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說罷,她哭著推開眾人,頭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燕王看著她決絕的背影,臉色鐵青,終究沒有去追。
我的表情一言難盡。
在大乾,我還從未見過像她這般……不知如何描述的女子。
楚茵雖然跑了,但這事還沒解決。
瓊枝不能白白挨了打,那身衣裳也絕不能繼續穿在楚茵身上。
我叫來那日領楚茵去庫房的下人。
那下人早已嚇得慌了神,急忙磕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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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明鑑,奴才那日阻攔過楚姨娘,說那裡存了王妃的嫁妝,可,可楚姨娘不聽,還嫌奴才啰嗦,叫人硬生生將門鎖撬開了。”
“奴才怕被罰,這才沒有上報……”
燕王聽完,臉色更是難看。
他終究還是沒舍得重責楚茵,只是將責任攬了下來。
雲水緞價值千金,燕王便賠了我銀子,又賞了瓊枝不少東西作為補償。
我讓青環去將雲水緞拿回燒掉,再看看嫁妝中有沒有其他丟失的東西。
畢竟我不信,鎖都撬了,楚茵就只拿了一件衣裳。
我微笑道:“殿下見諒,母后予我的東西,被旁人偷去穿了,我實在心中膈應。”
燕王張張嘴,大抵覺得有些丟臉,終究沒說什麼。
燕王走后,我問瓊枝:“疼嗎?”
她輕輕搖頭,眼神明亮誠摯,“妾不疼,王妃娘娘沒事就好。”
我沒去解釋我身邊的侍女身手不凡,楚茵根本傷不到我分毫,只是讓青環取了上好的金瘡藥遞給她。
瓊枝雙手接過,羞澀道:
“多謝王妃,王妃那日的話對妾而言如醍醐灌頂,往日是妾太過軟弱,只知逆來順受,卻沒想到,她也不過是個欺軟怕硬之人。”
“妾日后,定不會再任她拿捏。”
我笑了笑。
自己硬氣,總比他人的庇護來得長久可靠。
若是過於軟弱,便是貴為公主,在前朝也不是沒有被身邊嬤嬤拿捏的例子。
16
燕王冷落了楚茵好幾日。
楚茵沒忍住,親自等在他的必經之路上,眼圈紅紅地示弱認錯。
燕王心頭一軟,便也順勢下了臺階。
只是經此一事,他心中到底留了疙瘩,越發覺得楚茵不如楚妤,眼皮子太淺。
有了對比,他心底那抹心上月便越發清冷出塵,求而不得。
楚茵祖母生辰那日,酒過三巡,我看見燕王頻頻望向女眷的方向。
楚茵差點攪碎了手中的帕子,眼神嫉恨。
我順著她的視線望去,果然在花影扶疏間看到了楚妤清麗的身影。
我遠遠朝她含笑致意。
她一怔,微微頷首,眼神溫柔善意。
在北戎的日子其實不算難過。
我翻出離京前江栀塞給我的那本冊子,上面記錄著各種奇思妙想,民生之策。
我斟酌著挑選了幾樣惠及百姓的方子,請可靠之人實施出來,積累了不少美名。
也許是因此,燕王來我這兒的日子漸漸多了起來。
所幸每次沒過多久,楚茵總能尋到各種由頭將他請走。
不然我就險些要用江栀給我的不舉藥了。
只是這麼下去也不是辦法,燕王顯然有些不耐了。
甚至一次,楚茵派人來請,他的第一反應不是擔憂,而是眉眼間染上煩意。
“生病了就去找府醫,本王又治不了病——”
楚茵近段日子並不是很安分。
因為她清晰地感覺到了燕王與她日漸離心。
恐慌之下,那些她曾看不上的后宅手段,被她盡數用在了我身上,拙劣又陰狠。
卻被我一一化解,讓她自討苦吃。
我有些煩了她的糾纏,入宮去見了寧妃,回來后,便帶了上次入府的蘇嬤嬤。
楚茵再次苦不堪言,只是這次無論她如何哭求,燕王都沒松口將嬤嬤送走。
他只皺著眉道:“茵兒是該多學些規矩,蘇嬤嬤是母妃身邊得力的老人,你好好學著便是。”
楚茵見燕王竟站在我這邊,眼中閃過不可置信。
我知道,以她的性子,定然又要按捺不住了。
只是我沒想到,她這次要下手的目標,竟然不是我。
那日瓊枝匆匆來找我,說她兄長今日當值,見幾個面生的下人鬼鬼祟祟地抬著一個不小的箱子,往府中偏僻的廂房去了。
那箱子瞧著重量不對。
我立刻帶足了人去了那處。
剛走到緊閉的門前,便聽到楚茵帶著恨意的聲音:
“我的好姐姐,今日我成全了你和夫君,你可要好好謝我呀……”
我一怔,幾乎瞬間明白了她要做什麼。
她竟是要親手將楚妤送到燕王床上!
一時間,我心思百轉千回,卻怎麼也想不明白她這麼做對她自己有何好處。
毀了楚妤的清白,逼得她不得不進府為妾。
於楚茵而言,豈不是為自己樹立一個更得燕王傾心的敵人?
正當此時,房門吱呀一聲從內打開,楚茵面帶得色地走了出來,迎面正對上我。
她臉上笑容消失,神色慌亂,下意識往房內退去。
我示意身后侍女上前。
一個手刀精準落下,楚茵軟軟倒地。
掀開床幔,只見楚妤雙目緊閉躺在榻上。
我從袖中取出江栀給的解毒丸,剛想喂給她,就驀地對上一雙清冷明亮的眸子,
我微微一怔,隨即眉眼彎起。
不愧是在北戎軍中博得謀士之名的女子。
楚茵那點錯漏百出的算計,果然瞞不住她。
楚妤坐起身,目光掃過地上昏厥的楚茵。
“她給我下的藥劑量不輕,發作后神智全無,稍后,還會有人在燻爐中下另一種催情香,雙管齊下,無人能抵。”
我好奇她要如何做。
她溫柔地勾了勾唇,“既是她備下的好意,那便讓她親自試試吧。”
“畢竟,她本就是燕王名正言順的侍妾,承此恩澤,再合適不過了,不是嗎?”
17
不多時,東窗事發。
空氣中飄散著若有似無的甜膩香氣,夾雜著不堪入耳的嬌吟。
“楚姨娘,你怎能如此不知廉恥,狐媚惑主,引得王爺白日宣淫!”
蘇嬤嬤聽到裡面的動靜,聲音氣得發了抖。
看到她的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
楚茵不僅要我目睹燕王與楚妤歡好,還要讓代表寧妃的蘇嬤嬤也撞破此事。
如此,便可當著所有人的面,坐實楚妤失貞之事,徹底絕了楚妤所有的退路。
讓楚妤這般驕傲的女子以這樣屈辱的方式淪為妾室,這簡直是S人誅心。
我下意識側眸,便看到楚妤垂在袖中的手攥得發白。
蘇嬤嬤令人強行撞開了門,衝進去要將榻上忘情糾纏的兩人扯開,卻忽然發現那兩人難分難舍,神情迷亂。
她驚覺不對,慌忙令人去請府醫。
府醫匆匆趕來,讓人SS壓住兩人,又是施針,又是灌藥,折騰了半晌,才讓他們眼神恢復了些許清明。
廂房內擠了一堆人。
楚茵回神,想到昏迷前的情形,指著我失聲尖叫:“是她!一定是她嫉妒妾身得寵,給夫君和妾身下了藥。”
我覺得有些好笑,反問她:
“我下藥,這於我而言有何好處?”
“莫非是嫌殿下來我院中次數太多,特意給自己找不痛快,好讓全府上下看殿下的笑話?”
楚茵一噎,吞吞吐吐說不出個所以然。
慌亂間,她看到楚妤的身影,質問脫口而出:“你怎麼會在這兒?”
楚妤走上前,聲音溫柔:“妹妹說的這是什麼話?我與王妃投緣,今日一直在她院中品茶賞畫,聽聞這邊出了事,才一同過來看看。”
“怎麼,我不該來嗎?”
她微微偏頭,神情無辜。
楚妤不住搖頭,口中喃喃:“不,不可能,我明明親眼看著你……”
我不再給她胡言亂語的機會,招了招手。
等候多時的侍女立刻將幾個被捆得結結實實的下人帶了上來。
早在他們顛鸞倒鳳之時,我便查清了前因后果,拿下證人,將自己撇的幹幹淨淨。
下人將實情一五一十抖落了出來,所有證據直指楚茵。
我垂眸看她,“依我看,分明是你自己想要獲寵,這才下了藥。”
燕王此刻也徹底清醒了。
他臉色黑沉,惱怒道:
“茵兒,本王平日難道還不夠寵你嗎?何須你做出這等丟盡顏面的醜事?”
楚茵咬著唇,只覺得百口莫辯。
她此刻還以為,她最大的罪名不過是給燕王下藥爭寵。
然而……
我似是才注意到一旁冷汗涔涔的府醫,輕聲問他:“大夫,殿下可是還有何不妥?”
眾人目光齊刷刷看去,那府醫嚇得腿一軟。
他擦了擦汗,小心翼翼地朝燕王示意。
待燕王揮退眾人后,他這才哆嗦著開口:
“王爺他,他中了極烈性的虎狼之藥,藥性傷及根本,日后……怕是於子嗣有礙。”
燕王聞言,瞬間五雷轟頂,臉色慘白如紙。
楚茵不可置信:“不是的,那藥怎麼會……”
她驀地住口,意識到自己失言,臉色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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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藥自然只是尋常的催情藥,不會讓燕王怎麼樣。
可她不知道,在侍女偷偷點完燻香之后,我又添了一把火。
一顆小小的藥丸悄無聲息地落入燻爐之中。
我想,既然要亂,便亂得更徹底些吧。
看著燕王那恨不得S人的黑沉臉色,楚茵嚇得瑟瑟發抖。
她似是明白了什麼,理智全失。
“是你,楚妤,一定是你這個賤人搞的鬼!”
“你明明應該在這裡的,怎麼會變成我?是你和她聯合起來害我!”
楚妤難以置信地掩唇,眼中閃過細碎淚光。
“妹妹,你這是何意?難道你本想設計的是我?”
“當初你便是用同樣的計策算計王爺,如今又要用在我的身上,我們可是姐妹啊!”
她眼中流出兩行清淚,揚手便給了狀若瘋癲的楚茵一個清脆的耳光。
“我一直把你當做親妹妹看待,即便當年你設計奪我所愛,我也從未想過與你相爭,甚至自願遠走邊關,成全你們……”
“可你呢?你竟用如此下作的手段,意欲毀我清白。”
“到了現在,你還要汙蔑我與王妃,那藥難道不是你親手下的嗎?如今還毀了王爺的身子……”
她聲音哽咽:“從今日起,你我姐妹之情,恩斷義絕。”
說罷,她傷心欲絕,哭泣著跑了出去。
燕王怔怔地看著楚妤消失的方向,眼神痛楚。
楚茵還想撲上去拉他的手求情,卻被他猛地甩開,摔倒在地。
“夠了,從前你就處處為難阿妤,處心積慮要從王妃這兒截寵,你是怎樣的人,本王清楚的很。”
“本王還以為你改好了,沒想到,還是如此蠢毒!”
看吶,他不是不知道楚茵的所做所為,只是他不在意。
因為那些手段從未用在他身上,反而更能彰顯他的魅力。
他只需安然享受著女子為他爭風吃醋便好。
蘇嬤嬤回宮向寧妃稟報這樁醜聞。
寧妃聞言,頭疼地捂住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