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父皇!”
三十八
太子S了。
餘黨投降。
天亮時,戰鬥結束。
皇宮裡一片狼藉。
陛下被扶回養心殿,太醫診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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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晏處理善后。
我被安排在偏殿休息。
肩膀和腿上的傷,疼得厲害。
但心裡松了下來。
結束了。
真的結束了。
黃昏時,李晏來了。
他換了一身幹淨衣服,但眼裡都是血絲。
“父皇醒了,要見你。”
“見我?”
“嗯。”
我撐著站起來。
李晏扶著我,走進養心殿。
陛下靠在床上,臉色蒼白,但眼神清明。
“兒臣參見父皇。”
“臣妾參見陛下。”
“起來吧。”陛下看著我,“蘇家丫頭,過來。”
我走過去。
他仔細打量我。
“像,真像你爹。”
“陛下認識我爹?”
“何止認識。”陛下笑了笑,“當年朕還是皇子時,和你爹一起打過仗。他救過朕的命。”
他頓了頓。
“你爹S得冤枉。”
我一怔。
“陛下什麼意思?”
“你爹戰S,不是意外。”陛下聲音沉下來,“是有人泄露軍情,引他入埋伏。”
“誰?”
陛下看向李晏。
李晏臉色一變:“父皇是說……”
“太子。”陛下閉了閉眼,“他為了奪兵權,通敵賣國。你爹,是S在他手裡。”
我腿一軟,跪在地上。
眼淚湧出來。
爹……
“朕早就知道。”陛下嘆氣,“但當時太子勢大,朕動不了他。只能借賜婚,把你送進靖王府,讓老三護著你。”
原來如此。
所有的賜婚,所有的安排。
都是為了今天。
“老三。”陛下說,“從今日起,你監國。等朕身子好了,就傳位於你。”
李晏跪下:“兒臣惶恐。”
“你該得的。”陛下擺擺手,“去吧,朕累了。”
三十九
三天后,陛下下旨。
太子謀逆,廢為庶人。餘黨論罪。
靖王監國,大赦天下。
我被封為護國夫人,賜黃金萬兩。
但我沒要。
“王爺。”我說,“我們的交易,該兌現了。”
李晏正在批奏折,手一頓。
“你想什麼時候走?”
“明天。”
“這麼急?”
“我娘的病……等不了。”
李晏放下筆,走過來。
“錦書,若我留你呢?”
“王爺答應過的。”
“我知道。”他苦笑,“可我不想你走。”
我看著他。
“王爺,我是蘇錦書,不是沈沅。”
“我知道。”他說,“我沒把你當替身。”
“那為什麼留我?”
“因為……”他握住我的手,“我喜歡你。”
我愣住了。
“從什麼時候?”
“不知道。”他搖頭,“可能是你替我擋刀的時候,可能是你為我冒險的時候。等我發現時,已經放不下了。”
我抽回手。
“王爺,我是北境聖女之女。你留我,朝臣會怎麼想?”
“我不在乎。”
“可我在乎。”我說,“王爺,你是要當皇帝的人。皇帝,不能有軟肋。”
李晏沉默。
燭火噼啪。
“錦書。”他說,“若我不當皇帝呢?”
“別說傻話。”我笑了,“陛下就你一個兒子了。你不當,誰當?”
他張了張嘴,沒說話。
“明天,我送你去江南。”他轉身,“現在,讓我抱抱你。”
他從后面抱住我。
很緊。
很用力。
“錦書。”他在我耳邊說,“若有一天,你想回來了,我等你。”
“嗯。”
四十
第二天,馬車出了京城。
春杏陪著我。
還有一隊侍衛。
李晏送到城門口。
“保重。”
“保重。”
馬車駛離。
我掀開車簾,回頭看。
他站在城樓上,身影越來越小。
直到看不見。
“王妃,您哭了。”春杏小聲說。
“沒有。”我擦擦眼睛,“風大。”
四十一
半個月后,我們回到北境。
娘的病更重了。
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頭。
“錦書……”她看見我,笑了,“回來了?”
“娘。”我握住她的手,“我回來了。”
“事情……都辦完了?”
“辦完了。”我說,“太子S了,靖王監國。大靖,太平了。”
“好……好……”娘咳嗽著,“那你可以……留在北境了?”
我沉默。
“娘。”我說,“我想帶您去江南。”
娘愣了愣。
“江南?”
“爹說,江南暖和,適合養病。”我哽咽,“他說當年答應過您,要帶您去看江南的桃花。他沒做到,我替他去。”
娘哭了。
眼淚順著皺紋流下來。
“好……好……娘跟你去……”
四十二
我們又上路了。
這次,是往南。
娘的病越來越重。
馬車走得很慢。
每到一個城鎮,就停下來找大夫。
但都說,油盡燈枯,準備后事吧。
我不信。
我天天守著娘,喂藥,擦身,說話。
“娘,江南快到了。”
“娘,您看,外面的花開得多好。”
娘總是笑著點頭。
但我知道,她在撐。
撐到江南。
四十三
又走了十天。
終於,進了江南地界。
三月,桃花開了。
漫山遍野的粉。
我找了一處小院,安頓下來。
娘躺在床上,看著窗外的桃花。
“真美……”她喃喃,“當年,你爹說……要帶我來……他沒騙我……”
“娘,我們到了。”我握緊她的手。
娘轉過頭,看著我。
“錦書……娘對不起你……”
“沒有。”我搖頭,“娘沒有對不起我。”
“有……”她淚流滿面,“娘沒養過你一天……沒抱過你一次……娘不配……”
“娘。”我俯身抱住她,“現在抱,也不晚。”
娘笑了。
笑著笑著,咳出血。
“錦書……”
“娘,我在。”
“娘要走了……”她喘著氣,“去找你爹了……你一個人……要好好的……”
“娘……”
“別哭……”她抬手,擦我的眼淚,“娘和你爹……在下面等你……但別急著來……好好活著……”
手垂下去。
眼睛閉上了。
嘴角還帶著笑。
我抱著她,嚎啕大哭。
娘走了。
去找爹了。
留我一個人。
四十四
我把娘葬在桃花林裡。
墓碑上刻著:先妣秦明月之墓。
旁邊留了一塊空地。
等將來,爹的衣冠冢遷過來。
讓他們合葬。
春杏紅著眼:“王妃,節哀。”
“我沒事。”我說,“娘去找爹了,是喜事。”
我在江南住下來。
小院很安靜。
白天種種花,晚上看看書。
偶爾,能聽見鄰居的心聲。
【新來的姑娘真好看。】
【聽說是個寡婦,可憐。】
我笑了笑。
寡婦。
也好。
四十五
三個月后,京城來了消息。
李晏登基了。
陛下退位為太上皇,頤養天年。
新帝登基,大赦天下,減賦稅,修水利。
百姓都說,是個好皇帝。
信使還帶來一封信。
是李晏寫的。
只有一行字:
“江南可好?朕安,勿念。”
我把信燒了。
沒回。
四十六
又過了半年。
春天又來了。
桃花開的時候,小院來了一個客人。
拓跋野。
“聖女。”他行禮,“北境王……駕崩了。”
我一怔。
“王上走前,讓我問您,願不願意回去繼任聖女?”
我搖頭。
“替我謝謝王上。但我不回去了。”
“那聖女之位……”
“你們另選吧。”我說,“我娘是聖女,我不是。我是蘇錦書,一個普通人。”
拓跋野沉默片刻。
“若您改變主意,北境永遠歡迎您。”
他走了。
我站在桃花林裡。
風吹過,花瓣紛紛揚揚。
落在娘的墓碑上。
也落在我的肩上。
四十七
夏天的時候,京城又來了信。
這次不是李晏寫的。
是春杏的姐姐,還在宮裡當差。
信裡說,陛下要選妃了。
朝臣們逼得緊。
說后宮不能空虛。
我放下信,看著窗外的荷花。
該來的,總會來。
四十八
秋天,我生了一場病。
風寒,高燒不退。
春杏急得團團轉,請了三個大夫。
燒了三天三夜。
夢裡,我見到了爹和娘。
他們牽著手,在桃花林裡走。
回頭朝我笑。
“錦書,要好好的。”
我醒來時,眼淚湿了枕頭。
病好了。
但身體虛弱了很多。
大夫說,要靜養。
四十九
冬天,下雪了。
江南的雪,細細的,軟軟的。
我坐在窗前,看著雪落。
忽然想起京城。
想起靖王府。
想起李晏。
他應該很忙吧。
當皇帝,不容易。
“王妃。”春杏端來藥,“該喝藥了。”
我接過,一口喝完。
苦得皺眉。
“春杏。”
“嗯?”
“你想回京城嗎?”
春杏搖頭:“不想。奴婢跟著王妃。”
“如果……我想回去呢?”
春杏一愣:“王妃您……”
“開玩笑的。”我笑了笑,“去睡吧。”
五十
開春,桃花又開了。
我提著籃子,去桃花林掃墓。
給娘擦墓碑。
放上一束花。
“娘,一年了。”
“我很好,別擔心。”
“爹應該找到您了吧?”
風吹過,花瓣落在墓碑上。
像在回應。
我坐了一會兒,起身往回走。
走到小院門口,愣住了。
一個人站在那裡。
黑衣,白馬。
風塵僕僕。
他轉過身。
是李晏。
“錦書。”他笑了,“我來了。”
我站在原地,動彈不得。
“你……你怎麼來了?”
“我來找你。”他走過來,“一年了,該回去了。”
“回哪?”
“回家。”他說,“回我們的家。”
我看著他。
瘦了,黑了,但眼睛更亮了。
“你不是皇帝嗎?”
“皇帝也可以出巡。”他握住我的手,“錦書,我廢了后宮。”
我一怔。
“什麼?”
“我說,我不選妃。”他看著我,“這輩子,就你一個。”
“朝臣……”
“他們同意了。”李晏笑了,“因為我告訴他們,我能當皇帝,是靠你。沒有你,我早就S了。”
我鼻子一酸。
“傻子。”
“嗯,我是傻子。”他抱住我,“所以跟我回去,好不好?”
我沒說話。
他急了。
“錦書,我知道你愛自由。我不關著你,你想去哪就去哪。但讓我陪著你,行嗎?”
我看著他著急的樣子。
忽然笑了。
“李晏。”
“嗯?”
“江南的桃花,好看嗎?”
他愣了愣,點頭:“好看。”
“那就在江南,住一段時間吧。”
他眼睛亮了。
“好!住多久都行!”
桃花紛紛揚揚。
落在我們肩上。
春杏躲在門后,偷偷抹眼淚。
風裡,有花香。
還有遠處傳來的歌聲:
“江南好,風景舊曾諳……”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