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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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的,是受到規訓、同化於官場的賀大人。


從山匪窩裡回到賀家的一個月裡。


 


我和賀敬並未有過房事。


 


可我很快有了身孕。


 


大夫說,孩子已經兩個月了。


 


按照日期算,是在他還沒外放出京時,在京城裡就有的。


 


所以,我從未多想過什麼。


 


我以為他也是如此。


 


可原來,他是這樣想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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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為我被玷汙,他以為我買通了大夫,他以為我騙他。


 


他以為,阿婉是旁人的血脈,是他的恥辱。


 


所以這些年來,他對阿婉總是淡淡的。


 


哪怕阿婉那樣聰慧漂亮,也得不到他一點點喜愛。


 


往日的那些不解,如今都有了答案。


 


竟是這樣令我惡心作嘔的答案。


 


10


 


配出紅佛手的解藥后,朝廷嘉獎賀敬的孝子匾也送來了。


 


我寫了封信,交給安嬤嬤。


 


「送去安陽侯府,告訴阿婉的婆母,我女兒的爹就要S了,讓我女兒來見最后一面。」


 


「如今,有朝堂的孝子匾在,她不會再和往日一樣不讓阿婉歸家來。」


 


「嬤嬤,你親自去接,車廂裡備上厚厚的褥子,別讓她凍著了。」


 


安嬤嬤走后,我冷冷地看著賀敬煞白的面容。


 


他已經昏迷了一個多月了。


 


揚州城最好的大夫來看后,喂我吃下了定心丸。


 


大夫說,賀敬即使醒了,也會落下中風的毛病。


 


換而言之便是,他這輩子不能再出入官場。


 


除非他S。


 


否則他活著的每一天,都將像活S人一樣,在我手裡討生活。


 


11


 


幾日后,安嬤嬤帶著我奄奄一息的女兒駕車回來。


 


我早早地便等在門外,看著越來越近的車乘,眼淚止不住地從我眼眶裡落下。


 


安嬤嬤下車后,臉上並無笑意,反而悲憤屈辱地朝我搖了搖頭。


 


我愣住了。


 


車簾在此時掀開。


 


來的除了我病弱的女兒和外孫女。


 


竟然還有他的夫君安陽侯陳紹。


 


我剛覺得他還有些良心。


 


就從裡面探出一個妖娆嫵媚的女子,軟著聲音撒嬌:


 


「表哥,你扶一下我嘛。」


 


陳紹笑著朝我拱手見禮,喚了聲嶽母。


 


他抱著我女兒放在準備好的擔架上。


 


女子的撒嬌聲在這樣凝重的場合下顯得如此突兀。


 


原本尚好的氣氛此刻一點點難堪起來。


 


陳紹抿唇,歉疚地看向我女兒。


 


在面對我冷漠的目光時,不由自主地躲閃。


 


最終,是我女兒強撐著身子笑著同我說。


 


「母親,這是我婆母的侄女,侯府的表小姐玉如。」


 


「她身子嬌弱,你給她配幾個身體康健的丫頭伺候,另外收拾間屋子出來。」


 


她看向自己的貼身婢女。


 


「表小姐既然下不來,你們便去扶一下。」


 


玉如打開了我女兒婢女的手,嬌滴滴道:


 


「憑你們也敢碰我?還不跪趴下,我要踩著你們下來。」


 


我氣得幾乎血直往頭上冒。


 


女兒暗中抓緊了我的手,阻止我開口,她為難地看向陳紹。


 


「夫君,太醫還在府中,陛下厭惡人凳的風氣,登基后便已廢除。」


 


「即使是京中的紈绔子弟也不敢光明正大如此,侯府的車駕自從入了揚州,一路便有百姓跟著圍觀。」


 


「過不了一會兒,知府大人也該來拜會你。」


 


「安陽侯府丟不起這個人。」


 


女兒猛烈地咳嗽起來,唇邊溢出點點鮮血。


 


陳紹瞳孔猛縮,羞愧得臉色慘白。


 


回頭怒瞪玉如,壓不住怒火般吼道:


 


「都說了不讓你來了,你非要跟來,來了就乖一點懂事一點!」


 


「你瞎了眼了看不見現在是什麼情況嗎?」


 


「阿婉病入膏肓還要給你安排,你若是再不消停地下來,就從哪裡來回哪裡去!」


 


玉如被陳紹劈頭蓋臉的一頓罵罵得眼眶通紅。


 


她咬唇從馬車上下來,不滿地看向我女兒。


 


「嫂嫂如此小氣,不就是踩一下你的婢女嗎?何必給我扣下這麼大的帽子!」


 


她哭著去拉陳紹的手。


 


「表哥,你別生氣了,我知道錯了。」


 


陳紹煩躁地撥開她的手,跟著家丁護院一起,抬著我女兒進了院子。


 


陳紹一走,玉如就不哭了。


 


跟著我進府后,她嫌棄地撇嘴。


 


「這就是嫂嫂的娘家啊,當真是小門小戶。」


 


我並不理睬她。


 


有些事情沒有釐清前,我對她沒有完全的把握,沒有必要和她做無謂爭執。


 


一兩句話而已,她喜歡說就讓她說好了。


 


若是我有了完全的把握,更不必多言,一擊致命即可。


 


我笑著讓人帶她去了往日方姨娘住的院子后,便開始有條不紊地安排。


 


揚州知府很快就來了,陳紹出去應付。


 


我命人備下酒菜,讓他們還有來此處的幾位太醫一起暢飲。


 


女兒服下解藥后,又睡了一覺,氣色好了不少。


 


在她睡著的這期間裡。


 


我將她貼身的婢女嬤嬤都喊來。


 


一一盤問。


 


12


 


女兒的貼身婢女阿環和方嬤嬤是我在她幼時親自選的。


 


都是家生子。


 


全家老小都捏在我手裡,不敢不忠心。


 


「姑爺一向聽小姐的,這個玉如是怎麼回事?」


 


方嬤嬤和阿環對視一眼。


 


最終,是方嬤嬤跪下哭著道:


 


「夫人,原本玉如是小姐年前就要收拾的,小姐從小就聰慧,沒有她辦不了的事兒。」


 


「可再怎麼好強聰慧的人,若是身子差了,便也力不從心,小姐的病體一天都難清醒一刻。」


 


「玉如和姑爺是青梅竹馬,他父親是為了老侯爺而S,有這層恩惠在,便不能隨意地打發。」


 


「稍稍行差踏錯,就會讓姑爺生了厭,丈夫若是厭棄妻子,又怎會憐惜妻子所生的孩子呢?」


 


「老爺一心想要四小姐嫁到侯府做填房,為此沒少給太夫人送東西討好。」


 


「可侯府那邊早就內定了玉如小姐做姑爺的續弦,她們全都在等我們小姐S!」


 


「這一年裡,若不是姑爺還有些良心,幾乎日夜都守著我們小姐,只怕我們小姐早就被她們姑侄一起弄S了!」


 


方嬤嬤流淚哽咽,阿環也紅了眼眶。


 


我SS捏著手掌心,心如刀絞,淚流不止。


 


我帶著劫后餘生的慶幸拜謝真人菩薩、施粥散錢。


 


差一點,任何一個關節,錯一點。


 


我都將與阿婉天人永隔。


 


一切都這樣剛剛好。


 


命運輕輕抬手,將我的一生摯愛還給了我。


 


13


 


女兒與陳紹的姻緣是女兒自己強求來的。


 


她從小就有主見,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事事做到最好。


 


到她及笄,她提前買了消息。


 


知道當初還是安陽侯世子的陳紹那天有案件處理,要從這條街道過。


 


她的繡球準確無誤地丟入騎著馬的陳紹懷裡。


 


在陳紹愣住的間隙。


 


她巧笑倩兮:


 


「公子,你我是天賜良緣呢!」


 


陳紹紅了臉。


 


卻抓緊了繡球的紅綢。


 


世家子弟何曾遇見如此膽大包天的女郎。


 


還是如此好看的女郎。


 


陳紹淪陷了。


 


13


 


陳紹並不知道,他是阿婉精心挑選的獵物。


 


陳紹接到阿婉繡球的前一個月。


 


剛好是我兄長打通關節,得了宮裡的鑄造瓷器權,成了皇商的時候。


 


一切的一切,這樣剛好。


 


我勸她。


 


「即使舅舅是皇商,安陽侯府也不會讓你做正妻。」


 


「你父親只是個五品小官。」


 


「安陽侯府如今確實是陛下面前的紅人,便是公主也娶得。」


 


她卻篤定。


 


「娘親,我一定會嫁給他做正妻,做世子夫人。」


 


「娘親,你相信我。」


 


我無法信她,門第是越不過去的現實。


 


可最后,老侯爺竟真的答應了這門婚事。


 


我看著安陽侯府下聘的聘禮,還如在夢中。


 


兄長來信同我解釋。


 


安陽侯府權勢日盛,再近一步,怕功高震主。


 


老侯爺給陳紹結親,嶽家若是顯貴反而平添是非猜忌。


 


娶了阿婉,多了一條財路,又能向陛下表忠心,這些是落到實處的好處。


 


我將兄長查到的這些依次告知阿婉。


 


阿婉卻不在意地笑道。


 


「我早就知道了,娘親。我若是無利可圖,這樣的門第還要娶我,我才該害怕。」


 


「他家求錢,我求世子夫人的風光,和我孩子的好出身以及爵位,這很公平啊。」


 


我愣愣地看著她。


 


「連你舅舅都要查的事情,你怎會知曉得一清二楚?」


 


她笑得狡黠。


 


「娘,女兒不打無準備的仗,女兒知道的可多了。」


 


「就連侯府老侯爺有幾房小妾,和侯夫人有什麼過節,我都知道呢。」


 


我驚訝之餘,又覺得虧欠她。


 


若她投胎得再好一些,出身再高一些就好了。


 


以她的聰明謀算,她會過上很好的日子。


 


是我耽誤了她。


 


我唯一能做的,是給她添上多多的嫁妝,準備多多的錢。


 


14


 


阿婉嫁入侯府后,日子並不好過。


 


與我擔憂的一樣,侯夫人嫌棄她出身低下,給她立規矩。


 


京中貴女有各自的圈子,都排斥瞧不起她。


 


每逢宴會,多以取笑她為樂。


 


成婚還沒半個月,侯夫人就給陳紹房中塞了好幾位小妾。


 


既能惡心她又能監視。


 


可阿婉卻一一笑納。


 


我做不了別的,只能一味地給她塞錢、給她鋪子田地,為她挑選歷練得力的手下。


 


她回來瞧我,給我擦淚,笑著說:


 


「哭什麼啊娘,有錢能使鬼推磨,誰不喜歡錢?誰嫌錢少?都是假清高罷了。」


 


「說我一身銅臭氣,我朝她們腳邊丟一堆銀票,你看她們笑不笑。」


 


「公爹的軍費還有一半是舅舅給拿的呢,憑這,她們也只敢表面上惡心惡心我罷了,其餘的又能做什麼呢?」


 


「別難過啊娘,萬事開頭難,我一定能立住!」


 


「好日子哪有那麼好過,嫁給田舍郎我也要去鋤田織布。」


 


「人生在世,各人有各人的苦要渡,哪有十全十美的,我會過好我自己的日子。」


 


「這是我自己選的好日子。」


 


我破涕為笑。


 


她果然說到做到。


 


她有了身孕后,故意隱瞞不說,依舊每日乖巧地去侯夫人面前站規矩。


 


很快便見了紅。


 


老侯爺大怒,一向偏向母親的陳紹也為此和侯夫人有了隔閡。


 


老侯爺下令,免了阿婉的晨昏定省。


 


阿婉借著老侯爺姨娘的手,給老侯爺添置了好幾個貌美的揚州瘦馬。


 


這些揚州瘦馬,可和侯夫人給陳紹抬的良妾不同。


 


老侯爺食髓知味,對侯夫人愈發不待見。


 


氣的侯夫人天天砸東西鬥小妾,心思一下子從阿婉身上轉了過去,連管家的事情都丟了出去。


 


阿婉管家后,她手裡銀錢足,又恩威並用,比之往日侯夫人管家時耳目一新。


 


下人服她,長輩贊她,夫君心疼她。


 


等侯夫人回過頭來時,阿婉已經得了老侯爺的肯定。


 


管家權徹底落入阿婉手裡了。


 


她開始當家上位,這場婆媳爭鬥,阿婉大獲全勝,漸漸開始在京中展露聲望。


 


阿婉生女兒那天,用了法子,要陳紹在門外聽著。


 


一盆盆血水端出來,產婆故意嚷著沒氣了,只怕是不成了,要一屍兩命了。


 


陳紹嚇軟了腿,也駭白了臉,三魂去了七魄。


 


阿婉卻哄著她說。


 


「能給夫君添丁,是阿婉的榮幸,即使舍了這條命,也是值得的。」


 


陳紹紅著眼流淚搖頭。


 


「不值得,阿婉,沒有人值得你如此。」


 


「可我愛你,夫君,女子愛一個人,就會願意罔顧性命也要為他留下一份血脈。」


 


「在家做女兒時,母親是我最重要的人,我嫁給你,你便是我這一世最重要的人。」


 


「父母有自己的日子,孩子以后也會有自己的生活,唯有你我才是相伴一生的夫妻。」


 


這些書本以外的話,陳紹第一次聽。


 


這份沉重的愛與責任,陳紹第一次碰。


 


他訥訥地握住阿婉的手,再也不願意松開,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是為什麼。


 


「阿婉,你是我的妻子,我會對你好。」


 


孩子出生后,阿婉每一日都引導著陳紹去看、去抱。


 


陳紹不曾缺席過女兒出生后的每一天。


 


漸漸地,催促成了習慣,陳紹下值后,不要人請,也推了酒宴友聚,忙著回家看女兒。


 


那些狐朋狗友慢慢地自然而然斷了,看書陪女兒的時間也就多了起來。


 


他對玉丫頭愛不釋手,夜裡也常常起夜去看孩子。


 


后來為了方便,竟然將兩間房都打通了。


 


氣得侯夫人直罵他沒用。


 


陳紹卻說:


 


「這世上有用的人太多,不缺我一個,可我的妻女卻只有我。」


 


「我對她們有用就好了。」


 


我到這個時候,才明白女兒那時的話。


 


那時候我問她:


 


「既然你要高嫁,京中那麼些人,為何一定是陳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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