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因為他心軟啊還好看脾氣也好。」
「陳紹為官時，斷案常常私下給那些小販訴訟的錢，敗訴后，又常常接濟。」
「俸祿還不夠送出去的。」
「高嫁看門第，可也要看丈夫呀！若是丈夫不爭氣也不好，門第再高，女兒也不要的。」
只是兩年過去，安陽侯府大變樣。
阿婉褪去少女的稚嫩，變成了雷厲風行的當家主母。
京中原先對阿婉的取笑竟都沒有了，旁人提起她來，也多是欽佩。
連侯夫人也被阿婉暗地裡的反擊折騰得不理世事，一心念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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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丫頭一歲時，阿婉很快再次有了身孕。
太醫說是個男胎。
我既高興又憂慮。
她這樣順遂，將自己日子過的這樣好，所有的雜事煩事到了她手裡她都擺弄的井井有條。
仿佛她天生就要站在這裡的。
我后知后覺地感悟，不管阿婉嫁給誰，哪怕阿婉不嫁人，她都會過得很好。
因她本身就是一個對自己很好的人。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要什麼，也知道自己努力過后能得到什麼。
眼見著阿婉在侯府的日子紅火起來。
就在這時，突然出事了，令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她突然小產，一病不起。
陳紹日日請太醫，也尋不到一點法子。
她的身體就這樣一天天衰敗下去，日夜昏睡。
當她知道自己大限將至時，她立即認命，將所有重心都放在為自己的女兒鋪路上。
15
阿婉醒來時，我正逗著玉丫頭。
也許是受了母體吸收紅佛手的影響，玉丫頭的身體也不太好。
我讓人抱著玉丫頭下去，在門外守著，又喂阿婉吃了一劑解藥。
紅佛手和賀敬還有方姨娘的事情，我都和她說了。
她很是高興地握住了我的手。
「娘親，你果然是我的娘親，你終於肯豁出去一次了！」
「我就說我的膽子怎這樣大，娘，你瘋起來可比我膽大，騙爹的那些你是怎麼想出來的！相爺的話你也敢假傳！」
我苦笑不語。
二十載的夫妻，怎能不懂自己枕邊人最想要的是什麼呢？
人有了執念和所求，便有了軟肋。
一S一個準。
「這藥，要吃上半個月才能徹底好全，那個玉如你怎麼打算的？」
阿婉淡然一笑。
「她嘛，被驕縱慣了，從小就在安陽侯府住著，被寵著長大的。」
「陳紹雖瞧著有些厭煩她的驕縱，可也是真的疼愛她，將她當自己的妹妹。」
她突然頓住，唇邊的笑也沒了。
「太醫說我要命不久矣后，我那婆母便又抖起來了。」
「從佛堂出來開始重新掌家，定下玉如在我S后做他的續弦，他也同意了。」
她自嘲地咬唇。
「爹這些年都沒送過我什麼，我成婚時，他說那香料是他專門尋來送我的新婚禮物。」
「娘，我這個人其實也心軟，不然也不會將這要我命的香燻了三年。」
「我對陳紹，也是心軟過的，這幾年我們在一起，過的如膠似漆，我很難不愛上他。」
「我纏綿病榻一年，他不假人手照顧了我一年，我感激他。」
「可他不該在我病著昏迷時，將玉兒抱去給玉如，讓玉如開始著手習慣當玉兒的母親。」
「玉兒因玉如照顧不當從搖籃裡摔出來，險些破相，不論是玉如有意的還是無意的，我都不能原諒他們。」
「所以即使我的病沒有好，這一趟揚州之行，我也要收拾了玉如和陳紹他娘。」
「至於陳紹，我若S了，他的安排只是不能生育。」
「可如今，我不會S了，那他就要好好活著，為我掙诰命，為我的孩子們掙蔭封。」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眼中一片冷漠，再無半點柔情。
這一年的纏綿病榻，她經歷了旁人半輩子的捧高踩低以及深深的恐懼。
也磨滅了她對陳紹的那份愛。
我不知道這到底算不算好事。
總之，我的阿婉她總會把自己的日子過好的。
無論是怎樣的局面，她只要活著，就能收拾得好好的。
16
幾日后，玉如嚷著要陳紹陪她出府遊玩。
陳紹不得已，只能來同我說，讓我好好照顧阿婉，他帶玉如出去逛逛。
出門不久，路過揚州城最繁華的街道時。
玉如帶著丫鬟進了首飾鋪，他在外等著時被一個西域裝扮的醫者拉住了手腕。
「公子身上用的是什麼香料？」
陳紹懵然。
「我一男子，怎會使香料？」
他身旁的小廝湊近嗅聞。
「這不是夫人喝的那些藥材的藥味嗎？哪有什麼香料味？」
醫者大驚。
「你夫人是不是快S了？！」
陳紹臉色大變。
「你怎知道的？」
「你身上沾染的是藥味不假，可這藥味裡卻摻了一份西域產出的香料，叫做紅佛手。」
「看似與市面上的碎金蕊是一個味道，而前者卻能要人性命，尤其是有孕的女子。」
「若是小產后的女子燻了它，要不了多久，只怕是連性命都要丟了。」
陳紹臉色驚變。
賀婉出嫁，人盡皆知，他嶽父尋了百兩一兩的名香碎金蕊送她做新婚賀禮。
他與賀婉成婚后，玉如就被送回了自己家。
直到一年前賀婉小產，玉如被接回安陽侯府，她身上的燻香與阿婉一樣。
而玉如的父親，也就是自己的舅父，曾在西域督護府裡任過職。
陳紹丟下了玉如，帶著醫者直奔賀家。
他跑到賀婉的房中，翻箱倒櫃，找到箱中封存的香料。
又朝我要了當初賀敬尋來的碎金蕊香料，兩份拿去給醫者鑑定。
醫者嗅聞阿婉箱中那份。
「這的確是紅佛手。」
接著又嗅聞賀敬那份。
「這的確是碎金蕊，況且，哪有父親會害女兒的？」
陳紹閉上眼。
「是啊，哪有父親舍得害女兒的，我到底還在希冀什麼？」
「聽公子說，夫人兩年前身體康健，是小產后才突然如此的，只怕是有人換了這香料，想要夫人的性命。」
「此人若不是在西域待過，只怕也不會知曉這些。」
「公子若是不信，可多找些對此有過涉獵的大夫再看看。」
陳紹臉色煞白，扶著門框才站住腳。
他抖著聲音問：
「可……可有解藥？」
「解藥自然是有的，只是配這藥需要未出閣的女子每日配合取一些血。」
陳紹紅了眼，拳頭捏得嘎吱作響。
「有的，先生放心，這血每日我親自取了給你送來。」
17
玉如怒氣衝衝地回來，朝著陳紹發脾氣。
「表哥，你為什麼丟下我一個人回來了！」
陳紹將紅佛手的香料摔在她臉上。
「你做的好事，你的心竟然如此狠毒！往日你對阿婉不敬，她都容了你，你卻還要如此逼她！」
玉如瞬間炸毛。
「陳紹，你發什麼瘋！要不是我爹，你爹早S了！我不過就是和她用了一樣的香料怎麼了？！」
「只許她用，難道旁人不許用？她就這般霸道不成！都要S了，還這樣，真是活該！」
陳紹一巴掌扇了過去，把玉如打懵了。
「你打我，表哥，你打我！」
「我就是想要她S怎麼了？！本來就是你該娶我的！你爹欠我爹一條命，父債子償，你憑什麼不娶我！」
「她本來就該S，誰讓她搶了我的位置！」
陳紹徹底心S。
他失望地看向玉如，抓著她的手到了房中。
陳紹拿出匕首，在她手腕上劃了一刀，開始取血。
玉如撕心裂肺地大哭，掙扎著捶打他，怎麼都推不開他。
「這是你犯下的錯，玉如，你要向阿婉賠罪。」
此后一個月，阿婉都被關在房中取血。
她日日咒罵陳紹和阿婉。
但阿婉的病在陳紹看來卻一日比一日好了。
這一日，阿婉出來院子裡，聽見玉如的罵聲后，疑惑進去。
看到被囚禁的玉如，了解完原委后，她哭著找到陳紹。
「不要如此，怎能如此，她是你妹妹啊！」
「就算我還活著，回去后我也會要她做你的平妻。不管她做錯了什麼，她也是你的妹妹，她父親也是你父親的救命恩人，你怎麼能這麼對她呢？」
陳紹抱緊阿婉，艱澀道。
「你不知道她做了多壞的事情，你還這樣心軟為她求情。」
「我不會娶她了，我也不會娶平妻。我已經另外為她尋了人家，等你病好后回京，便將她嫁出去。」
阿婉埋在她懷裡，眼眸淡漠地擦了擦淚，壓下唇角的譏諷，輕聲道。
「這不行，她滿心都是你，我知道夫君也是喜歡她的，不必如此，我不會生氣。」
陳紹嘆了口氣。
「你就是太心軟了，凡事都太為我想。」
「阿婉，我對不起你，你該多為你自己想想。」
18
月末，阿婉病愈，就要啟程回京了。
她握緊我的手。
「娘，等哪日你我都做了寡婦，便都是好日子了。」
阿婉依舊是阿婉，依舊膽大包天。
她回京后不久，她爹賀敬便蘇醒了。
他中風了，下半身不能動了，嘴也歪了，流著涎水。
他恐懼地嘶喊。
「我怎麼……變成……這樣……了！」
院子裡沒有人。
往日賀家的人，都被我一點點換了。
家中的妾室，願意在賀家頤養天年的，都被送到了別院，有人伺候著。
不願的，給了田地銀票身契，送回家了。
他看著府中四處掛了白，有些激動惋惜地問道。
「阿婉……還是沒了嗎？」
「我這個，父親，都沒能, 見她，最后, 一面。」
我淡然道。
「不是呢，是你娘因你病后擔憂你S了, 還有你的愛妾和你疼愛的庶女, 跟人私奔, 被沉塘了。」
「你不知道吧, 方姨娘跟人私奔, 賀珠是野種，不是你的孩子呢。」
賀敬瞳孔猛縮，從床上想爬起來打我, 卻滾在了地上。
「你！你胡說！胡說！」
「你女兒才是野種！」
我笑著踢了他幾腳。
「是呢，方姨娘沒有奸夫，是我捏造的。」
「賀珠也是你的親生女兒, 可那又怎麼樣呢？」
「眾口鑠金, 現在外面人可不這麼覺得，在大家眼裡, 方姨娘就是不貞，賀珠也是野種。」
我蹲下身，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猙獰的面目。
惡狠狠地吐了口唾沫在他臉上。
我揚起手, 一拳頭又一拳頭，瘋狂地砸了下去，帶著我壓抑不住的屈辱和恨意。
「就像你！就像你覺得我不貞！阿婉出身不幹淨一樣！」
「賀敬！你這個混賬！是我救的你啊！是我救了你一次又一次啊！」
「你痛嗎？你該痛了，你也該痛了！」
「可我不會再痛了賀敬, 我永遠都不會再痛了。」
力竭后, 我倒在地上, 淚眼朦朧地看著頭頂上的橫梁。
賀敬吐了血。
他虛弱著聲音，哭著求我。
「可是，阿珠, 是無辜的啊！」
那我的阿婉呢？
我的女兒呢？
她就不無辜嗎？
我冷冷地勾起唇角。
「有你這個父親的偏愛，她就不無辜。」
「一樣的, 該S。」
19
阿婉回了安陽侯府不過半月。
陳紹母親再次皈依佛門，又開始拿著佛珠念經信佛了。
玉如的婚事卻耽擱了。
不是因為陳紹心軟后悔了。
而是因為西域都護府那邊上了一道奏折參玉如的父親。
有倒賣兵器通敵之嫌。
而她的父親也不是為了救陳紹父親而S。
而是因為陳紹父親發現他的罪⾏后, 一路追趕他。
他為了保全自己將陳紹⽗親SS。
又S在陳紹⽗親刀下。
兩⼈是同歸於盡。
根本不是什麼潛入敵軍內部燒糧, 兩人⼀同被S。
玉如被充為罪奴⼊宮為奴。
去之前，她SS哀求陳紹。
而陳紹⾯⽆表情地踢開她, 讓人押走。
安陽侯府徹底安靜下來。
陳紹的⼼情難過，到如今, 他能尋到的慰藉只有阿婉和⽟兒。
「還好，我還有妻女。」
「阿婉, 我的妻⼦, 你會⼀直陪著我的，是嗎？」
阿婉巧笑倩兮, 一如初⻅般點頭。
可眼裡只有歷盡世事的冷漠, 再無當初少⼥懷春時的半點旖旎柔情。
他的妻⼦對他早已經失望。
留下的，是安陽侯夫人賀婉。
20
五年后，阿婉生下了安陽侯小世⼦。
賀敬也被調任到邊關任職。
她給我來了信。
「娘親，你來京吧！我帶你玩！」
明明是想騙我給她帶孩⼦。
可我也想她了。
也想那兩個⾝上有著我四分之一血脈的孩⼦了。
我嫌棄地看著半S不活的賀敬。
安嬤嬤大聲道。
「⽼爺，你怎麼又亂拉了！」
折磨泄憤了這幾年, 我也出完氣了，看著煩得很。
「找個不冷不熱的日子，埋了吧。」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