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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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穿的戴的都該是你妹妹的,她自小白嫩可愛,這些衣裳首飾她穿戴上一定更加好看。”


這樣沉重的指責讓她小小的心髒裡被灌滿了愧疚,養成了卑微討好父母的習慣,父親身體不好,母親月子裡落下頭痛腰痛的毛病,為了給父母調理身體,她甚至在醫聖門前跪了三天求得拜師學醫的機會,學成后每月親手為父母針灸按摩,調配藥浴之方。


 


在她的努力討好下,爹娘才逐漸對她親近起來。


 


而這些親近,從葉歸寧被找回來的那一刻開始,又被爹娘盡數收了回去,他們把她當成了心愛女兒的敵人,不惜將她算計到失去自己的孩子。


 


爹娘下江南那兩年,正是永安侯被父母帶著去為祖母千裡奔喪守孝的時候。


 


兩家在那時結緣,永安侯拜她的父親為師跟著學習書文,恰逢她的母親生下妹妹,於是給兩人定下了娃娃親。


 


妹妹走丟后,永安侯也時常上門拜訪葉老爺這個開蒙老師,一來二去與她也相熟了。


 


永安侯只比她大兩個月,情竇初開時,夫人偷偷喜歡上了這個會給她帶糖和民間小玩意的少年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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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她知道這是妹妹的娃娃親對象,所以並沒有將自己的感情表現出來,甚至對人刻意疏離冷淡。


 


后來葉老爺主動提出不耽誤永安侯婚事,想解除當初定下的娃娃親,是永安侯否了他的提議,在兩家父母面前信誓旦旦地說他心悅她,願與她履行與葉家定下的婚約。


 


於是,十六歲的她嫁給了自己喜歡卻不敢奢求的人,那人還承諾一生一世只有她一人,她高興得如墜夢中。


 


然而這場夢只做了短短四年。


 


四年后走失的妹妹被找了回來,許諾過自己一生的夫君,在與妹妹春宵一度之后變了嘴臉,不顧她受驚滑胎坐著小月子,直言要對妹妹負責,要以平妻之名將妹妹娶進門。


 


她在小月子中幾乎整日流淚,從前對她深情以待的夫君卻說這是她裝可憐阻止妹妹進門的手段。


 


所有人都說是她佔了妹妹的位置,如今沒讓她下堂已經算是永安侯顧念舊情。


 


所有人都在逼著她退讓妥協,要她笑著看自己深愛的男人迎娶別的女人。


 


絕望之下,就有了她走進點妝樓的一幕。


 


8


 


我刺入夫人皮膚的針尖上沾著安神的藥,夫人講著講著便無知無覺地睡著了。


 


我拿出一枚鈴鐺輕搖,藏於夫人面皮裡的蠱蟲收起黏住皮肉的蠱絲,我慢慢掀起那張朝夕相處了五日的臉皮,面不改色地換上冰匣中塵封多年的故人之臉。


 


蠱蟲盡職盡責地在裡面調整新皮與骨肉的貼合度。


 


直到月上三更,一個黑影悄無聲息潛入府中,將手中扛著的女屍丟在我面前。


 


我指著床上安睡的夫人,對來人說:


 


“把她還有她身旁的包裹一並帶走,藏於點妝樓中我的房裡休息兩日,等小蠱鑽出來后,你便親自走一趟,護送她到懷城趙姨家。”


 


來人沉默點頭,風一樣卷起夫人就走。


 


我找出藏在夫人床底的火油,將整個房間澆滿,然后丟出一個火折子,在火舌吞沒房間的一瞬間借勢而起,躍到了遠處樹上,藏匿住了身形。


 


丫鬟早就被打發回了下人房。


 


等到侯府的人發現著火時,夫人的房間都燒塌一半了。


 


我看到永安侯身著中衣倉皇跑來,近乎失控地大喊著夫人的名字。


 


我看到夫人提前留在院中的一紙絕筆信隨風飄到永安侯腳下,他抖著手撿起來:


 


【今日以命訣別,生養之恩盡斷,情愛之心盡絕,此后上窮碧落下黃泉,惟願與君相離不復見。】


 


我看到那假的葉二小姐抱住想要衝進火海救人的永安侯,卻被永安侯用力推倒在地。


 


侯府的人救完火,從裡面抬出一具焦黑的屍體,永安侯喉嚨裡發出悲鳴,近乎癲狂地跪在地上痛哭出聲。


 


“小詩,是我錯了,我不娶平妻了,你回來好不好,我只要你,我以后都只要你……”


 


人性本賤啊,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我嗤笑一聲,無意再看這場鬧劇。


 


將臉一遮,混入夜色中離開了。


 


……


 


我沒想到時隔半年后會再次見到永安侯。


 


我不過是在外接了一個小乞丐賣的花束,聞到一陣異香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那迷香入肺,我立馬兩眼一黑往地上栽去。


 


醒來時就到了一間暗室牢房,永安侯就在隔著一扇門的地方坐著。


 


我晃了晃將我手腳都綁縛在牆上的鐵鏈,有些驚訝:


 


“這是哪裡?你們為什麼抓我?”


 


對於永安侯能查到我身上,我確實感到驚訝,看來這人並非我以為的貪色草包。


 


永安侯陰翳的眼神落在我身上,S意畢現:


 


“點妝樓主白非煙?還回我的妻子,我可饒你今日不S。”


 


我並不慌亂,譏笑道:


 


“侯爺的妻子不就在你府中嗎?你成親那日我還去觀禮了,就在一月前,你那小妻子當時看著像是已經懷胎四月了呢。”


 


夫人假S脫身那日永安侯撕心裂肺追悔莫及的樣子猶在眼前。


 


我還以為他多多少少能為夫人守上一年半載。


 


卻不想不過兩月,他就和那假二小姐把孩子都搞出來了。


 


這樣耐不住寂寞的髒男人,也有臉纏著夫人不放。


 


永安侯反駁我說:


 


“我已知小詩不願我娶平妻,所以寧兒進門只有一個貴妾身份,只要她願意回來,她聯合你騙我的事我可以不計較,她依然是我楚懷修唯一的妻。”


 


我略帶嫌惡地打量他一眼:


 


“你一個守不住身的髒男人,做你的妻難道是什麼恩賜和殊榮嗎?”


 


永安侯咬牙道:


 


“白非煙,我不是在跟你磨嘴皮子,今日你若不說出小詩的下落,我會讓你嘗嘗大理寺昭獄裡獨有的百般刑罰。”


 


說完這話,永安侯拿起一個小型弩機,輕輕一按,兩道箭矢流星一樣砸進我的肩膀。


 


皮肉被生生穿透的疼痛隨之傳來。


 


箭矢上應該還沾了毒,我感覺傷處像是有無數小蟲子在噬咬。


 


“這只是給你一點小小的教訓,你若還是不說,下一刻落到你身上的就不止兩枚箭矢了。”


 


我看著永安侯陰沉的嘴臉,心裡同樣S意沸騰。


 


從樓裡發現我遇險到找到我被關的地方,預計會需要兩天時間。


 


得想辦法先拖這瘋子兩天。


 


9


 


我做出受痛的樣子,倒吸一口涼氣,對永安侯說:


 


“侯爺能找到我,想必是查過點妝樓了,樓裡有規矩,只接客單不問客事,對於令夫人的去向,我只知她往西南去了,她曾透露過想去看看那邊的險峻山嶺。”


 


這是夫人無意間跟我聊起過。


 


永安侯少時遊學曾去蜀地待過兩年,他與夫人約定過有機會一起同遊蜀地。


 


聽我說完這話,永安侯顯然也想起來這個他沒能實現的承諾。


 


他沉默片刻,叫來屬下派人去蜀地查探。


 


他冷冷威脅我:


 


“想必樓主知道我對你沒有任何忍耐限度,若是蜀地找不到我妻子的蹤跡,我會親手一刀刀割下你的肉來。”


 


永安侯甩袖離開,暗牢裡的燭火隨之熄滅。


 


我在無邊的黑暗裡被關了兩天,期間水米未進,直餓得渾身發軟頭腦發昏。


 


聽到門鎖打開的聲音時,我恍惚以為是樓裡的人來救我了。


 


直到聽到來人腳步聲雜亂虛浮,我才意識到來的人不是救我的人。


 


一陣香風掠過鼻尖,咔嚓一聲,一個火折子亮在我面前。


 


我看到了假葉二小姐那張清麗動人的臉。


 


我臉上沒有易容,假葉二小姐也認出了我來。


 


她探究的目光落在我的臉上時,眼神裡帶著驚懼和慌張。


 


“聽聞懷修抓了點妝樓樓主,原來竟是你,你……你可有在他面前說關於我的事……”


 


這女人今日怕不是來滅口的。


 


我試圖解釋:


 


“葉小姐,我們點妝樓有規矩,絕不透露客人的信息給外人,我並未在永安侯面前說過任何關於你的事。”


 


面前這女人顯然聽不進去我的話了。


 


她目光中透露出一絲陰狠,看著我陰惻惻地說:


 


“只有S人才會永遠保守秘密,樓主,對不住了。我好不容易成了世家小姐,好不容易成了侯爺唯一的女人,我不能讓我如今的富貴生活有一絲一毫被破壞的可能。”


 


她手中寒芒一閃,一把鋒利匕首噗嗤一聲刺入我的胸口。


 


突然一陣疾風掠來。


 


我緊急出聲阻止:“先別傷她性命。”


 


來人刀鋒回轉,刀柄落在假葉小姐后腦,將人一下子劈暈在地。


 


我松了口氣,終於不再忍痛,一邊叫著痛一邊喊:


 


“阿鳶快,幫我劈開鏈子,給我傷口上來點鎮痛藥。”


 


10


 


阿鳶默默替我處理了傷口,又將一顆解毒補氣丸塞進我嘴裡,看我面色恢復血氣了才問:


 


“為什麼?”


 


這是在怪我為什麼甩掉暗中保護的人一個人出行。


 


我撇撇嘴:


 


“只是想無拘無束地玩上兩天,誰知那永安侯真有些本事能查到我身上,這兩人一個狠一個毒,真是相配啊。”


 


我將假葉二小姐綁了起來丟在牆角,再將鐵鏈虛扣在手腳上,靜候永安侯到來。


 


他們給我制造了一個奇遇,我也得還他們一場。


 


晚間永安侯一身黑衣疾步而來,這次他不再隔著牢門審我,一來就進了牢房掐住我的脖子。


 


“賤人,你敢騙我,我看你真是找S。”


 


看來沒有找到夫人的蹤跡讓他氣得發瘋了,眼眶都是紅的。


 


他抽出腰間佩刀就要削下我肩膀上的肉來,我露齒一笑,震開身上鐵鏈,手中銀針直直射向永安侯胸口。


 


他沒有防備我能反抗,頃刻間就中了我的藥軟倒在地。


 


我朝著屋頂喊了一聲:


 


“阿鳶,將那女人拖過來,我實在好奇,永安侯這麼疼愛這美人,若是知道她的真實身份,該是何心情。”


 


阿鳶一聲不吭去牆角將葉歸寧扛了過來丟在永安侯腳邊。


 


永安侯中了藥無力掙扎,只拿眼狠狠瞪著我:


 


“別動她!是我抓你,是我想S你,有什麼衝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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