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你,你怎麼能穿龍袍?”
“你一個女人,父皇……父皇他怎麼能傳位給你!”
他急怒攻心,驀地吐出一口血。
“你們當年偷天換日,將真正的皇子換走,想必是宗室的手筆吧,告訴我,你是哪一脈宗室的后人?”
他SS咬著牙,眼中充滿怨恨與不甘。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宗室往前數幾代,誰家不是某個帝王的兄弟子侄?他們流的也是皇室的血,憑什麼不能爭這皇位?”
“不過是棋差一招,成王敗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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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對。”我頷首,“成王敗寇。”
“如今,是朕贏了。”
我轉身離去。
身后傳來他歇斯底裡的瘋狂笑聲。
“你以為你登上皇位就能高枕無憂了嗎?我告訴你,當年的皇子沒有S!”
“只要他被找回,你一個女人,憑什麼坐穩這江山?遲早要乖乖讓位……”
“早知道……早知道你有今日……我就該早早S了你,這樣父皇永遠就只有我一個選擇……呃……”
他雙目圓睜,氣絕身亡。
25
真假皇子之事的確是個隱患。
一日早朝,在我登基之初選擇明哲保身的怡親王驟然發難,聲稱找到了真正的皇子。
說著,一名男子被帶上大殿,容貌竟與父皇有七分相似。
乍一看去,便叫人信了五六分。
朝堂之上一片哗然。
我眸色微深,看著他們自導自演,最后鬧著要滴血驗親。
宮人奉上清水玉碗。
兩滴殷紅的血珠落入清澈的水中,在眾目睽睽之下,緩緩融為一體。
“融了,融了!”殿中響起數道驚呼。
怡親王臉上頓時露出喜色,正要假惺惺地恭賀我尋到至親,就聽到一道清越的聲音響起:
“怡親王此言,未免太過武斷了吧?”
眾人循聲望去,開口的正是被我封為榮安王的江栀。
她眉梢微揚,“若僅僅血液相融便可斷定血脈親人,那本王與陛下,豈不也是失散多年的姐妹?”
不等怡親王反駁,江栀用銀針挑破指尖,一滴鮮紅的血珠墜入碗中。
“這……這怎麼可能?”
“血融了,榮安王的血也融了!”
怡親王臉上的喜色瞬間僵住。
江栀抬起那雙笑意盈盈的眼眸看向我,心照不宣地朝我眨眨眼。
若非我們早已做足準備,今日恐怕真要被他們這出其不意的一招打得措手不及。
然而,就在不久前,江栀偶然救了一個人。
她這次可不是在路上隨便亂撿的男人。
她說,她是看清了那人的臉,才決定出手相救。
她見過先帝,自然一眼便認出那人與先帝極為相似的容貌。
她立刻入宮來尋我,問我如何打算。
我盯著那與父皇酷似的面容看了許久,終究還是沒能下S手。
“聽聞神醫不僅精通醫理,更有一手神乎其技的換顏之術,便給他用上吧。”
換顏之術的代價,便是會讓人洗去前塵,如同新生。
而這,正是我想要的。
我給了他新的身份與家世,將他放在眼皮子底下保護。
如今,殿上的這個男人,必定是個假貨。
怡親王狡辯道:“此人容貌與先帝有七分相似,怎會不是當年的皇子?”
江栀反唇相譏:“世間奇術眾多,誰知此人不是用了什麼易容之術,刻意偽裝?”
“況且滴血驗親之法本就粗陋不堪,豈能作為斷定皇室血脈的鐵證?”
怡親王似乎有恃無恐,連連要求徹查。
陸嫣上前仔細檢查那男子面部是否有人皮面具,又用清水為他淨面。
可那張臉就像天生長在他身上一樣,毫無破綻。
她蹙著眉,朝我搖搖頭。
怡親王正要得意,就見神醫上殿。
他走到那假皇子面前,將瓶中藥液小心塗抹於其面部邊緣。
片刻之后,那人面部邊緣開始卷翹,神醫輕輕一揭。
一張薄如蟬翼的人皮面具被撕了下來,露出底下平庸的臉。
我眼尾一壓,涼涼道:“怡親王欺君罔上,混淆皇室血脈,拖下去。”
怡親王見狀,瞬間嚇得魂飛魄散,癱軟在地連聲求饒。
“陛下饒命,老臣也是受人蒙騙,一心只想尋回皇家血脈,絕無二心啊……”
可到了此刻,鐵證如山,再無人會信他的鬼話。
26
此事了結,我的皇位愈加穩固。
北戎觀望已久,見我迅速平定內亂,便想趁機討好,派來使臣。
與使臣一同前來的,還有一位故人。
大殿上,使臣說北戎陛下為結兩國秦晉之好,特意讓燕王前來和親,與我再續前緣。
此時我早已充盈后宮,只是中宮之位一直空懸。
世人都在猜測,我是在為誰留著這個位置。
北戎自是以為,燕王與我本就是拜過天地的夫妻,我又未立君后。
這位置,我必定是為他而留。
我言笑晏晏,一口應下。
“燕王殿下風採依舊,朕,甚為懷念。”
燕王聽到我這話,眼中驟然閃過一抹亮光,唇邊笑意矜持,以為我對他舊情未忘。
我又道:“只是我朝男子入宮,需經太醫查驗身體,確保康健無疾,方可不損天家福祉。”
神醫又在此時派上了用場。
我淡淡道:“便請燕王殿下,依例查驗吧。”
燕王神色驟變,“本王身體無礙,你這分明是在羞辱本王!”
我眸色微冷:“燕王如此抗拒,莫非是有什麼難言之隱,不便示於人前?”
他瞬間抬頭,不可置信地看我。
他明白了,我早已知曉他身有隱疾。
才會在今日毫不留情地揭穿他,將他乃至北戎的尊嚴踩在腳下。
只是此時為時已晚,他被強壓著診脈。
不過片刻,神醫便在我耳邊低語幾句。
下一刻,帝王震怒。
“豈有此理!北戎竟敢送來一個身有殘缺的閹人和親,分明是蓄意藐視我天朝國威!”
我的目光緩緩從眾人身上掃過,觸及我的眸光,眾人無不俯首。
“北戎欺人太甚,朕欲御駕親徵,踏平北戎王庭,眾卿以為如何?”
陸嫣心領神會,恭謹回道,“臣願追隨陛下,領兵出徵,陛下聖明。”
眾臣亦道,“陛下聖明——”
最后,北戎眾人被禁軍團團圍住,軟禁於京城。
27
自古以來,打仗都需出師有名。
如今,燕王正是這個理由。
至於天下百姓信不信,這並不重要。
左右在北戎,還有許多證人可以證明。
乾元二年,我御駕親徵,在軍營再次遇到了楚妤。
彼時,我是大乾的帝王,她是被我軍士卒抓獲的俘虜。
可即便北戎節節敗退,以她之能,又怎會如此輕易被我軍俘獲?
所以我說,她是故意的。
她笑了笑,並未否認。
“陛下,北戎頹勢已顯,大乾火藥之威,絕非血肉之軀可擋,不過是徒增傷亡罷了。”
她抬眸坦然看我,“我不想S,所以,我願投明主,為陛下效忠。”
“為何要這麼做?”我問,“北戎允你施展才華,待你不薄。”
她的笑意淡去,“善待?陛下,這世間從未善待過我。”
“生於楚家,嫡女身份於我而言是枷鎖而非榮耀,父親寵妾滅妻,繼母庶妹視我如眼中釘。”
她笑得悽涼,“我盼著嫁人,能逃出那個囚籠,可三皇子的愛意也不過是鏡花水月。”
“那時我便知道,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所以我以退為進,主動去了邊疆。”
“可男子終究多情可笑,我才走了多久啊,他竟能對迫害我的罪魁禍首動心深情。”
“這樣的北戎,有何可留戀的?”
“說我叛國也好,背主也罷,我楚妤行事,從來只為了自己。”
她說得薄情寡義,可我知道,她與北戎士卒出生入S,豈會沒有同澤之情?
只是北戎將領忠君愛國,那麼,這叛徒,便只能由她來做。
如此,才能為北戎將士換一個不那麼慘烈的結局。
最后,她目光灼灼地看向我,眼中燃著一簇我熟悉的火焰。
“陛下,您是女子為帝。”
“天下女子聞之,誰不心潮澎湃,暗自豔羨?”
“女子生存於世,何等艱難,我以為,在至高無上的政權面前,女子才該是天生的同盟。”
看著她,我好像看到了自己,看到了江栀與陸嫣,以及千千萬萬個想要掙脫束縛的女子。
我答應了。
若她真能做到,我便如她所願。
28
乾元五年,乾滅北戎。
這些年,我借著守孝與徵戰,不曾入過后宮。
無人知曉,我暗中一直在試驗神醫的生女藥。
我親眼見那些服下藥物的人家接連誕下玉雪可愛的女兒,身體健康,聰慧伶俐,這才用藥。
乾元七年,我誕下一女,取名昭和。
江栀沉吟片刻,眼中漾開笑意:“天下一統,海內承平,四方歸服,怎麼不算和呢?是個好名字。”
彼時,陸嫣南徵北戰,大乾版圖擴大到前所未有的規模。
二十年后,我傳位昭和,攜江栀陸嫣四處遊歷。
某年,行至沿海一帶,煙波浩渺,海天一色。
江栀指著東方,說那處藏著極為豐富的銀礦。
我沒問她如何知道這遠隔重洋的事情。
就如同那些年我從不問她那些層出不窮的奇妙點子從何而來。
只是修書一封,送回京城。
不久,那處島嶼便理所當然地被納入大乾疆域。
彌留之際,她們二人守在我塌前,紅著眼眶,終於將彼此守了一輩子的秘密告訴了我。
聽完那些光怪陸離的事情,我有些回光返照,忍不住笑罵出聲:
“好啊,你們兩個,一個是什麼穿越,帶著一肚子稀奇古怪的學問,一個重生,揣著上輩子的記憶……”
“合著就我一個人普普通通,土生土長,真是不公平。”
聽著我的玩笑話,江栀愈發難過,握著我的手泣不成聲。
“頌宜,那個世界很好,人人平等,科技發達……”
“下輩子,我們一起投胎到那個世界去,好不好?到時候,換我來找你,護著你……”
我眉眼輕彎,輕聲道:“好呀。”
意識沉入黑暗前,我仿佛真的看到了一個奇異而明亮的新世界。
在那裡,我們三人,以另一種方式,重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