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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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處破敗的客棧裡,我見到了我的新僱主——北燕攝政王,慕容淵。


他坐在暗處,一身黑衣,氣場強大而危險,像一頭蟄伏的猛獸。


 


他審視著我,聲音低沉:「你就是『晚衣』?聽說你什麼都能辦到。」


 


「晚衣」是我的代號。


 


我微微頷首,開門見山:「看您需要什麼服務。以及,您給的價錢。」


 


慕容淵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扔過來一個錢袋。


 


「我要一個人。大梁皇帝的……靜嫔。」


 


我打開錢袋,金葉子的光芒晃得我眼睛舒服極了。


 


我笑了,抬起頭,迎上他探究的目光,語氣輕松得像在點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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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想要什麼樣的靜嫔?」


 


「是要心碎欲絕版,還是絕處逢生版?或者……黑化復仇版?」


 


「只要錢到位,劇本隨您挑。」


 


6


 


和北燕攝政王慕容淵的合作,簡直是乙方夢寐以求的天堂。


 


這位新老板,完美詮釋了什麼叫「錢給夠,事少,不瞎逼逼」。


 


我的任務很簡單:扮演一個被大梁皇帝傷透心、轉而投靠北燕尋求庇護的「靜嫔」。


 


並在適當的時候,給他提供一些關於大梁朝堂內部的、非核心但足夠唬人的情報。


 


慕容淵給了我一座極為奢華的宅邸,用人無數,金銀流水似的送來。


 


他從不過問我的私事,也從不搞職場 PUA,每次見面只談三件事:


 


「錢夠不夠?」


 


「下一步計劃是什麼?」


 


「需要我提供什麼支持?」


 


神仙甲方,愛了愛了。


 


我在這裡的生活,只能用「快樂」兩個字形容。


 


白天,我穿著華服,扮演著那個憂鬱又美麗的「前朝廢嫔」,偶爾在北燕的貴族圈子裡露個臉,賺足同情。


 


晚上,我關起門來數錢,研究我的投資理財計劃。


 


偶爾慕容淵會來找我下棋,他棋風凌厲,S伐果斷,我則走一步看三步,滴水不漏。


 


我們從不談風月,只談交易。


 


這種純粹的金錢關系,讓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


 


與此同時,大梁皇宮裡的蕭景珩,正過得水深火熱。


 


沒有了我這個全能管家,林月瑤這個「文藝女青年」把后宮搞得雞飛狗跳。


 


她今天覺得賞花的流程不夠詩意,明天覺得宮宴的樂曲不夠風雅。


 


她會拉著正在批閱奏折的蕭景珩,讓他陪自己看一整晚的星星。


 


蕭景珩的耐心,終於在日復一日的雞毛蒜皮中被消磨殆盡。


 


他開始頻繁地想起我。


 


想起我的幹練,我的體貼,我的「萬事有我,陛下放心」。


 


他派人去皇家寺廟,卻發現我早已「失蹤」。


 


他勃然大怒,下令徹查。


 


很快,消息傳來——靜嫔娘娘出現在了北燕。


 


蕭景珩徹底慌了。


 


他無法接受,那個愛他入骨的女人竟然會跑到敵國去。


 


在他看來,這一定是欲擒故縱。


 


是她在用這種方式逼他去接她回來。


 


於是,一封國書快馬加鞭送往北燕,言辭懇切,要求「迎接靜嫔回國」。


 


自我攻略到這個地步,也是個人才。


 


7


 


為了「迎接」我回國,大梁和北燕決定在兩國邊境舉行一場高規格的會談。


 


這簡直是把我的個人離職問題,上升到了國際外交層面。


 


蕭景珩,你可真行。


 


會談那天,我盛裝出席。


 


一襲烈火般的紅衣,張揚奪目,與我從前在宮中那一身素雅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我挽著慕容淵的手臂,出現在蕭景珩面前。


 


他看到我的那一刻,整個人都僵住了。


 


眼中的震驚、憤怒、不敢置信,交織成一幅精彩絕倫的畫卷。


 


他大概以為會看到一個形容枯槁、日夜盼他來救的怨婦。


 


卻沒想到,我容光煥發,神採飛揚,比在宮裡時還要美上三分。


 


「晚晚……」他喃喃開口,聲音沙啞。


 


我微微屈膝,行了個不鹹不淡的禮:「大梁皇帝陛下,萬安。」


 


語氣疏離,仿佛在面對一個陌生人。


 


蕭景珩的臉瞬間沉了下來:「跟朕回去!」


 


「回去?」我故作驚訝地笑了笑,看向身邊的慕容淵,「王爺,您聽見了嗎?皇帝陛下好像是在對我說話。」


 


慕容淵不動聲色地將我往他身邊拉了拉,佔有欲十足,淡淡開口:


 


「蕭皇,晚衣如今是我北燕的貴客,恐怕不能隨你回去。」


 


「晚衣?」蕭景珩咀嚼著這個陌生的名字,臉色更難看了,「你到底在鬧什麼!」


 


「鬧?」我終於抬起眼,直視著他,眼神裡沒有半分從前的柔情,只有冰冷的嘲諷,「陛下,您是不是有什麼誤會?你我之間的僱佣合同早已到期,我不過是換了個僱主,何來『鬧』之一說?」


 


「僱、僱佣合同?」蕭景珩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我笑了。


 


我知道,好戲才剛剛開始。


 


我就是要當著所有人的面,撕碎他那可悲的、自以為是的深情。


 


8


 


「你胡說八道些什麼!」蕭景珩勃然大怒,帝王的威嚴盡顯,「晚晚,你是不是被他脅迫了?你告訴朕,朕立刻帶你走!」


 


他依舊堅信,我是身不由己。


 


這種普信,已經到了病入膏肓的地步。


 


我從容地從夏竹手中接過一個精致的紫檀木盒子。


 


「脅迫?陛下言重了。」


 


我打開盒子,裡面不是什麼信物,而是一本厚厚的、用上好絲線裝訂的賬本。


 


「這是臣妾擔任大梁皇后三年期間的……工作日志和薪酬結算清單,還請陛下過目。」


 


我將賬本遞給目瞪口呆的內侍。


 


內侍顫抖著手,呈給蕭景珩。


 


蕭景珩狐疑地翻開第一頁。


 


上面用清秀又不失鋒銳的簪花小楷寫著:


 


「建元三年春,初入宮。籤約崗位:替身皇后。籤約時長:三年。基礎年薪:黃金萬兩。附加條款:不得產生真實感情,否則視為乙方違約。」


 


蕭景珩的手開始抖了。


 


他一頁一頁地翻下去。


 


「建元三年夏,為陛下擋箭。項目性質:高危。績效評定:S 級。項目獎金:黃金五千兩,另計工傷補貼三千兩。備注:傷口愈合良好,未影響后續工作。」


 


「建元四年秋,陪同陛下賞月,聽其追憶白月光。項目性質:情緒勞動。時長:兩時辰。收費標準:每時辰一百兩。共計:二百兩。備注:甲方情緒穩定,項目順利。」


 


「建元五年冬,於宮宴上應對太后刁難。項目性質:危機公關。績效評定:A+。項目獎金:玉如意一對(已折現一千二百兩)。」


 


賬本記錄得密密麻麻,每一筆都清晰無比。


 


從陪他吃飯、為他磨墨,到替他處理后宮爭鬥、穩定前朝人心。


 


所有在他看來是「愛意」和「溫情」的瞬間,都被我明碼標價,換算成冷冰冰的銀子。


 


蕭景珩的臉色從鐵青到慘白,再到一種灰敗的S氣。


 


他引以為傲的、感動了自己三年的深情虐戀,原來只是一場精心計算的交易。


 


他不是故事裡的男主角。


 


他只是個付錢的甲方。


 


9


 


「假的……這都是假的!」


 


蕭景珩猛地將賬本摔在地上,雙目赤紅,像一頭被激怒的困獸。


 


他指著我,聲音裡帶著崩潰的顫音:「你為了氣朕,竟然編出這種東西!你我三年的情分,難道都是假的嗎?」


 


「情分?」我輕笑出聲,那笑聲在寂靜的會場裡顯得格外刺耳,「陛下,您付了錢,我提供了服務,我們是平等的契約關系。談情分,就太見外了。」


 


我彎腰,優雅地撿起那本賬本,輕輕掸去上面的灰塵。


 


「這可是我的心血,弄壞了,您賠不起。」


 


慕容淵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眼神裡的玩味越來越濃。


 


他大概也沒想到,自己花錢請來的「演員」,竟然還自帶這麼勁爆的劇本。


 


我將賬本翻到最后一頁,遞到蕭景珩面前。


 


那一頁,只有寥寥數行字,卻是對我這三年工作的總結。


 


「項目名稱:大梁皇后扮演計劃。」


 


「項目周期:三年整。」


 


「項目總收入:黃金十萬三千兩,白銀五十二萬七千兩。」


 


「最終評價:甲方(蕭景行)人傻錢多,配合度高,偶有畫大餅等不良行為,但不影響結算。總體評價:優質客戶。」


 


最下方,還有一行朱砂筆寫就的批注,格外醒目:


 


「統共入賬黃金十萬三千兩,此單已結,兩不相欠。合作愉快。」


 


「噗——」


 


蕭景珩SS地盯著那行字,喉頭一甜,一口鮮血猛地噴了出來,濺紅了他明黃的龍袍。


 


他的世界觀、愛情觀、帝王觀,在這一刻,被這本薄薄的賬本,砸得粉碎。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掌控全局的王者,是我世界裡的神。


 


到頭來,他只是我客戶列表裡,一個被標記為「人傻錢多」的 VIP。


 


這種從雲端跌落泥潭的羞辱,比任何刀劍都要傷人。


 


10


 


蕭景珩被氣得吐血,場面一度非常混亂。


 


大梁的使臣們手忙腳亂地扶住他,又是掐人中又是喂藥。


 


我冷眼旁觀,內心毫無波瀾。


 


早說了,這破班一天也上不下去。


 


現在好了,尾款結清,還附贈一場大型甲方崩潰秀。


 


混亂中,慕容淵低沉的嗓音在我耳邊響起。


 


「你的『服務』,確實物超所值。」


 


我偏過頭,對上他深邃的眼眸。那裡面,除了欣賞,似乎還多了些別的東西。


 


一種……我不太喜歡的,名為「佔有欲」的東西。


 


「王爺過獎了。」我不動聲色地拉開一點距離,「專業素養而已。」


 


「本王現在對你這個人,比對你的服務更感興趣。」他盯著我,語氣不容置喙,「開個價,留在本王身邊,不再接任何『項目』。」


 


我心中警鈴大作。


 


來了,來了,又一個想把優秀員工私有化的老板。


 


天下的老板,果然一個德行。


 


以為用錢就能買斷我的人生?


 


我笑了笑,正要開口拒絕。


 


那邊,緩過一口氣的蕭景珩,用一種全新的、復雜的眼神看著我。


 


那裡面有憤怒,有不甘,有羞辱,但更多的,是一種偏執的瘋狂。


 


「晚晚,回來。」他擦去嘴角的血跡,聲音嘶啞卻堅定,「朕給你,他給你的雙倍!不,十倍!朕把整個國庫都給你!只要你回到朕身邊!」


 


哦豁。


 


從職場 PUA,直接快進到惡意競價環節了。


 


一個想買斷我的所有權,一個想用錢砸回他可悲的自尊。


 


他們看著我,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寶。


 


卻忘了問,這件珍寶願不願意被他們中的任何一個收藏。


 


我看著他們,一個前老板,一個現老板,突然覺得有點好笑。


 


我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


 


「兩位的好意,我心領了。」


 


「但可惜,本人的退休計劃已經提前啟動。」


 


「二位的報價,我都拒絕。」


 


11


 


我的拒絕,顯然是兩個男人都沒想到的。


 


在他們看來,我這個「唯利是圖」的女人,沒理由會拒絕如此豐厚的報價。


 


蕭景珩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你什麼意思?錢都不要了?你不是最愛錢嗎!」


 


他似乎找到了一個新的邏輯來支撐自己的認知:我不是不愛他,我只是愛錢。只要他用錢,就能把我買回來。


 


而現在,這個邏輯也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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