!”她抓住兒子的肩膀,手指掐得林默生疼,“暖暖怎麼會受傷?你不是應該接她放學嗎?你在哪兒?!”


 


一連串的質問像冰雹一樣砸下來。


 


林默的身體僵硬得像塊石頭。他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破碎的氣音,卻組織不成句子。他只能搖頭,拼命搖頭,眼淚又湧出來。


 


“我問你話!”陳婉的聲音高了八度,“林默!你看著媽媽!”


 


“我……我……”


 


“是不是你又亂跑?是不是你沒看好妹妹?”陳婉的眼眶也紅了,那是混合著恐懼和憤怒的淚水,“媽媽跟你說過多少次,妹妹剛回家,你要照顧她,你怎麼……”


 


“是我的錯。”


 


聲音不大,但清晰。


 


林默抬起頭,臉上淚痕縱橫,但眼神直直地看著母親。他重復了一遍,這次每個字都咬得很重:


 


“我的錯。別怪妹妹。”


 


陳婉愣住了。


 


連剛從停車場趕來的林國棟也停住了腳步。這個寡言的男人看著這個十三年來說話從不超過五個字、緊張時連完整句子都拼不出的兒子,此刻正挺直脊背,一字一句地說:


 


“妹妹……來找我。我被關起來,她來救……”他聲音哽了一下,“是我的錯。”


 


急診室的門開了。


 


護士推著林暖出來,她已經醒了,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小臉慘白。她聽見了剛才的話。


 


“媽,”林暖虛弱地開口,“不關哥的事。我自己摔的。”


 


陳婉衝過去握住女兒的手,眼淚終於掉下來:“怎麼摔成這樣?摔哪兒了?”


 


“舊倉庫那邊……地上有石頭,絆倒了。”林暖說得很平靜,甚至努力扯出一個笑,“真沒事,就縫了幾針。”


 


林默站在幾步外,怔怔地看著她。


 


彈幕炸了:


 


【妹寶在撒謊!】


 


【她在保護哥哥!】


 


【但為什麼不說出蘇晴?!】


 


林暖感覺到掌心裡那枚貝殼發卡硌得生疼。她把它握得更緊,然后抬起頭,看向林默:


 


“哥,謝謝你背我來醫院。”


 


林默的嘴唇動了動。他走過來,腳步很輕,在擔架床邊蹲下身。這個動作讓他和林暖的視線齊平。


 


“疼嗎?”他問。


 


林暖點點頭,又搖搖頭:“現在不疼了。”


 


林默伸出手,指尖懸在她裹著紗布的額頭上方,遲疑著,最終沒有落下。他收回手,從校服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是那個星空筆記本,邊緣沾了點血跡。


 


他翻開最新一頁,上面畫著急診室的示意圖,標注了各個診室的位置。在“清創縫合室”旁邊,他用鉛筆寫了一行小字:


 


“妹妹受傷日。我記住了。”


 


記住路線,記住科室,記住所有下次不會出錯的東西。


 


林暖鼻子一酸。


 


林國棟走過來,大手按在兒子肩上:“小默做得對,第一時間送妹妹來醫院,還知道打電話。”


 


陳婉抹了抹眼淚,也伸手摸了摸林默的頭:“媽媽太急了……對不起。”


 


林默的身體微微顫了一下,但沒有躲開。


 


深夜,病房裡只剩兄妹兩人。


 


林暖側躺在病床上,看著坐在椅子上的林默。他堅持要守夜,此刻正借著走廊燈光翻看筆記本,手指在星圖上緩緩移動,那是他平靜下來的方式。


 


“哥,”林暖輕聲說,“今天那個人……你看見了嗎?”


 


林默的手指停住了。


 


許久,他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然后在本子空白頁寫下幾個字:


 


“看見背影。白色裙子。她幫我解開鏈子。”


 


“但她打了我。”林暖說。


 


林默猛地抬起眼睛。


 


彈幕忽然密集起來:


 


【要說了嗎?!】


 


【男主會信嗎?】


 


【蘇晴可是溫柔女主形象啊……】


 


林暖最終還是沒有拿出那枚發卡,有些真相不需要太急著揭露......


 


7.


 


拆線那天是個陰天。


 


醫生剪斷最后一根縫合線,陳婉在旁看得直抽氣。林暖倒不覺得疼,只是后腦勺那片皮膚有種陌生的緊繃感,像被貼了層塑料膜。


 


“傷口愈合得不錯,”醫生仔細檢查,“但頭發要慢慢長,這幾個月別扎太緊。還有,如果頭暈、惡心或者記性變差,馬上來復查。”


 


“會留疤嗎?”陳婉問得小心翼翼。


 


“這麼小的傷口,應該不明顯。”醫生笑笑,“小姑娘很勇敢嘛,縫針都沒哭。”


 


林暖確實沒哭。她坐在處置室的椅子上,腦子裡想的卻是別的事。


 


那枚貝殼發卡被她藏在抽屜最深處,壓在舊作業本下面。像埋下一顆不知何時會發芽的種子。


 


彈幕在視野邊緣浮動:


 


【妹寶在想蘇晴的事吧】


 


【馬上要返校了,會不會碰見?】


 


【男主知道發卡的事嗎?】


 


他不知道。林暖沒告訴任何人,包括林默。出院后這半個月,哥哥變得格外安靜。不是平常那種沉默,而是一種隨時警覺的安靜。


 


他會在她上下樓時跟在身后三步遠的位置;會在她寫作業時搬椅子坐在房間門口;甚至有一次半夜,林暖起夜,發現林默抱著素描本睡在她房間外的走廊地毯上。


 


像個固執的小守衛。


 


“哥,我真的沒事了。”返校前一天,林暖拉住準備跟去衛生間的林默,“你不用這樣。”


 


林默搖頭,手指在空氣中畫了個圈,又指向她的后腦。這是他新發明的手語,意思是“保護”。


 


林暖沒辦法,只能隨他去。


 


......


 


返校第一天,班主任李老師在晨會時特意提了句:“林暖同學前段時間受傷休息,大家要多照顧她。”


 


全班小朋友齊刷刷回頭看她。林暖坐在第三排,能感覺到那些好奇的目光落在她的腦袋上。


 


課間操時,同桌周芸芸湊過來小聲問:“暖暖,你到底怎麼摔的呀?后腦勺好危險的位置。”


 


“就……不小心。”林暖含糊過去。


 


“我聽說初中部那邊前幾天也出事了呢,”周芸芸神神秘秘地壓低聲音,“有個女生在舊倉庫附近崴了腳,哭得可慘了。”


 


林暖整理鉛筆盒的手一頓:“哪個女生?”


 


“好像姓蘇?初二的學姐,長得挺漂亮,還是學生會幹部呢。”


 


蘇晴。


 


彈幕瞬間密集:


 


【來了!蘇晴開始鋪墊了!】


 


【崴腳?她可真會找理由】


 


【這是在制造不在場證明?細思極恐】


 


林暖握緊手裡的橡皮。橡皮邊緣被她捏得凹陷下去,留下清晰的指甲印。


 


下午最后一節自習課,李老師叫她去辦公室抱作業本。林暖穿過連接小學部和初中部的連廊時,下意識放慢了腳步。


 


連廊的窗戶正對著初中部的教學樓。三樓第二間教室——初二(二)班,林默的班級。她看見窗口有人影晃動,但太遠,看不清。


 


抱著一摞語文練習冊從辦公室出來時,林暖在拐角處停下了。


 


走廊那頭,一個穿著初中部校服的女生正朝這邊走來。米白色連衣裙,長發披肩,懷裡抱著厚厚一疊試卷。她走得不快,微微低著頭,側臉在午后的光影裡顯得格外清秀柔和。


 


蘇晴。


 


林暖的呼吸緩了半拍。


 


彈幕炸開:


 


【正面交鋒!】


 


【蘇晴今天戴發卡了嗎?】


 


【妹寶小心!】


 


兩人之間的距離在縮短。


 


十米,八米,五米……


 


蘇晴抬起頭,目光落在林暖臉上時,腳步明顯滯了一下。她的視線快速掃過林暖的額頭、短發,最后停留在那雙注視著她的眼睛上。


 


三米。


 


林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能看見她嘴唇微微張開又抿緊的細微動作。


 


她今天沒戴發卡。長發別在耳后,露出幹淨的臉頰。


 


兩米。


 


蘇晴抱緊懷裡的試卷,指節有些發白。她移開視線,準備從林暖身邊擦肩而過。


 


“蘇晴姐姐。”


 


聲音很輕,但清晰。


 


蘇晴僵住了。她慢慢轉過身,看著這個只到她胸口高的小女孩。林暖仰著臉,表情平靜得像在問今天天氣如何。


 


“你……”蘇晴的聲音有些幹澀,“你是林默的妹妹吧?我見過你照片。”


 


“姐姐認識我哥哥?”林暖歪了歪頭,做出好奇表情。


 


“嗯,我是他同桌。”蘇晴扯出一個笑容,那笑容很標準,嘴角上揚的弧度恰到好處,但眼睛深處有什麼東西在晃動,“你哥哥他……最近還好嗎?”


 


“挺好的。”林暖說,“就是有點擔心我。”


 


蘇晴的笑容淡了些。她垂下眼,視線落在林暖懷裡那摞作業本上,又抬起:“你的傷……沒事了吧?”


 


“縫了七針。”林暖盯著她的眼睛,“醫生說差點傷到顱骨。”


 


空氣凝固了幾秒。


 


走廊盡頭的教室傳來喧哗聲,有學生跑過,帶起一陣風。蘇晴的發絲被吹起幾縷,她抬手去攏,手指卻在微微發抖。


 


“我……”她張了張嘴,聲音輕得像嘆息,“我很抱歉。”


 


林暖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那天……”蘇晴的嘴唇失了血色,“我看到你受傷,想幫忙的,但是……我太害怕了,就跑掉了。對不起。”


 


她在道歉。為了“跑掉”而道歉,而不是為了“動手”。


 


彈幕瘋狂滾動:


 


【她在避重就輕!】


 


【但至少承認在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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