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晚意……”
沈巍山喉間幹澀,聲音微弱。
池晚意聞聲抬眸,看向他,眼神復雜。
但很快又恢復了那種沈巍山熟悉的,冷漠的表情。
“你醒了。” 她語氣平淡,“醫生說傷口不算太深,沒有傷及要害,但需要靜養,你別亂動。”
沈巍山掙扎著想坐起來,急切地開口:“晚意,對不起,又讓你遇到危險……我……”
“沈巍山。” 池晚意打斷他,聲音冷淡:“謝謝你,謝謝你當時擋在我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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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巍山眼中瞬間迸發出微弱的光。
但下一秒,那光就被她接下來的話徹底撲滅。
“但是,謝歸謝,你過去對我做的那些事,我依然不會原諒。”
她看著他,目光清澈,沒有恨意,也沒有感動,只有一片疏離:“不過你放心,你這次住院的所有費用,我會承擔。就當是感謝你這次的見義勇為。”
她站起身,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提包:“時間不早了,你好好休息,明天中午我會過來辦理繳費。”
說完,她便要離開。
“晚意!”
沈巍山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伸手,SS抓住了她的手腕,聲音顫抖:“我們之間還有可能嗎?哪怕一點點可能……”
池晚意停下了腳步。
她沒有回頭,也沒有立刻掙脫。
只是靜靜地站了幾秒,然后緩緩地將自己的手腕從他的掌心抽了出來。
她沒有回答。
直接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輕輕合上,也徹底關上了沈巍山眼中最后一點哀求。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
池晚意比原計劃更早地來到了醫院。
她只想盡快把費用結清,將這份人情徹底了斷,從此兩不相欠,橋歸橋,路歸路。
她走到病房門口,剛想推門,卻聽見裡面傳來隱約的說話聲,不止沈巍山一個。
他在這個小鎮,除了她,還認識誰?
池晚意腳步一頓,心頭掠過一絲疑慮。
她沒有立刻進去,而是停在門外。
裡面的對話,隔著門板,斷斷續續地傳了出來。
是幾個男人的聲音,帶著貪婪。
“沈老板,昨天的戲,哥幾個演得夠賣力吧?那刀子可是真捅了!”
“您之前給的那點定金,是不是不太夠意思啊?”
“就是!而且那外國佬突然冒出來,差點壞了計劃,我們還多擔了風險呢!”
“您看是不是再加點,您也不想我們把這事兒不小心說漏給那位池小姐聽吧?”
門外的池晚意,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瞬間凍結了。
她站在那裡,從頭到腳,每一寸肌膚都泛起惡寒。
原來如此。
難怪這個以治安良好著稱的小鎮,會突然冒出持刀搶劫的歹徒。
難怪一切發生得那麼巧,就在那個男人來找她的時候。
難怪沈巍山會那麼英勇,那麼及時地出現,那麼恰好地為她擋刀……
自導自演。
一場精心策劃以傷害他自己為代價的苦肉計。
就為了挽回她?
池晚意只覺得一股惡心反胃的感覺直衝喉嚨。
她直接抬手,猛地推開了病房門。
門板撞在牆上,發出巨響。
病房內,沈巍山半靠在床頭,臉色因失血和震驚而更加蒼白。
床尾站著三個流裡流氣的華人面孔,身形看起來正是昨天搶劫的三人。
四人聞聲齊刷刷看向門口,看到池晚意冷若冰霜的臉,全都僵住了。
“演得不錯。”
池晚意走進來,聲音平靜得可怕,目光掃過那三個眼神閃躲的男人,最后定格在沈巍山蒼白的臉上。
“沈巍山,我真是小看你了,為了達到目的,你連這種下三濫的招都敢出,連自己的命都能拿來賭。”
“不!晚意,你聽我解釋!不是你想的那樣!”
沈巍山慌了神,掙扎著想下床,腹部的傷口被牽扯,痛得他悶哼一聲,冷汗瞬間冒了出來。
“解釋?”
池晚意嗤笑一聲:“沈巍山,你覺得我看起來很像傻子嗎?”
“我……” 沈巍山語塞,臉上血色盡褪,只剩下絕望。
那三個混混見勢不妙,交換了個眼色,想溜。
“滾。” 池晚意看也沒看他們,冷冷吐出一個字。
那三人如蒙大赦,夾著尾巴飛快地跑了。
病房裡只剩下他們兩人,空氣凝滯得令人窒息。
“沈巍山,我們之間,早該結束了。”
“但現在我告訴你,是永生永世,徹底結束。”
“如果你還想讓我對你殘留哪怕最后一絲,不是厭惡,而是人的觀感,那就徹底消失。”
她的語氣充滿了厭惡:“還是說你想看著我因為你,真的抑鬱,真的發瘋,真的不得好S,你才甘心?”
“你口口聲聲的愛,難道就是把我逼到絕境,看著我痛苦,你才滿意?”
“不是的!晚意!我愛你!我只是……”
沈巍山急得眼淚都出來了,語無倫次。
“愛我?” 池晚意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你愛的,根本就不是我池晚意這個人。”
“你愛的,是你記憶裡那個對你百依百順,任你索取的池晚意!”
“你愛的,是你自己那套自我感動的深情戲碼!”
她深吸一口氣,似乎連多看他一眼都覺得惡心,轉身從旁邊的櫃子猛地抓起一把用來削水果的短刀。
第18章
“晚意!你要做什麼?!” 沈巍山嚇得魂飛魄散。
池晚意卻沒有衝向任何人。
她只是舉起刀,對準了自己的手腕上方。
“沈巍山,我最后說一次。”
她的聲音很輕:“如果你再出現在我面前,再試圖打擾我的生活,我不保證,下一次這把刀,會落在誰的身上。”
說完,她手腕猛地向下一劃!
“不要!!!”
沈巍山肝膽俱裂地嘶吼出聲!
然而,刀刃在他自己伸過來試圖阻攔的手臂上,劃開了一道不深不淺的血口子。
鮮血瞬間湧出,滴落在白床單上。
池晚意冷冷地丟掉沾血的刀,看也沒看他和那道傷口,仿佛那流血的人與她毫無關系。
“這是最后一次。”
她扔下這句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病房。
沈巍山癱坐在病床上,捂著自己流血的手臂。
看著地上那把染血的刀,再看看門口空蕩蕩的方向。
他終於徹底S心了。
他終於意識到,他的存在本身,對她而言,就是最大的痛苦和不安寧。
他口口聲聲的愛,他自以為是的挽回,除了將她越推越遠,除了讓她更加厭惡,沒有任何意義。
他想要的,不是她的痛苦。
他只是想看到她幸福。
哪怕那份幸福,再也與他無關。
沈巍山出院后,沒有再做任何糾纏。
他默默地收拾了行李,沒有去跟池晚意道別。
他知道她不想再見他。
獨自一人,買了最早一班離開瑞士的機票。
回到國內,他將所有精力投入工作,近乎自虐般地瘋狂打拼。
仿佛只有讓身體和大腦持續處於極限的忙碌和疲憊中,才能稍稍麻痺那顆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只是,每年總有那麼一兩個月,他會消失。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裡。
他回到了那個瑞士小鎮,住在能看見面包店的旅館裡。
他不敢靠近,只是每天清晨,會去店裡買一個牛角包。
偶爾透過櫥窗,看到那個忙碌的,卻再也不會為他泛起波瀾的身影。
他知道她在刻意避開他。
有時他剛進店,她就會轉身走進后廚,有時他明明看見她在,結賬時卻只有幫工女孩。
他從不強求,買了面包,便默默離開。
在小鎮停留一段時間,感受著她存在過的空氣,然后再次悄然離去。
年復一年。
直到這一年春天,沈巍山沒有再來。
面包店外的長椅上,那個每年都會定時出現,買了面包就安靜離開的東方男人,再也沒有出現過。
池晚意起初並未在意,或許他終於徹底厭倦,終於開始了真正的新生活。
這樣很好,對她,對他,都是解脫。
直到一個尋常的午后,一位的律師,敲開了面包店的門。
“池晚意女士嗎?您好,我受沈巍山先生的委託,前來處理他的一些身后事宜。”
池晚意擦拭櫃臺的手,微微一頓。
律師將一份密封的文件袋和一個樸素的絲絨盒子放在櫃臺上:“沈巍山先生已因病去世,這是他留給您的信。”
“另外,根據他的遺囑,他名下所有的財產全部由您繼承。”
后面的話,池晚意有些聽不清了。
她看著那個文件袋,良久,才伸出手,有些遲緩地打開。
裡面只有薄薄一頁紙。
熟悉的的字跡映入眼簾。
信不長,沈巍山說,他愧對她,所以連命運都懲罰他,讓他身患絕症,藥石無醫。
說他最后的日子很難熬,但想到她或許能因此徹底安寧,又覺得是種解脫。
說他留給她的一切,微不足道,但或許能讓她往后餘生,過得稍微輕松一些。
池晚意靜靜地看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沒有悲傷,沒有憤怒,甚至沒有一絲波瀾。
看完后,她將信紙輕輕對折,再對折,然后,走到門邊的垃圾桶旁,松手。
信紙飄落進去,和垃圾混在一起。
她轉身,對等待的律師平靜地說:“麻煩您了,他的財產,我一樣都不要。”
“請全部以他的名義,捐贈給有需要的慈善機構吧。”
律師似乎有些詫異,但終究沒有多問,點了點頭:“好的,池女士,我會按您的意願處理。”
律師離開后,面包店裡恢復了寧靜,只有烤箱發出輕微的嗡嗡聲,空氣裡彌漫著麥香。
池晚意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明媚的陽光和偶爾走過的行人。
一切都結束了。
那個曾經將她的人生攪得天翻地覆、帶給她痛苦的男人,終於如同他承諾的那樣,永遠消失在了她的世界裡。
她拿起那塊營業中的木牌,重新掛好,轉身,繼續擦拭著光潔的櫃臺。
陽光透過櫥窗,落在她依舊平靜的側臉上。
她的故事,早就翻篇了。
而他的結局,於她而言,不過是窗外一陣無關緊要的風,吹過,便散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