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沈巍山猛地掏出手機。
指尖顫抖得幾乎握不住,瘋狂地撥打池晚意的號碼。
一遍,無人接聽。
兩遍,忙音。
三遍、四遍、五遍……
都無人接聽。
他握著逐漸發燙的手機,眼前卻不受控制地浮現出池晚意最后看他的那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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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現在終於明白,為什麼那眼神會讓他如此心慌。
那不是失望,不是委屈,甚至不是恨。
那是抽離,是徹底斬斷所有牽連后,看待陌生人的眼神。
她騙了他。
從她點頭同意“替陳思思頂罪”的那一刻起。
不,或許更早,她就根本沒打算履行。
她早就選擇了離開,徹徹底底地,從他的世界裡消失。
“沈先生?”
一旁的律師等了許久,見他魂不守舍,終於忍不住再次開口,語氣已帶上一絲不耐:
“您看這離婚協議,還需要我為您辦理嗎?”
律師的話將他從回憶裡猛地拽回現實。
他張了張嘴,喉嚨卻幹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忍不住去想,池晚意走了。
不是暫時離開,不是賭氣出走。
她帶走了所有證件,拿到了離婚協議,然后消失得無影無蹤。
從此以后,她和他,在法律上,在名義上,再也沒有任何關系了。
這個認知帶來劇痛后知后覺地蔓延開來,幾乎讓他窒息。
他在原地僵立了不知多久,直到律師皺著眉上前一步,似乎想再催促。
沈巍山卻猛地一揮手,粗暴地推開擋在身前的律師。
頭也不回地衝出了家門,將一臉錯愕的律師獨自留在原地。
車子在公路上疾馳。
沈巍山雙眼赤紅,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
機場!她一定是去了機場!
一路闖了不知幾個紅燈,他幾乎是撞開車門跳了下去,瘋了般衝向航站樓的出發大廳。
巨大的電子屏上滾動著無數航班信息,熙熙攘攘的人流像潮水般湧來又散去。
沈巍山像無頭蒼蠅一樣在人群裡橫衝直撞,目光急切地掃過一個又一個背影。
長發,相似的衣著,甚至是相近的身高。
每一個模糊的側影都能讓他心跳驟停,不顧一切地衝上去拉住對方。
“晚意!”
“對不起,認錯人了……”
“晚意!”
“你有病啊?放開!”
“不是……這個也不是……”
他嘴裡無意識地呢喃著,臉上已然絕望,行為失態。
周圍投來異樣和警惕的目光,他卻渾然不覺,只是固執地搜尋著那個早已刻進骨血裡的身影。
“先生,請你冷靜一點!” 機場保安終於注意到了他的異常,上前試圖制止。
就在他被兩名保安架住胳膊,掙扎著想要解釋的瞬間。
眼角餘光裡,一個熟悉得令他心髒驟停的身影,正拉著一個不大的行李箱走向安檢通道。
“晚意!!池晚意!!!”
沈巍山用盡全身力氣嘶吼出來,聲音嘶啞破碎。
那道身影頓住了。
她緩緩回過頭,隔著湧動的人潮,目光平靜地落在他狼狽不堪的臉上。
沒有驚訝,沒有憤怒,甚至沒有多餘的情緒,就像在看一個不相幹的鬧劇。
然后,她收回視線,轉過身,將登機牌和證件遞給安檢人員。
“放開我!那是我妻子!讓我過去!”
沈巍山爆發出驚人的力氣,猛地掙脫了保安的鉗制,不顧一切地衝向安檢口。
但他還是晚了一步。
池晚意已經通過了安檢門,身影即將消失在通道后方。
“池晚意!你為什麼不接我電話?你要去哪裡?!”
他扒在隔離帶上,朝著她的背影大喊,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乞求。
這邊的騷動引起了更多工作人員的注意。
一名地勤人員快步走到池晚意身邊,低聲詢問:“女士,需要幫忙嗎?那位先生您認識嗎?”
池晚意腳步未停,只是微微側頭,清晰而平靜的聲音傳來:“認識,是我的前夫。”
第10章
前夫。
這兩個字如同尖刀,精準地刺穿了沈巍山最后一絲僥幸。
他臉色煞白,急切地辯解:“不是的!晚意,你聽我說!等事情解決了,我會跟你復婚的!”
“我保證,我會用一輩子補償你,給你幸福!”
已經走出幾步的池晚意,聞言停下了。
她轉過身,隔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看向他。
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沈巍山,”她的聲音不大,“我已經不需要了。”
“我以后跟你,沒有任何關系了,我們現在,在法律上就是徹頭徹尾的陌生人。”
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拳,狠狠砸在沈巍山的心口,砸得他五髒六腑都移了位。
“不會的,不會的!”
他搖著頭,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我會跟你復婚!我們一定會重新成為夫妻!我……”
“復婚?”池晚意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那抹冷笑更深了,“然后呢?再讓我去給陳思思頂罪嗎?”
廣播裡傳來催促登機的播報。
“不是的!不是這樣!”沈巍山急得眼睛通紅,“我只是想平衡,思思她父母對我有恩,我不能看著她……”
“夠了。”池晚意毫不客氣地打斷他,眼神裡最后一點溫度也消失殆盡,“你的借口,我已經聽膩了。”
“所有的事情,你永遠都選擇偏向陳思思,妻子在你眼裡到底算什麼呢?”
她頓了頓,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與自己無關的事實:“既然這樣,沈巍山,我祝你和陳思思,得償所願,百年好合。”
說完,她不再看他,拉著行李箱轉身就要離開。
“晚意!”
沈巍山還想喊住她,卻見她腳步微頓,側過半邊臉,丟下最后一句話,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諷刺:
“你還是早點回去吧,不然你的思思,可能就等不到你了。”
沈巍山一怔,還沒來得及細想她話裡的深意。
就見她決絕地邁步向前,身影迅速融入了登機的人流。
他下意識想追,卻被反應過來的保安和地勤人員牢牢攔住。
“先生!您不能再過去了!請冷靜!”
“晚意!池晚意!!”
他徒勞地伸著手,眼睜睜看著那個背影越來越遠,最終徹底消失在通道盡頭。
周圍是嘈雜的人聲、廣播聲,還有落在他身上或好奇或鄙夷的目光。
沈巍山卻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僵立在原地,一動不動。
只是SS盯著池晚意消失的方向,眼神空洞得嚇人。
不知過了多久,口袋裡的手機震動起來,锲而不舍。
他機械地掏出手機,屏幕上跳動著“陳思思”的名字。
剛接通,陳思思帶著哭腔的聲音:
“巍山哥!你到底去哪裡了?!”
“病房裡突然來了好多警察!他們說我涉嫌故意S人,要帶我走!我好害怕!你快回來啊巍山哥!!”
沈巍山已經不記得自己是怎麼驅車趕到警局的了。
一路上,腦海裡反復撕扯的只有機場那一幕。
池晚意說的話像一把鈍刀子,在他心上來回切割。
他真的要徹底失去她了。
這個認知讓他五髒六腑都絞在一起,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直到站在警局大廳裡,他才勉強找回一絲神智。
他攔住一名路過的警察,聲音幹澀:“你好,我來探視陳思思。”
警察看了他一眼,公事公辦地搖頭:“陳思思涉嫌一起情節惡劣的故意S人案,目前不允許探視。”
“故意S人?”沈巍山像是沒聽懂,重復了一遍,眉頭緊鎖。
“警察同志,是不是哪裡搞錯了?”
“思思她很善良,連只螞蟻都不忍心踩,怎麼可能S人?”
警察的表情沒什麼變化,語氣卻不容置疑:“我們接到了確切的匿名舉報,並迅速展開了調查。”
“現有證據表明,陳思思就是本案的嫌疑人,涉嫌故意S人。”
沈巍山心頭猛地一跳,一個模糊的念頭閃過,卻又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不,不可能,晚意不會……
他焦急起來,語氣帶上懇求:“我是她的家屬!”
“我可以擔保,她絕對不可能做這種事!這其中一定有誤會!”
警察沉吟片刻,看著他焦急的神色,終於松了口:
“本來案情細節按規定不能對外透露,但你是家屬,有些情況,讓你了解一下也好。”
警察將他帶進一間小房間,打開電腦,調出了一段視頻。
“這是從陳思思車輛上提取的行車記錄儀畫面和聲音。”
警察說著,按下了播放鍵。
屏幕亮起,起初是搖晃的車內視角和嘈雜的街道噪音。
緊接著,一個沈巍山熟悉卻又無比陌生的聲音尖銳地響了起來,充滿了怨毒:
“池晚意!池晚意!!憑什麼?!憑什麼他心裡只有你?!”
“明明是我先認識巍山哥的!他應該愛的是我!應該跟我結婚的是我!!”
沈巍山渾身一僵,難以置信地盯著屏幕。
第11章
那聲音是陳思思的,可那種歇斯底裡的語氣,那種毫不掩飾的惡意。
和他記憶中那個總是溫聲細語、柔弱善良的女孩判若兩人。
畫面裡,車輛似乎遇到了阻礙,一個步履蹣跚的老人正緩慢地通過人行橫道。
喇叭被粗暴地按響,隨即是陳思思對著窗外破口大罵,用詞粗俗不堪,活脫脫一個市井潑婦:
“老不S的!沒長眼睛嗎?擋在這裡找S啊?!”
老人似乎解釋了什麼,動作依然緩慢。
就在這時,記錄儀清晰地錄下了陳思思的自言自語,聲音低了下去,卻帶著毛骨悚然:
“如果把這個老東西撞S,再想辦法讓池晚意那個賤人頂罪……”
“那巍山哥,是不是就完完全全屬於我了?”
沈巍山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隨后,他聽到陳思思用一種近乎病態的輕柔語氣,低低地說:“巍山哥……你只能是我的。”
話音未落,畫面劇烈顛簸!
車輛猛地加速,狠狠撞上了前方的老人!
撞擊聲、路人尖叫聲混雜在一起。
更讓沈巍山如墜冰窟的是,撞倒老人后,車輛竟然沒有停下。
而是向后倒了一點,又再次向前,碾了過去!
做完這一切,記錄儀裡沉寂了幾秒。
然后,陳思思的聲音再次響起,卻已經變回了沈巍山所熟悉的聲音。
她帶著哭腔的,柔弱無助對著手機嗚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