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姥姥被吸進葫蘆前大喊:“蘇曉,你這個小賤人,竟然敢和道士聯手暗算我!”
我堵上葫蘆蓋,送了姥姥最后一程。
10
同樣罵我是賤人的,還有倒在彩虹橋邊的姐姐。
她的靈力全都被長老吸光了,如今已經變成了一條普通的小狐狸。
即使是狐狸的形態,姐姐也努力地朝著那彩虹橋爬去。
可惜那橋不是普通橋,得有靈力才能邁的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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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哭喊著,剛踏上橋的狐狸爪子一下就被痛得縮回來了。
她不甘心,轉過身想要朝我撲過來。
可我根本不怕她,閃身躲開。
她撲了個空,摔在了地上。
“蘇曉,你害我!你不得好S!”
我聳聳肩,“我又沒害人,張三友都不會傷我,我怎麼會不得好S呢?”
姐姐看向那兩個男人。
張三友不S我,朱文軒為我除妖。
她一口鮮血直直噴出。
“蘇曉,我就算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我點點頭,“好啊姐姐,你要做鬼,我現在便送你一程。”
我本欲動手S了她,但張三友就在一旁看著我。
他目光森然,好像只要我一動手傷人,他便也會對我動手一樣。
沒辦法,我只能將手中妖力胡亂揮出去。
妖力撞到那虹橋傷,雲層中的龍神突然發話。
“狐妖蘇曉,本座察覺到你身上有未盡的仙緣,特許你踏仙橋飛升成仙。你可願意?”
聽到這聲音,我都懵了。
前世我還未好好享受成仙的滋味就被姐姐害S了。
沒想到這仙緣不散,竟還能隨著我轉世重生。
姐姐聽到這話,恨得吐血連連。
她大喊:“憑什麼,憑什麼!我做了那麼多善事,救了那麼多人,到頭來還不如她?!”
龍神答:“前世未盡的因果,今生仍有餘威。蘇曉,若想成仙,就速速踏上這虹橋,本神會封你為有蘇山山神,許你上仙之位。”
山神仙位,這都是曾經的我夢寐以求的東西。
可是現在面對那道橋,我卻少了些踏上去的勇氣。
這凡塵俗世裡,還有我掛念的東西。
我忍不住回頭,望向了身后的張三友。
11
我並不指望張三友能夠懂我的心意。
畢竟他只是個凡人。
但是當我凝視他片刻后,他卻主動朝我走來。
張三友站在我身后,推了我一把,讓我上虹橋。
他說:“蘇曉,雖然你不要我了,但我願再護你一次。”
我震驚抬頭,對上的卻是他隱隱含淚的眼睛。
我難以置信,當即反駁:“我沒有不要你!”
張三友卻說:“那日在山洞裡,你沒有如前世一般選我,放任蘇芷帶我走,難道還不是不要我嗎?”
他也重生了!
他還記得我,記得我們之間的情分!
只是他誤會了我的行為,對我心生怨恨,所以一直助蘇芷成仙。
我張嘴欲解釋,但又怕他做蠢事,終究是什麼話都沒能說出口。
張三友眼神閃爍,似不忍,似嘆息。
他好像看穿了我心中所想,用手輕輕推我。
“去吧蘇曉,你注定成仙,人妖殊途,人仙更是不可能,你我終究難成眷侶。”
我抬起的腳終究沒有落到橋上。
我舍不得。
舍不得張三友。
到底是被這凡塵俗世的情愛絆住了。
我不是什麼一心得道的妖怪,我只是個俗氣貪心的狐妖。
一開始,我只是想要一顆人心,助我化為人形而已。
我不想上橋,但張三友推著我往上走。
一直在一旁看著的朱文軒忽然衝過來,手裡的祖傳桃木劍搭在了張三友脖子上。
“放開她!她不想成仙,就別讓她走了!”
張三友看了他的劍一眼,淡淡道:“桃木劍只能除妖,無法傷人,你何必用劍指我呢?”
朱文軒苦笑:“我如今也只能這樣威脅你了。”
朱文軒不甘心地望向我,表情像哭又像是在笑。
“蘇曉,別走,你們狐族不就是想吃人的真心嗎?我把我的心給你,你留下。”
我很是吃驚。
朱文軒眼眶裡蓄滿了淚。
“沒錯,我心甘情願為你奉上真心。”
張三友卻皺緊眉頭,催促:“蘇曉,快上橋!你修煉千年重活一世才成仙,這是唯一的機會!”
朱文軒伸手,想要抓我:“蘇曉別走!你答應我要一路扶我坐上皇位的,你不能言而無信!”
面前的虹橋變得越來越淡,龍神那邊的金光也越來越暗。
我知道這是難得的機會,是我前世今生兩世的結果。
我看著面前的兩個男人,一咬牙一轉身,踏了上去。
當我穿過虹橋之后,三道天雷如約而至。
但這一次,我有自己的千年修為抵擋。
只見雲層之中金光頻閃。
許久之后,雲朵散去,天降甘露,空中一道漂亮的彩虹。
至於狐妖蘇曉,早已不見蹤跡。
12
幾年之后,老皇帝駕崩了,朱文軒順利繼位。
當了皇帝,他從此不再需要除妖,只需一心理政為民。
那把除妖的桃木劍,也該找個地方埋起來了。
朱文軒身著一身金色華服,站在摘星樓上,俯視整個江山。
他望著遠處群山,想起了那只九尾狐狸。
她有沒有看到他今日的模樣呢?
她若是見了,應該也會很高興吧。
“陛下,今年春日的祈福要安排在哪裡呢?”
他身后跟著的太監,畢恭畢敬地問道。
他沒有回頭,淡淡道:“就在有蘇山吧。對了,將我那把桃木劍也帶上。”
“是。”
有蘇山祈福那天,朱文軒恍惚在人群裡瞧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個腰佩長劍,頭發束起的道士。
只不過那身影一閃而過,朱文軒也沒瞧得真切。
蘇曉走了,自己成了皇帝。
那個張三友道士,此生又該如何度過呢?
13
張三友仍在人世中,除妖修行。
那日他聽見龍神說,要封蘇曉為有蘇山山神。
狐族長老S了以后,手底下還有幫作惡的小妖怪。
張三友孤身一人闖進有蘇山,想趁著蘇曉降臨有蘇山前,先替她打掃幹淨。
蘇曉又懶又怕麻煩,這些雜事得先替她做好。
張三友在黑山裡除了三年的妖。
第一年他扎了個營帳。
第二年他蓋了個屋子。
第三年,屋子裡多了幾個他撿來的棄嬰。
就這樣,有蘇山裡莫名其妙多了個除妖的小小門派來。
后來門派越來越大,徒弟們請張三友起名題字。
張三友想了想,在門派門匾上寫下了三個字。
“有蘇觀”。
徒弟們都說這名字一點不威風,震懾不了妖怪。
胡子已經發白的張三友難得笑了笑。
“不是為了鎮妖,而是為了引仙。”
14
有了有蘇觀,有蘇山成了山清水秀的修行寶地,再不似從前的氣S沉沉。
張三友彌留之際的那一天,門下弟子齊聚,跪在地上流淚。
張三友卻說,“你們都出去,我在等,等一個人。”
弟子說,他平生親近之人都在屋裡了,要他睜眼看一看。
張三友睜不開眼,卻一個勁地搖頭。
“不,不是你們。”
他已經連說話的時候都沒什麼力氣了。
弟子們不敢忤逆他的意思,紛紛退了下去。
太陽東升西落,月亮交替而來。
終於,在某個夜晚,窗戶忽的開了,一陣清風襲面。
床上的張三友猛然睜開眼,看見床邊站著一個朦朦朧朧的身影。
仙子蘇曉,美目流轉,一襲白衣翩翩。
她蹲在床邊,手撐著下巴,在床邊看著他。
張三友已經老了,不再是那副清俊的模樣,她卻一如當年初見的少女模樣。
蘇曉熟悉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說:“你就是這門派的掌門?”
“我是有蘇山山神,今日剛從天上下來,看到此地山清水秀,和龍神說的不太一樣。問了一圈,是你的功勞。”
“龍神還說一直有個人在等我,就是你吧。老頭,本座念你除妖有功,可以答應你一個願望。”
張三友不舍得眨眼,一直盯著她的模樣看。
天上一天,地上十年,她今日才下界,難怪在黑山等了幾十年才等來她。
不過看她的樣子,似是已經斷去了人世間的所有因果記憶。
她不記得,倒更好。
張三友唯一的願望便是見到蘇曉,如今見到了,心願也算了卻了。
他還想和蘇曉說說話。
所以他說:“我有一顆衰老但未變的真心,山神可願吃了它?”
蘇曉皺眉嫌棄,“我是神仙,吃你的心幹什麼?”
但說完,舌頭卻下意識舔了舔尖牙。
蘇曉一下捂住了自己的嘴,心想:糟了糟了,狐族本性又漏出來了。
老頭老眼昏花,應該沒看出來吧?
可張三友卻笑了。
他笑什麼?
他絕對是看見了。
蘇曉當即就道:“你笑什麼?你再笑,我就不幫你實現願望了!”
良久,張三友像是聽不見似的,一直睜著眼微笑,卻不言不語。
實際上,他確實聽不見了。
而她也早已實現了他的願望。
蘇曉探了探他的鼻息,人已經離世了。
她惋惜:“多好的向神仙許願的機會,白白浪費了。我第一次做神仙,什麼都可以答應你的,老頭你真是虧了。”
有一滴淚從張三友眼角流下。
鬼使神差的,蘇曉用手指點了點他的淚放進她嘴裡嘗了嘗。
是苦的,澀的。
她將手收回來,碰到了自己臉上的湿潤。
她怎麼也跟著流淚了呢?
那些被龍神封印的記憶,在此刻一股腦的湧現出來。
15
小道士在道觀裡練劍,一招一式板板正正。
劍練累了,他便去讀書。
讀書的時候腦袋都一板一眼的,沒有半點曲折。
他就是這樣一個S板的小孩,掌門都說他看著不像十幾歲的孩子。
一枚青果從窗外飛來,擊中了他的肩膀。
小道士看到青果上兩個尖尖的牙印,被砸疼了也不惱,嘴角上揚了幾個弧度。
他朝窗外看去,蘇曉正在衝他擺手。
“張三友,你師父午休了,我們快出來玩!”
張三友臉上沒什麼太大的表情,身體卻很誠實地放下書,跑了出去。
他一直不知道,蘇曉到底是仙還是妖。
反正肯定不是人。
自打他記事以來,蘇曉就出現在他身邊了。
她自稱是他的守護神,伴著他長大,十幾年了,樣貌音容從沒變過。
可她有時候又太像妖怪,見到雞想生吃,見到果子要用尖牙咬個坑。
這可太讓張三友為難了,畢竟他被道士掌門撿回了有蘇觀,長大后要做除妖道士的。
萬一蘇曉是妖,他除不除呢?
蘇曉見他一直沉思,用胳膊肘撞他。
“想什麼呢,這麼認真?”
張三友誠實回答:“在想你要是妖,我該不該除了你?”
蘇曉聽完哈哈大笑,指著身后有蘇觀的牌匾。
“都和你說了,我是仙,是山神。你們這除妖門派都以我的名字命名,你還想除掉我?做夢!”
張三友看了看牌匾,也不太確定,他問過掌門,掌門也沒說明白為什麼他們門派叫有蘇觀。
他只當是以這山命名的。
“你不是妖就好。”
蘇曉眨眨眼,故意問他:“若我真是妖,你還要除了我嗎?”
張三友仔細思考,“若你是妖,我便放下手中的劍,成為普通人。”
蘇曉張牙舞爪地嚇他:“普通人可無力自保,到時候你要被我這妖挖心吃掉的!”
張三友一臉坦然,“如果是你,吃掉就吃掉吧!”
蘇曉用手指彈他的腦門。
兩輩子了,還是怎麼戀愛腦!
“別瞎說了,我是神仙!那句話怎麼說來著?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