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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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大乾人?”


 


瓊枝低聲道:“奴婢的母親是大乾人,奴婢自幼跟隨母親在大乾長大。”


“既如此,又為何會來北戎?”


 


瓊枝瞬間紅了眼圈,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她說,她家中曾遭了難,與兄長走散。


 


母親病逝后,她聽聞兄長可能來了北戎,便千裡迢迢趕到北戎,只為了尋找兄長下落。


 


后來她盤纏用盡,走投無路之下,才不得已賣了身,入了奴籍。


 


好在她在三皇子府中與做了侍衛的兄長相認,兄妹二人這才相互有了照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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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原先只是三皇子院中的一名普通婢女,一直安分守己。


 


直到三皇子醉了酒,強行寵幸了她。


 


起初府中並無正經的女主子,即便是后來入府的楚茵,自身境遇也頗為艱難。


 


她因著這份特殊,日子倒也過得去,比尋常丫鬟更得幾分臉面。


 


可后來,楚茵日漸得寵。


 


尤其在她為燕王擋劍之后,二人情意漸濃,她便成了楚茵的眼中釘,肉中刺。


 


從此再無寧日。


 


明明楚茵自己也並非正妃,卻擺足了正妻的派頭,日日喚她前去奉茶請安。


 


稍有不順心,便潑她一盞滾燙的茶水,還要折辱她做洗腳婢。


 


“奴婢實在是受不住這日復一日的磋磨了……”


 


瓊枝泫然欲泣,重重朝我磕頭。


 


“王妃,奴婢萬萬沒有攀附王爺的心思,只求王妃垂憐,庇護奴婢一二……”


 


“奴婢願日日侍奉於娘娘身旁……”


 


我沒說其他,只是讓她先回去。


 


瓊枝眸中希冀的光黯淡下去,卻不敢多言,依言失落地退了出去。


 


13


 


燕王姍姍來遲,領著我去見了他母妃。


 


寧妃淡淡看了燕王一眼,聲音聽不出喜怒。


 


“本宮聽聞,昨日新婚之夜,你並未留宿正妃寢殿,而是去了侍妾房中。”


 


燕王下意識辯解:“母妃,茵兒她心口疼,兒臣實在擔憂……”


 


寧妃冷笑一聲,“心口疼不知道去請太醫,我倒是不知你何時會了醫術了。”


 


燕王薄唇抿成一條直線,顯然心中不悅,卻不敢出言頂撞自己的母妃。


 


寧妃又敲打了他兩句,說會賜下嬤嬤好生教那侍妾規矩,這才將目光轉向我,神色稍稍柔和。


 


“好孩子,昨日他昏了頭了,竟拋下你去寵幸侍妾,讓你受委屈了。”


 


我搖搖頭:“母妃,楚姨娘是殿下的救命恩人,若非她舍身擋劍,殿下恐怕也無法安然站在此處。”


 


“殿下對她多一份關切,也是應當的。”


 


這話一出,燕王神色意外,怔怔地看向我。


 


像是終於后知后覺地想起,昨日那般行徑,對我是何等的羞辱與難堪。


 


他眼底浮現一絲愧疚。


 


出了宮后,他道:“昨日之事,是我考慮不周,你可有何想要的?”


 


“府中中饋,本王回去后便命人送到你的院中,往后由你執掌。”


 


我抬眸對他輕輕一笑,“府中一切都好,只是……”


 


我似作無意般提起:“我聽聞,殿下身邊有一位名喚瓊枝的通房,侍候殿下也有些年頭了。”


 


燕王眉頭微蹙,似乎沒想到我會突然提起她。


 


“她既已侍奉過殿下,總不好長久無名無份,終究不好聽。”


 


燕王有些猶豫,像是在顧及什麼。


 


我見狀,輕飄飄道:


 


“不過是個妾室的名分罷了,予了她,也算全了殿下與她這些年的情分。”


 


“終究是侍奉過殿下的人,若一直如此不明不白,豈不寒了府中下人的心?”


 


“殿下以為呢?”


 


我就差說他實在太過小氣。


 


要了別人姑娘的清白,卻連名分都不給對方,還任由另一個侍妾折辱她。


 


燕王被我說得面上有些掛不住,終究還是應了下來。


 


至於之后他要怎麼同他的心上人去解釋,那便不是我該關心的事了。


 


他沉默地看著我,忽然輕嘆:“茵兒不如你大度明理。”


 


我垂眸掩去眼底的嘲諷。


 


大度於女子而言,可稱不上是什麼誇贊。


 


我自幼在父皇母后的寵愛中長大,自然看不上燕王那點可笑的情愛與愧疚。


 


從前我一直渴望有一人能全心全意地愛我,那是因為我希望我的人生處處圓滿。


 


可若沒有,我也絕不會因此覺得遺憾。


 


因為我擁有的已經夠多。


 


愛意,尊榮,底氣,我什麼都不缺。


 


不如拿他這點愧疚去換另一個女子暫時的安身立命。


 


其實我不明白,楚茵為何要處處為難瓊枝,明明做出寵幸之事的是燕王。


 


她不怪男子的薄幸,只知欺凌更弱者。


 


焉知他日燕王若不再愛她,她會不會落得和瓊枝一樣的下場?


 


這世間,女子生存本就艱難,又何苦互相為難?


 


14


 


抬妾的事很快定了下來。


 


瓊枝本以為我那日冷淡,不會管她S活,誰知竟峰回路轉。


 


她在我面前哭得情真意切,感激涕零。


 


“妾與兄長,願為王妃效S,此生絕無二心。”


 


我扶起她,叫她不必日日過來奉茶,又提點了一句:


 


“你如今也是燕王名冊上的侍妾,她若再欺辱你,你也不能一味露怯忍讓,終究還是要自己硬氣一些才行。”


 


除了她自己,沒有人能再救她,即便是我。


 


瓊枝眸中似有所悟。


 


果然,午后就聽聞楚茵得知消息,怒氣衝衝地去找了瓊枝麻煩。


 


瓊枝這次罕見地回懟了過去:


 


“這府中哪有妾室服侍妾室的道理?王妃與王爺才是我正經的主子,楚姨娘這般使喚我,難不成是想與王妃平起平坐嗎?”


 


她作勢要鬧到我的面前來評理。


 


楚茵一時氣結,想到寧妃剛派下來盯著她錯處的嬤嬤,終究不敢接這話。


 


她敢欺負一個無權無勢的通房,卻不敢公然說她真的把自己當成了王妃。


 


否則被嬤嬤抓住把柄,便要等著被狠狠立規矩了。


 


且不管她回去后氣得砸了多少杯盞瓷器,我這邊倒是罰了不少下人。


 


燕王新婚夜拋下我的消息在府中不是秘密。


 


總有些踩低捧高的奴才想像從前怠慢楚茵一樣,試圖輕視我。


 


再加上他們以為我不過是個和親公主,定然不敢多加反抗。


 


可我向來不是忍氣吞聲的性子。


 


幾番下來,府中眾人便都長了記性,知曉我並非是個軟柿子。


 


下人行事也陡然規矩了許多。


 


一連幾日,我都沒見過楚茵的面。


 


直到聽說她實在受不了寧妃派來的嬤嬤嚴苛管教,苦苦哀求燕王,終於將人送走了。


 


嬤嬤一走,楚茵便如同去了緊箍咒。


 


那天她破天荒與瓊枝一同來了我院中請安。


 


她敷衍地行了一禮,便提著裙擺天真又得意地朝我炫耀:


 


“王妃瞧著,妾身這身衣裳漂亮嗎?這還是夫君特意賞給妾身的呢。”


 


那衣料在晨光下流轉著細膩華美的光澤,是極為罕見的雨過天青色軟煙羅。


 


瓊枝還有些不明所以,就見青環一臉氣憤。


 


“楚姨娘你好大的膽子,竟敢擅動我家公主的嫁妝!這分明是皇后娘娘賜給我家公主的江南貢品。”


 


瓊枝恍然,一臉難以置信地看向楚茵。


 


我目光落在那匹眼熟無比的料子上,和青環道:“把她的衣裳換下來。”


 


青環立刻領著幾個侍女上前,一左一右壓住楚茵的胳膊,便要將她帶向內間去解那衣裳。


 


楚茵何曾受過這等對待,頓時掙扎尖叫起來:“你們做什麼?放開我!”


 


“你們這些賤婢敢碰我,等夫君回來了,我定要他S了你們,把你們統統杖斃!”


 


她掙扎得厲害,發髻都散亂開來。


 


混亂間,竟真的讓她掙脫了鉗制。


 


她受了刺激,恨恨地瞪向我。


 


“都是你,你們都是賤人,憑什麼搶我的夫君,憑什麼搶我的王妃之位!”


 


她揚手朝著我的臉揮來。


 


“啪——”


 


15


 


瓊枝側身擋在我面前,受了這一巴掌。


 


幾乎是同時,殿外傳來一聲含著薄怒的喝斥:“住手,都在鬧什麼!”


 


燕王踏入殿中,恰好看見楚茵歇斯底裡的模樣,頓時皺了皺眉。


 


楚茵一見燕王,立刻撲到他身邊,搶先哭訴道:


 


“夫君,您要為妾身做主啊,王妃,王妃她竟要讓這些賤婢剝去妾身的衣裳……”


 


燕王眉頭緊鎖,又不悅地看向我,神情質問。


 


我問他:“這衣裳是殿下賞她的?”


 


燕王並未覺得不妥,他看了瓊枝一眼,語氣有些生硬:


 


“這是本王前幾日答應的,開了庫房,讓她自己去選的。”


 


什麼之前答應的。


 


無非是因前幾日抬舉瓊枝,楚茵與他鬧了脾氣,他為了哄她開心,才許下的補償。


 


我不管他想送什麼奇珍異寶去哄他的心上人。


 


只是楚茵不該動了母后給我的東西,還穿在身上來尋我炫耀,實在令人惡心。


 


“殿下可知,這衣裳是本宮母后親自為我備下的嫁妝。”


 


燕王一愣,“本王只開了府中庫房,並未動用你的嫁妝。”


 


他看向楚茵。


 


楚茵哭聲一噎,咬唇強辯道:


 


“什麼嫁妝不嫁妝的,入了王府,不都是夫君的東西,妾身用些又何妨……”


 


我冷笑一聲,“在大乾,嫁妝素來是女子的私產,夫家不可私自挪用,便是日后和離,也能盡數帶走。”


 


“難道在北戎,女子的嫁妝還要養小妾不成?”


 


楚茵眼神閃爍,只得揪住一點。


 


“那,那你也不能讓侍女扒我的衣裳,這是在折辱我……”


 


“我若真想折辱你,便會令人在這大庭廣眾之下,當場脫了你的衣裳,而不是讓青環將你帶去內間。”


 


我拉過瓊枝,“殿下瞧瞧,她方才還想以下犯上,對我動手,只不過失手打了瓊枝。”


 


瓊枝適時低聲啜泣,怯怯道:“楚姨娘對王妃出言不遜,還要動手,幸好妾擋住了……”


 


燕王看著瓊枝被打腫的臉,眼神復雜。


 


楚茵心下一慌,急忙抓住燕王衣袖,哭得梨花帶雨,“夫君,不是這樣的,是她們聯手陷害我……”


 


“妾身,妾身只是從未見過這般漂亮的衣裳,心中歡喜才穿來瞧瞧。”


 


我打斷她顧左右而言他,“心中歡喜便要據為己有嗎?”


 


“便是路上的乞兒,見了富人身穿綾羅,也沒有直接上手去搶的道理。”


 


“不問自取,便是偷竊。”


 


我轉向燕王。


 


“殿下,我這裡有嫁妝單子,有沒有這雲水緞,一查便知。”


 


“正巧,母妃身邊的嬤嬤此刻想必還未走遠,不若也叫她回來評評理?免得有人說我仗著身份,欺壓於她。”


 


燕王額角青筋跳動,“夠了!”


 


楚茵見燕王動怒,以為他不悅我咄咄逼人,不由生出幾分得意。


 


她哭得更加哀切委屈,期盼地看著他。


 


卻沒想到燕王擰眉冷斥:“茵兒,此事確實是你做得太過,傳出去成何體統?”


 


他脫口而出:“若是阿妤在,便不會如此小家子氣——”


 


楚茵如遭雷擊,難以置信地看著燕王。


 


她甩開他的手,眼淚洶湧而出,“你……你竟然這樣說我?楚妤回來了,你還念著她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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