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是,我是沈知微,沈知婉是我嫡姐。」我急切道,「婆婆,求您告訴我,當年我姐姐怎麼S的?她的孩子……是不是還活著?」
李婆婆手抖得厲害,看看左右,一把將我拉進院子,迅速關上門。
屋裡更暗,只有小窗透光。她點起油燈,燈火如豆映著她慘白的臉。
「造孽啊……都是造孽……」她喃喃道,眼神渙散,「那天晚上……血,好多血……陳夫人她……不是血崩,不是……」
「那是什麼?」
李婆婆猛地抓住我的手腕,手像枯樹枝般冰涼:「是有人……在她生產時做了手腳!我看見了……那碗藥……紅色的,不是補藥,是……催命的藥!」
「誰?誰做的?」
Advertisement
「我不知道……蒙著臉,穿著黑衣,給了陳老爺很多錢……陳老爺他……他默許了!」李婆婆老淚縱橫,「陳夫人哭喊著,求他們放過孩子……可那碗藥還是灌下去了……我接生出來的是個男孩,哭聲很弱……那人要把孩子也……陳老爺跪下來求,說孩子無辜,求他們放過一條生路……」
男孩!阿晏!
「后來呢?孩子怎麼樣了?」
「后來……來了一個很年輕、很威嚴的將軍,帶著兵,把蒙面人和他的人都抓了……孩子被那個將軍抱走了……陳夫人撐著最后一口氣,把一塊金鎖塞到我手裡,說……如果孩子能活,交給沈家……可我沒用,我逃出來后不敢去找沈家,我怕……怕被滅口……」
李婆婆哭得喘不上氣:「那之后,陳家就敗了,陳老爺S了……我也躲到這裡,不敢見人……沈小姐,我對不起你姐姐,對不起……」
救孩子的年輕將軍……是陸沉舟嗎?
「婆婆,那個救孩子的將軍,長什麼樣?叫什麼?」
李婆婆搖頭:「我當時嚇壞了,沒看清臉……只記得穿著銀甲,很年輕,氣勢嚇人……別人好像叫他……少將軍……」
陸沉舟當年在北境軍中,正是「少將軍」!
8
他救了阿晏!可既然如此,他為什麼對阿晏的身世諱莫如深?為什麼對我如此防備?
「軍糧案呢?婆婆你知道多少?」
李婆婆眼神更恐懼,連連搖頭:「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那是要掉腦袋的事……沈小姐,你走吧,快走吧!別再問了,知道得越多,S得越快!」
她開始推我,力氣大得驚人,臉上滿是驚恐。
我將銀子塞進她手裡,深深看她一眼:「婆婆,今日之事,請務必保密。為了您,也為了我姐姐的孩子。」
李婆婆攥著銀子癱坐在地,喃喃重復:「造孽……都是造孽……」
我和春桃匆匆離開,心亂如麻。姐姐是被害S的,兇手可能與軍糧案有關,甚至牽扯北境官員。陸沉舟救了阿晏,卻隱瞞一切。端貴妃暗中遞消息讓我查穩婆……
這一切像一張巨大的網,我站在網中央。
回到慈安寺,我強作鎮定上香點燈,然后回府。馬車在侯府門前停下,我就察覺氣氛不對。門房神色緊張,下人們步履匆匆。
「怎麼了?」我問管家。
管家躬身,語氣異樣:「侯爺回來了,正在書房等您。」
9
我心裡一沉。難道我去楊柳胡同的事,他知道了?
我定了定神,讓春桃先回院子,獨自往書房走去。
書房門開著,陸沉舟背對門站在窗前。夕陽將他身影拉長,投在地上帶了幾分肅S。
「侯爺。」
他緩緩轉身。幾日不見,他看起來疲憊,眼下有青黑,眼神依舊銳利如鷹隼,直直射向我。
「去哪了?」
「去慈安寺為阿晏祈福。」
「慈安寺?」他慢慢踱步過來,在我面前停下,高大身影帶來強烈壓迫感,「祈福需要去城西楊柳胡同嗎?」
我心頭劇震,猛地抬頭。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裡翻湧著我看不懂的情緒,像是壓抑的怒火,又像是一絲痛楚。
「我……」
「沈知微,」他打斷我,聲音低沉帶著近乎疲憊的冷意,「我有沒有告訴過你,不該問的別問,不該碰的別碰?」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我脫口而出,「阿晏是我姐姐的孩子,對不對?我姐姐不是難產,是被人害S的!對不對?」
陸沉舟瞳孔驟然收縮,周身氣息瞬間冰冷駭人。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我骨頭生疼。
「誰告訴你的?」聲音壓得極低,每個字像從牙縫裡擠出,「那個穩婆?」
他果然什麼都知道!連我去找穩婆都知道!
恐懼與憤怒交織衝上頭頂,我用力想甩開他的手:「是又怎麼樣?陸沉舟,你瞞著我!你把我姐姐的孩子帶回來,卻什麼都不告訴我!你把我當什麼?一個替你養孩子的傀儡嗎?」
「傀儡?」陸沉舟冷笑,眼底寒意幾乎將我凍僵,「沈知微,你以為知道真相是好事?我告訴你,知道得越多,S得越快!今天你能從穩婆嘴裡問出話,明天就可能有人讓你永遠閉嘴!」
「那你就告訴我啊!」我紅了眼眶,聲音哽咽,「我是阿晏的姨娘,是我姐姐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我有權利知道!你憑什麼替我做決定?憑什麼把我蒙在鼓裡,讓我像個傻子一樣猜來猜去,日夜不安?」
10
陸沉舟看著我,眼神復雜難辨。憤怒、無奈、掙扎,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沉重。
他松開手,轉過身去,肩膀似乎微微塌了一下,但很快挺直。
「沈知微,」他背對著我,聲音恢復了平靜卻更顯疏離,「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安全。阿晏的身世,牽扯太大,知道的人,除了我,幾乎都S了。那個穩婆能活到現在,是因為她躲得好,也因為……有人需要她活著。」
有人需要她活著?誰?端貴妃?還是陸沉舟自己?
「那你呢?」我看著他的背影,「你把我卷進來,把阿晏帶到我面前,卻又什麼都不說。陸沉舟,你到底想怎麼樣?讓我稀裡糊塗地活著,然后某一天,像那個穩婆一樣,因為『知道得太多』而突然消失嗎?」
陸沉舟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天色暗下,書房裡沒有點燈,一片昏暗。
「我不會讓你消失。」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至少,在我S之前。」
這句話像重錘砸在我心上。沒有甜言蜜語,沒有承諾保護,只有冰冷沉重的「在我S之前」。
「軍糧案,」他緩緩說道,像在斟酌每個字,「牽扯的不只是陳家,還有當年的北境駐軍,朝中幾位大員,甚至……宮裡。」
我心裡一緊。
「你姐姐,」他頓了頓,「是犧牲品之一。陳翰林也不是主謀,他只是被推出來的替罪羊。真正的黑手,藏得很深。我追查了五年,也只摸到一點邊。」
「所以阿晏的存在,是一個證據?一個活證據?」我顫聲問。
「是。」陸沉舟承認得很幹脆。
他轉過身,在昏暗光線裡看著我:「沈知微,知道這些,對你沒有好處。你只需要記住,照顧好阿晏,在侯府裡安安分分做你的侯夫人。外面的事,有我。」
11
「那你呢?」我看著他的疲憊和深藏的銳利,「你一直在查,一直在冒險,對不對?你的傷……是不是也因為查這件事?」
陸沉舟眼神微動,沒有否認。
「吳大夫是你的人?他在幫你治傷,也在幫你查?」我追問。
「有些事,知道就好,不必說出來。」他默認了。
書房裡陷入沉默,只有我們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端貴妃,」我忽然想起紙條,「她給我遞了消息,讓我查穩婆。她……是敵是友?」
陸沉舟眉頭蹙起,顯然意外:「她找你了?」
「沒有直接找,是通過賞賜,在簪子裡藏了紙條。」我把紙條內容告訴了他。
陸沉舟聽完,沉吟片刻:「她是我長姐,但宮中形勢復雜,她的立場,我也不能完全確定。紙條的事,我會去查。你以后離宮裡的人遠點。」
「那阿晏現在安全嗎?『糧草案有變,遺孤恐危』是什麼意思?」
陸沉舟眼神一凜:「最近朝中有人在重新翻查舊案,動機不明。阿晏的存在,可能被某些人察覺了。所以,」他看向我,目光沉重,「沈知微,從現在起,你和阿晏都要更加小心。府裡我會加強戒備,但你也要警醒。任何陌生人接近,任何異常,都要立刻告訴我。」
「我會保護好阿晏。」我鄭重地說,像承諾,也像說給自己聽。
陸沉舟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裡有審視、探究,似乎還有一絲極淡的、難以察覺的緩和。
「記住你今天說的話。」他移開目光,「回去吧。今天你去楊柳胡同的事,我會處理幹淨。以后,沒有我的允許,不許再私自調查。否則,」他語氣轉冷,「我不保證下次還能護住你。」
12
我離開了書房,腳步虛浮,整個人恍恍惚惚。
回到院子,春桃焦急迎上:「夫人,您沒事吧?侯爺他……」
「我沒事。」我擺擺手疲憊坐下,「春桃,從今天起,阿晏那邊多派幾個信得過的人盯著,飲食起居務必仔細。留意府裡有沒有生面孔或行為異常的人。」
「是,夫人。」春桃應下,又擔憂地看著我,「那侯爺那邊……」
「他……」我頓了頓,「他有他的事要做。我們管好我們自己。」
接下來的日子,侯府表面平靜,內裡暗流洶湧。陸沉舟似乎更忙了,經常深夜才回,有時身上帶著淡淡血腥氣。
他來看阿晏的次數多了些,但依舊話不多,只是檢查功課,或默默看他一會兒。
阿晏似乎也感覺到了什麼,比以前更黏我。
他依舊不愛說話,但會主動拉我的手,會把夫子誇他的字帖拿來給我看,晚上做噩夢驚醒,會抱著枕頭跑來我房裡,蜷在我身邊才能睡著。
我一邊小心翼翼照顧阿晏,一邊暗中觀察府裡動靜。
陸沉舟加強了護衛,尤其是阿晏院子附近,明哨暗哨多了不少。
府裡採買的下人也換了幾個生面孔,據說是侯爺親自挑選的家生子,背景幹淨。
端貴妃那邊再沒有消息傳來。那支藏了紙條的鳳簪,被我小心收起。陸沉舟也沒再提,仿佛那件事從未發生。
13
但我心裡的弦一直緊繃著。李婆婆的話,陸沉舟的警告,像陰影籠罩著我。我時常從夢中驚醒,夢見姐姐滿身是血,夢見阿晏被人搶走,夢見陸沉舟渾身是傷倒在我面前……
直到半個月后,一個尋常午后,我正在教阿晏描紅,管家突然來報,說宮裡有旨意,宣鎮北侯夫人即刻進宮。
我心裡一咯噔。來了。
「可知是何事?」我強作鎮定問道。
管家搖頭:「傳旨的內侍沒說,只道是貴妃娘娘想念夫人,請夫人入宮敘話。」
端貴妃?她終於要直接見我了?
我迅速換了莊重衣裳,囑咐春桃看好阿晏,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要離開他身邊。然后帶著一顆七上八下的心,坐上了進宮的馬車。
皇宮巍峨,朱牆高深。我被引著穿過一道道宮門,來到端貴妃所居的景仁宮。
端貴妃比我想象中年輕些,容貌與陸沉舟有幾分相似,但眉眼更柔和,穿著家常宮裝,正坐在榻上插花,看起來嫻靜溫婉。
「臣婦沈氏,拜見貴妃娘娘。」
「快起來,自家人不必多禮。」端貴妃聲音溫和,親手扶起我,拉著我在她身邊坐下,打量著我,「早就聽說沉舟娶了位知書達理的夫人,今日一見,果然溫婉可人。」
「娘娘過獎。」我垂眸謹慎應答。
「本宮與你投緣,便叫你一聲妹妹吧。」端貴妃屏退左右,殿內只剩我們兩人。她臉上笑容淡了些,壓低聲音道:「妹妹,前些日子送你的簪子,可還喜歡?」
我心頭一緊,知道正題來了。「娘娘所賜,自是珍愛無比。只是那珍珠似有裂痕,臣婦愚鈍,不知是否另有深意?」
端貴妃看著我,眼神變得深邃:「妹妹是個聰明人。那裂痕,是本宮故意留的。裡面的東西,想必你也看到了。」
「是,」我坦然承認,「多謝娘娘提點。」
「本宮提點你,也是提點沉舟。」端貴妃嘆了口氣,眉宇間染上一絲愁緒,「那樁舊案,沉舟查了多年,本宮在宮中,也隱約聽到些風聲。陳氏遺孤的存在,怕是瞞不住了。」
「娘娘的意思是,有人要對阿晏不利?」我急問。
「不止是孩子。」端貴妃搖頭。
我手心冒出冷汗:「那……該如何是好?」
「沉舟性子倔,有些事不肯跟本宮細說。但本宮知道,他在查一個關鍵人物,或許能扭轉局面。」端貴妃握住我的手,力道有些重,「妹妹,你在侯府,離他最近。本宮要你幫我,也幫沉舟,盯緊一個人。」
「誰?」
「吳大夫。」端貴妃一字一頓道。
我愕然。吳大夫?陸沉舟信任的那個大夫?
「娘娘為何懷疑他?侯爺的傷……」
「他的傷是真的,吳大夫的醫術也是真的。」端貴妃打斷我,眼神銳利,「但人心隔肚皮。本宮收到消息,吳大夫近來與戶部侍郎走動頻繁。而那位戶部侍郎,當年正是北境軍糧調撥的負責人之一。」
吳大夫可能是內鬼?是敵人安插在陸沉舟身邊的釘子?那陸沉舟的傷……他的秘密……
「本宮不便出宮,沉舟又對他頗為信任。妹妹,唯有你,或許能發現些端倪。」端貴妃懇切地看著我,「為了沉舟,為了那孩子,也為了你們沈家,你需得萬分小心。」
我渾渾噩噩地出了景仁宮,端貴妃的話在腦海裡反復回響。吳大夫是叛徒?如果真是這樣,陸沉舟豈不是隨時處在危險中?他的傷,他的計劃,是不是早就暴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