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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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說著,一邊下意識伸出手,想像從前那樣,輕輕撫上她的發絲。


 


可池晚意偏頭躲開了。


 


那只手僵在半空。


 


沈巍山臉上的笑容也僵了僵,他有些不自在地收回手,低聲道:“三天,協議籤好后,這三天你有什麼想去的地方,我陪你去。”


 


“三天后,我帶你去自首。”


 


“不用了。”池晚意拒絕得幹脆利落。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沈巍山有些意外,嘀咕了一句“律師這麼快?”,便起身去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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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站著的,果然是帶著文件的律師。


 


沈巍山此刻滿心都是解決了難題的輕松,甚至沒去細想為何委託的律師會如此迅速地出現。


 


他幾乎是歡天喜地地接過協議,看也未看詳細條款,便在籤名處飛快地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籤完字,他松了口氣,轉身走到池晚意面前。


 


將屬於她的那份協議遞過去,甚至習慣性地帶著幾分安撫意味地,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


 


“那你好好在家,等我三天。”


 


他語氣甚至恢復了幾分過去的溫和:“三天后,我來接你。”


 


池晚意沒接話,只是拿起筆,在協議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沈巍山看著她籤完,像是完成了一樁大事,整個人都松弛下來。


 


他將自己那份協議收好,拿起外套準備離開。


 


“你去哪裡?”池晚意忽然問。


 


沈巍山腳步一頓,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低聲道:


 


“思思她現在很害怕,精神不太好,我去醫院陪陪她,晚上我會回來的。”


 


池晚意沒有再回答,只是垂下眼,唇邊勾起冰冷的弧度。


 


他只顧著為陳思思慶幸,只顧著安排她的犧牲,卻根本沒去細想,為什麼律師來得這麼快?


 


因為這本來就是她的律師,不是他的。


 


他甚至沒注意到,她眼底早已熄滅了所有光,只剩下一片灰燼。


 


聽著門被關上的聲音,池晚意靜靜坐了片刻。


 


然后她站起身,收起自己那份離婚協議,走進臥室,開始冷靜地收拾行李。


 


她的動作不疾不徐,只帶走了屬於自己為數不多的幾件舊物。


 


收拾妥當后,她拿出手機,沒有半分猶豫,撥通了公安局的電話。


 


“我要舉報,陳思思交通肇事致人S亡,並企圖找人頂罪。”


 


……


 


從公安局錄完筆錄出來,天色已經有些晚了。


 


池晚意拿出手機,買了一張回老家縣城的車票。


 


她想陳思思會受到法律應有的制裁。


 


而沈巍山……


 


再見。


 


不,是再也不見。


 


第8章


 


沈巍山沒有立刻去醫院。


 


車子駛出小區沒多久,他心頭那股沒由來的慌亂卻越來越重。


 


眼前總晃過池晚意最后看他的那一眼。


 


平靜,空洞,甚至帶著解脫。


 


池晚意以前從來沒有用這種眼神看過他。


 


就算因為陳思思的事,池晚意眼底積攢了再多的失望、委屈、乃至憤怒。


 


那裡面始終有溫度,有屬於池晚意看著沈巍山的感情。


 


他內心深處一直篤定,無論怎樣,她都不會真的離開。


 


正是這份有恃無恐,讓他一次次肆無忌憚地偏向陳思思。


 


可剛剛那一瞬間,那眼神冷得像冰,底下什麼都沒有。


 


他竟然真的覺得她要走了……


 


沈巍山猛地踩下剎車,將車急停在路邊。


 


心髒在胸腔裡怦怦直跳,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收緊,指節泛白。


 


要不回去看看?


 


這個念頭毫無預兆地竄出來。


 


她剛才太平靜了,平靜得反常。


 


她以前會鬧,會哭,會紅著眼睛質問他,哪怕最后總是她先退讓。


 


可剛才,她連一點情緒波動都沒有,看他的眼神,像看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不可能……


 


她那麼愛他,怎麼舍得離開他。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下意識就要調轉方向盤。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


 


屏幕上跳動著的名字是陳思思。


 


他接起,那頭陳思思帶著哭腔:“巍山哥,我一個人在醫院好害怕。你什麼時候能過來?”


 


沈巍山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股莫名的焦躁:“思思,你再等等,馬上到。”


 


他嘴上這樣應著,手上卻像有自己的意識。


 


猛地一打方向盤,車子掉頭,朝著來時的路疾馳而去。


 


他得回去,立刻回去,確認池晚意還在那裡。


 


車子幾乎是以最快的速度衝回小區。


 


他匆匆上樓,鑰匙插進鎖孔時,手竟有些抖。


 


門開了。


 


屋裡一片S寂,靜悄悄的,連呼吸聲都聽不到。


 


沈巍山心裡“咯噔”一聲,沉了下去。


 


他嘴裡無意識地念叨著“不會的,不會的”,鞋也顧不上換,徑直衝向臥室。


 


臥室裡,衣櫃門敞開著,原本整齊的衣櫃被翻得有些凌亂。


 


梳妝臺上,她常用的那幾樣簡單護膚品不見了。


 


沈巍山臉色發白,幾步衝到書桌前,猛地拉開抽屜。


 


裡面空空如也。


 


池晚意的所有重要證件,全都不翼而飛。


 


巨大的恐慌瞬間擒住了他。


 


他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甚至因為顫抖而按錯了號碼,撥到了陳思思那裡。


 


電話剛接通,他聽見那聲帶著疑惑的:“巍山哥?”,就像被燙到一樣猛地掛斷。


 


他找到池晚意的號碼,撥過去。


 


忙音。


 


再撥。


 


還是忙音。


 


就在他幾乎要絕望的時候,電話終於被接起了。


 


“喂?” 池晚意的聲音從那頭傳來。


 


很輕,很平,聽不出任何情緒,背景似乎有些空曠的風聲。


 


“晚意!你去哪裡了?我怎麼在家找不到你?”


 


沈巍山的聲音因為急切而有些變調,語速快得幾乎連成一片。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然后,他聽到了一聲極輕的笑。


 


沈巍山愣住了。


 


這笑聲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聽到池晚意這樣笑了。


 


自從把陳思思接回城裡,自從他們之間隔閡漸深。


 


她要麼沉默,要麼疲憊,要麼是帶著淚意的質問。


 


這樣輕飄飄的,仿佛釋然又仿佛嘲諷的笑聲,遙遠得像是上輩子的事。


 


他知道陳思思依賴他,知道那些恩情像枷鎖,知道自己的心在兩者之間撕扯得血肉模糊。


 


可他能怎麼辦?


 


他答應過陳思思的父母,會好好照顧她,答應過她的事,他不能不辦。


 


“沈巍山。” 池晚意開口了,連名帶姓,語氣輕松得像在談論天氣。


 


“我在機場,你不是說我還有最后三天時間嗎?我打算出去旅遊。”


 


沈巍山腦子一片混亂,他努力想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些:


 


“散散心也好,你去了哪個城市,告訴我,三天后我去機場接你。”


 


“不用了。” 池晚意拒絕得幹脆,聲音裡沒有一絲波瀾,“三天后,我會準時出現的。”


 


“晚意,我……”


 


沈巍山還想說什麼,電話卻被掛斷了,只剩下一串忙音。


 


他握著手機,站在原地,心頭的怪異感非但沒有消散,反而越來越濃。


 


不對勁,哪裡都不對勁。


 


還沒等他理清思緒,陳思思的電話再次打了進來,撒著嬌:“巍山哥,你怎麼還沒到呀,我一個人真的好怕。”


 


沈巍山用力搖了搖頭,仿佛這樣就能把腦海裡那些紛亂不安的念頭全都甩出去。


 


他對著電話,努力讓聲音溫和下來:“思思,別怕,我馬上過來。”


 


他強迫自己不去想池晚意那反常的平靜和消失的證件。


 


只要三天,他在心裡對自己說,只要三天后她回來,按照說好的,把事情了結。


 


思思身體弱,那樣的環境她根本熬不住。


 


而晚意,他會動用一切關系為她爭取減刑,不管判多久,他都會等她出來。


 


用餘生補償她,給她安穩和幸福。


 


想到這裡,沈巍山深吸一口氣,仿佛找到了支撐點。


 


他沒有錯,他只是在恩情和愛情之間,艱難地尋找一個平衡。


 


他終究會回到池晚意身邊的,只是需要一點時間,處理完眼前必須處理的事。


 


他整理了一下衣領,準備出門去醫院。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第9章


 


沈巍山有些疑惑,這個時候會是誰?


 


他走過去打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提著公文包,西裝革履的男人:“請問是沈巍山先生嗎?”


 


“您好,我受您委託前來辦理離婚協議的相關事宜,抱歉路上堵車,來遲了些。”


 


沈巍山愣住了,瞳孔驟然收縮。


 


他看著眼前這張陌生的臉,一個荒謬的的猜想猛地竄上心頭,讓他后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他的聲音因驟然升起的恐慌而有些破音:“離婚協議?你不是已經辦好了嗎?”


 


“你的同事不是剛剛才來過嗎?!”


 


李律師也被他問得一愣,困惑地推了推眼鏡:


 


“沈先生,您從始至終委託的都是我本人,我們事務所沒有其他同事接手過這個案子。”


 


“而且我因為堵車,確實是剛剛才到您家樓下。”


 


剛剛才到……


 


沈巍山猛地想起那個效率極高,幾乎在他們剛談完就上門,讓他和池晚意籤了字的律師。


 


池晚意當時似乎一點意外的表情都沒有,平靜地接過,平靜地籤字。


 


除非那個律師,根本就是池晚意自己叫來的。


 


她早就想好了要離婚。


 


甚至可能早就計劃好了離開。


 


沈巍山僵在原地,耳畔嗡嗡作響,律師的話如同魔咒般反復撞擊著他的神經。


 


池晚意早就想好了離婚,甚至可能早就計劃好了離開。


 


這個念頭像一把利刃,狠狠刺破了他所有自欺欺人的平衡與幻想。


 


痛意遲來卻迅速從心髒蔓延到四肢百骸,凍得他渾身發麻。


 


他踉跄著后退,直到脊背抵住門框,才勉強站穩。


 


臉上最后一點血色也褪盡了,只剩下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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