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求我在她S后,庇佑她孱弱的幼女。
我心如刀割,卻在去找夫君謀劃的路上,聽見他和妾室高興地說。
「等大姐兒歿了,就讓咱倆的女兒頂上去。」
「她能說什麼?就是為著大姐兒留下的孩子,她也得同意珠兒做姐夫的填房!」
「你以為珠兒都十八了,我為何還留著她不嫁人?」
「就是為著今日呢,等珠兒嫁過去,過兩年再給侯爺添個哥兒,什麼都有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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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裡傳來方姨娘喜悅的笑聲。
而我,如墜冰窟。
我的夫君,他擁著懷裡的美嬌娘,仔細為她生下的女兒謀劃。
可代價卻是我女兒的性命。
何其殘忍。
2
賀敬來我院子裡時。
正巧碰見我在清點手裡的嫁妝鋪子。
他笑盈盈道:
「我正有些事情要和你商議呢,大姐兒突然病重,只怕是活不過這個冬日了。」
「她膝下的玉丫頭才兩歲,咱們得為那孩子考慮。」
「依我看,不如讓珠兒嫁給她姐夫做填房,你意下如何?」
看著他試探般的目光。
我便知道。
他已經知曉我傍晚時去過書房了。
「我覺得甚好,總要為活下來的人考慮思量才是。」
賀敬松了口氣,笑道:
「是這個理呢。」
「只是珠兒是庶出,侯府雖是娶填房,但畢竟是高嫁,便將珠兒記在你名下做嫡女吧。」
「你膝下也沒有別的孩子了,留這麼些嫁妝也無用,不如多多地給珠兒添上些嫁妝。」
「到時候等玉丫頭長大出閣,再給玉丫頭就是,珠兒也就是起一個保管的作用。」
他目光緊緊盯著我,帶了些許的心虛。
濃烈的屈辱和恨意幾乎將我溺斃。
再等一等……再忍一忍。
我的刀,就快磨好了。
3
「記做嫡女的事情倒是小事,可嫁妝,我另有用處,只怕是不行。」
賀敬臉色難看起來。
「你這是誠心拿喬氣我,要我賀家難堪呢!」
「珠兒嫁去侯府,又是填房,要是嫁妝差阿婉出嫁時太多,這不是讓人看笑話嗎?」
我失望道。
「夫君連問都問我一聲,要將自己的嫁妝花在何處,就直接定了我的罪!」
「在你眼裡,我便是這樣的人嗎?!」
我將袖口裡那封信摔在賀敬懷裡。
信裡的內容,是我仿照兄長筆跡所寫——
【吾妹親啟。
太后娘娘不日做壽,相爺正愁拿什麼給太后娘娘做壽禮,他家嫡子才尚了公主。
我已經燒制好了一件讓相爺滿意的瓷器,以妹夫的名義送了過去,解了相爺的燃眉之急。
相爺大悅,對妹夫贊不絕口,直說要賞。
你們靜候佳期,不日妹夫便能調回京中了。】
賀敬看完信后,激動地在偏廳裡捧著信來回踱步,大喜過望。
他外放在揚州八年,每次都在年末評選時差一腳就能回京。
為此,他心急如焚。
4
賀敬腆著臉來給我賠不是。
我拂開他來給我捏肩的手,冷笑道。
「這些陪嫁,連大姐兒出嫁我都沒舍得拿出來。」
「如今為了你高升回京打點,我再不舍也不得不拿出來,誰讓你是我的夫君呢!」
「夫君既然如此在意珠兒,那就將這些房契留給珠兒做陪嫁,相爺那邊也不必孝敬了!」
賀敬急切地打斷我,焦灼道。
「這是糊塗話!相爺那邊是多好的一次機會!」
「只要我搭上了相爺,日后一路高升,還怕侯府對珠兒不好嗎?!」
「好夫人,好夫人,我知道錯了,我實在是小人之心,你便寬宥我吧!」
便是到如今,他不得已來哄我。
字字句句提及的也只有賀珠。
他不曾關心我的女兒賀婉。
也對我女兒生下的孩子沒有半分惦念。
有這樣的夫君、父親、外祖父,是我們的羞辱。
5
第二日一早,賀敬春風得意出門去上值。
家中的幾房妾室照例來向我問安。
我看著站在方姨娘身邊的賀珠。
她繼承了方姨娘的長相,生得花容月貌。
大姐兒出嫁后,我便開始擔著主母的職責,為下面庶出的子女安排婚事。
輪到賀珠時,她臉上突然起了疹子,一拖便是一兩年。
等她臉好了后,早就過了婚嫁的年紀。
能為她挑選的人選少之又少。
是賀敬拍板說,既然如此,就讓她留在家中吧,也不缺這一門姻親。
就這樣,她留到了十八歲。
我想起那晚賀敬在書房和方姨娘說的話。
「等大姐兒歿了,就讓咱倆的女兒頂上去。」
「她能說什麼,就是為著大姐兒留下的孩子,她也得同意珠兒做姐夫的填房!」
「你以為,珠兒都十八了,我為何留著她不嫁人?」
「等珠兒嫁過去,過兩年再給侯爺添個哥兒,什麼都有了……」
他的話這樣篤定。
讓我不得不懷疑。
我女兒的病,興許與他們有關。
7
我慈愛地看向賀珠。
「四小姐和我娘家侄兒的年紀倒是相仿。」
方姨娘瞬間警惕起來,輕聲說。
「老爺說,將珠兒留在身邊,不嫁人不議親。」
我諷刺地笑了聲,飲了口茶,慢悠悠道。
「方姨娘,你想哪裡去了?我這侄兒年紀輕輕已經是進士了,又常在宮中行走,頗得聖恩。」
「我嫂嫂眼高於頂,對他的婚事很是在意,相看的都是四品以上官家的嫡女。」
其他幾房妾室本就對方姨娘專寵不滿,聞言都譏笑了起來。
賀珠淚珠在眼眶直打轉,手中的帕子都快擰碎了。
方姨娘臉色煞白,難堪地抿住了唇。
安嬤嬤在這時歡天喜地地跑了來,在我耳邊小聲低語。
我猛地站了起來,欣喜若狂道。
「當真,當真病情穩定下來了?!」
「當真,舅爺從外頭請的神醫,說是大姐兒被人下了毒了,眼下毒解了,可不就好了嗎!」
方姨娘臉色劇變。
我雙手合十,念著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阿彌陀佛,老天開眼!快隨我去給三清真人上香去!」
我和安嬤嬤走后,其他的妾室也都先后離開。
廳裡只剩下了賀珠和方姨娘愣在原地發呆。
方姨娘撐著扶手搖搖欲墜地站了起來,臉色白如金紙。
賀珠瘋了般抓著方姨娘的手。
「爹爹不是說,有那藥在……一定會S的嗎?!」
「我都十八了,小娘!我不能再等了!」
方姨娘猛地捂住了她的嘴。
「閉嘴!」
她忽地冷笑起來,眼裡的不忿妒忌瞬間化成算計。
「她侄兒不是進士嗎?她那娘家可是皇商!做不了侯府續弦,做進士娘子也不差!」
「你若是和她侄兒……你爹爹自會為你主持公道。」
兩人走后,安嬤嬤從屏風后繞了出來。
「姑娘神機妙算,大小姐的病果然和他們脫不了幹系,一試便試出來了。」
「呸!真不要臉,居然還敢肖想侄少爺。」
我冷冷地笑了。
「我侄兒算什麼,若不是賀敬手伸不到那麼長,便是皇妃,她們也敢謀算!」
「她們的野心、貪心,都是那個男人喂養出來的。」
「始作俑者,怎能不該S!」
8
夜裡,賀敬一下值,方姨娘那邊就派人來請。
我這邊也派人去請,說是相府有信了。
賀敬想著自己的仕途,推了方姨娘那邊,到了我這邊來用飯。
我笑著道。
「打點上峰的炭敬都送上去了,相爺那邊很滿意,帶了話來。」
賀敬激動道。
「相爺說什麼了?」
我合上手裡今日剛看完的書,笑吟吟胡扯道。
「相爺說陛下老了,喜歡孝子,可底下的皇子卻個個為了皇位在爭搶……」
「如今萬事俱備,只差一個提點你的機遇,夫君可記得『臥冰求鯉』的故事。」
賀敬高興道: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當天夜裡,一向身體康健的婆母便突然咳血,還嚷嚷著要吃活鯽魚。
賀敬哭著在大雪天去鑿冰取魚。
他故意忙活了一夜,到第二天百姓們都起來了,他脫得只剩下單衣跳入河中。
一時之間轟動全城。
這事兒很快就傳入了陛下耳朵裡,陛下龍顏大悅嘉獎他。
可他卻因為風寒入體,高燒不止。
大夫開了藥方,我大張旗鼓嚷著要最好的藥材。
熬好后。
賀敬一碗都沒喝到。
湯藥全都被我倒給了窗前那盆綠植。
他的病情加重,已經連出氣都少了。
我守在他病床前,阻止了前來探望的方姨娘和賀珠。
「家中女兒都出嫁了,唯有你還在,便去小佛堂為你父親祈福吧。」
方姨娘不忿道。
「小佛堂四面漏風,如今又是下雪的天,珠兒體弱,怎能受這種苦?」
我冷笑道。
「方姨娘被夫君寵得已經罔顧尊卑禮法,既然如此,便同你女兒一起去祈福吧。」
她們母女被塞住嘴送入了佛堂。
佛堂外四處都守著我的人。
我親自前去,安嬤嬤準備了各種刑具。
安嬤嬤是我母親嬤嬤的女兒,也是我女兒的奶娘。
我和她一起長大,她陪伴我的日子比任何人都久。
我們之間是主僕,也是姐妹。
「大小姐身上的毒究竟是怎麼回事!」
燒紅的鐵烙下去。
一時間,整個佛堂裡傳來女子尖銳的哭聲和罵聲。
方姨娘罵我不得好S。
我笑了笑。
「我還能活多久不知道,但你們很快就要S了。」
最終是方姨娘受不了賀珠被拷打,癲狂吼道。
「不要!放了珠兒,放了珠兒!」
「放了她我便都說。」
「好。」
我應了她,她閉上眼,認命道。
「大小姐出嫁前,賀郎送給她陪嫁的香料,是西域名香紅佛手,女子日夜浸染,五年內必S無疑。」
我壓下心裡的驚駭,抓著賀珠的頭發,抵在火前。
「你真是胡說八道!阿婉是他的親女,虎毒不食子,他怎會如此?!」
方姨娘掙扎著嘶吼。
「是真的!當初賀郎被山匪追S,你為了救他被擄走!」
「后面你父兄花重金將你贖回,可你很快就有了身孕……」
「他礙於和你青梅竹馬的情分,你父兄待他又實在不錯,他便忍著惡心捏著鼻子認了賀婉……」
「后面你再也沒有孩子,也是因為他送你的首飾裡都浸染了女子不能有孕的東西。」
「夫人,我S不足惜,你饒了珠兒吧!」
「賀郎他待你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夫人!你怎能還去害他的孩子!」
出了佛堂后,我渾身發抖,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整個人絕望地癱在了地上。
安嬤嬤將我狠狠地抱在懷裡,心疼地哀嚎。
「小姐,他就是個混賬啊!」
「當初,當初你就不該救他,就該讓那些山匪把他砍S!」
我號啕大哭起來。
「嬤嬤,我悔啊!我悔啊!」
9
我救下賀敬的時候,他才十歲。
我家從商,沒有那麼多拘束,我跟著父母兄長走南闖北。
他父親早逝,只留下一個眼瞎多病的母親,他只能靠抄書換錢。
書坊老板欺他年少又無父親,不給他結賬。
爭吵間,還召來家丁打了他一頓。
我救下了他,父親惜才,看他有一手好字,不僅讓他做了我家門客,在我家書院念書。
還為他赡養並醫治母親。
我嫁給他的時候,他已經高中進士,本來有大好前途。
可他卻因不滿上峰草菅人命,一紙訴狀公之於眾。
上峰被貶謫,他看似得了褒獎,實則是明升暗貶。
他不解,也不滿,這趟離京之行充滿了怨氣與對我的虧欠。
我卻是開心的。
起碼,他真的算是一個好官,起碼我沒有看錯人。
可是路上,我們遭遇到了山匪刺S。
一看便知是有人要S雞儆猴,威懾朝堂上其他的愣頭青。
我為了保護他,穿上他的官服驅車離開。
他平安無虞。
而我卻被抓住。
好在,山匪的二當家曾在我家船上做事,有過恩惠。
父親又送來足夠多的金銀。
我因此活命。
賀敬哭泣道歉,短短半月,他生了白發,瘦得只剩下骨頭。
落魄瘋癲的樣子,看著像瘋子,不見當初瓊林宴上的半點風採。
他本來的志向是做個好官,於是雄赳赳氣昂昂扎入官場,想大刀闊斧改變這個汙濁世道。
他不屑黨派、不走孝敬……他要做與眾不同的官。
可一場刺S讓他尿褲子,冰冷的刀刃嚇怕了他的膽,也砍S了愣頭青的小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