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兩日后，京郊別院。
我好奇的站在一樹梨花下探頭張望。
「公主在尋什麼？」
轉身時，餘琉安已站在梨樹下。
青衫如玉，眉眼如畫。
有些人，當真是被歲月格外眷顧。
幼時精致如瓷娃娃，如今長開了，反倒添了幾分清雋舒朗的風致。
我暗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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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是在尋你。」
「戲都要開場了，主角卻遲遲不到。」
他眼底浮起一絲笑意。
「路上遇見三殿下，說了幾句話，耽擱了。」
裴辭？
他怎麼也在？
不及細想，餘琉安已側身引路。
「今日唱的是牡丹亭，公主可喜歡？」
「喜歡呀，尤其是杜麗娘喚姐姐那段。」
他腳步微頓，偏過頭來看我。
「公主，臣如今……真的不是姐姐了。」
一道身影不知從何處晃了過來，擋在我們中間。
「戲都開鑼了，你們在這發什麼呆呢？」
裴辭施施然走到我們身側，目光在餘琉安臉上停了停。
我詫異：「你怎麼來了？」
餘琉安溫聲解釋：「三殿下說他也愛聽這出戲，一早便到府上候著，要同臣一道來。」
我......
他不是該去相看各家貴女嗎？
難道……看中了餘琉安？
可眼前這人雖仍清雋出塵，身量輪廓卻已是少年模樣，再不是幼時雌雄莫辨的模樣了。
想來想去，我只能歸結於，他又被人家給嫌棄了。
入了席才發現，園中早已設下宴席，賓客竟有不少。
原來今日不止是聽戲，更是餘王府的洗塵宴。
裴辭坐在我右手邊，每到唱腔高昂處便撫掌叫好。
我側目：「你看得懂麼？」
「你都看得懂，我怎會不懂？」
我暗暗瞪他。
17
夜色初上時，我們隨人流走上長安街。
燈市如晝，十裡長街明晃晃懸著各色花燈。
只是……
若我沒數錯，這已是第十次偶遇裴辭了。
這長安街，何時變得這麼短了？
我心念一動，拉著餘琉安鑽進路邊攤子，買了兩張面具。
自己扣上齊天大聖，又將觀音面具戴在他臉上。
「這下，真像觀音了。」
他隔著面具輕笑。
話音未落，天際綻開一簇煙火。
人群驟然湧動，我被推搡著往前踉跄。
慌亂間四處張望。
終於看見那張熟悉的觀音面具在不遠處轉身。
他撥開人群，走過來，穩穩握住了我的手腕。
逛完燈市往回走時，我仍有些意猶未盡：「嶺南可有什麼特別好吃的？我聽說那邊的果子甜得很。」
餘琉安答得有些含糊，只說荔枝尚可。
我爽快道：「你剛回京，要是不知道哪家酒樓好，隨時來找我便是。」
他腳步忽然頓了頓，側過臉看我：「公主覺得……我如何？」
「你挺好的呀，不過親事終究要母妃點頭，容我再想想……」
「那你介不介意……當個三房？」
他身形一僵。
「主要這第一和第二，我還沒琢磨明白。周贏風敦厚，許隨羨英武，都挺好。」
我越說越覺得這主意妙。
「你們仨也相熟，要不……打一架？誰贏了誰做正室！」
「再說了......」
我笑眯眯地盤算。
「你們三個加在一塊兒，總該打得過裴……」
話沒說完，身側忽然冒出一股寒氣。
抬眼時，前方竟又出現了一張觀音面具。
我一怔。
怎麼有兩個觀音？
前面那位抬手摘下面具，露出餘琉安困惑的臉。
那我身邊這個……
我猛地甩開手。
面具緩緩取下。
裴辭那雙含怒的眸子裡像著了火。
18
他怎麼也戴了觀音面具？
「那個……我以為是……」
我往后縮了縮。
「以為我是餘世子？」
「蘇瑾，你可真有出息，還想娶三個？」
「怎、怎麼啦？」
我強撐氣勢。
「母妃又沒說不許……」
「你！」
裴辭氣得指尖發顫，忽然扭頭瞪向還在狀況外的餘琉安。
「看什麼看！小三！」
餘琉安：「……？？？」
「回宮！」
裴辭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拽著我往前走。
我回頭還想再問餘琉安一句：「那你到底願不願意當三……」
「宮門就要下鑰了，還是說，你今夜想宿在宮外？」
我被他拖得小跑起來，慌忙扭頭朝餘琉安揮了揮手。
燈火闌珊處，那人立在原地，觀音面具還捏在手中，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天亮后，酸杏捧著一只錦盒進來，面色猶疑。
盒中三樣物件並排躺著。
「公主，這些分別是周公子的白玉佩、許將軍的鑲寶石匕首，還有餘世子的碧玉釵。」
「三位公子一早差人送來的，說是……」
酸杏聲音越來越小。
「定、定親信物。」
我拿起玉釵對著光瞧了瞧：「信物？什麼信物？」
正好要去同貴妃商議三房的大事，我揣著錦盒就往外走。
殿裡沒人，嬤嬤說貴妃去了皇上那兒。
尋到御書房時，卻見貴妃、皇上、皇后都在，連裴辭也在。
氣氛莫名凝滯。
我一進門，四道目光齊刷刷釘在我臉上。
「我臉上開花了？」
我摸了摸臉頰。
「還是又長好看了？」
貴妃扶著額嘆氣：「這孩子……怕是還沒開竅呢。」
我茫然眨眼，索性將錦盒往案上一放：「母妃，我能不能娶三個？」
皇上噗的一聲，茶水都噴出來了。
「長順，你說什麼？」
「周贏風不錯，許隨羨也好，餘琉安也挺好，選不出來，幹脆都娶了唄。」
皇后轉向貴妃，眼神復雜：「這混世魔王……你到底怎麼養出來的？」
貴妃以袖掩面：「長順，不許胡鬧。」
一直沉默的裴辭忽然開口：「你家底厚了？敢養三個了？」
「反正比你厚！日后還能養小四小五小六！總能比你多一個！」
他猛地抬眼看我，眼底泛紅。
「蘇瑾，你拿我當什麼？」
當什麼？
當哥哥嗎？
19
可從小我們就沒誰服過誰。
他從不讓我叫哥哥，我也從不肯喊他一聲三哥。
后來便直呼其名，鬥得天昏地暗。
我喉頭緊了緊，偏要揚起下巴：「當根蔥！」
裴辭的拳頭驟然握緊，骨節泛白。
他眼眶紅得厲害，SS盯著我。
「蘇瑾！你沒心。」
「你喜歡他們什麼？周贏風溫吞，許隨羨莽直，餘琉安……」
「他們單個拎出來，哪個比得上我？」
「加起來就比得上了。」
我嘴硬。
「蘇瑾，他們能行，我為什麼不行？」
裴辭委屈得幾乎要落淚。
我一怔。
貴妃輕輕嘆了口氣：「長順，阿辭方才已向皇上請旨……他想娶你。自然，最后還得看你的意思。」
「你……你要娶我？？？」
我睜大眼睛。
「不行嗎？」
他目光灼灼，像要把我盯穿。
我腦子一抽：「那……你做小四？」
皇后「噗嗤」笑出了聲。
皇上也端起茶盞，饒有興致地看戲。
「我不做小四。我要做，就做唯一的。你只能有我一個。」
裴辭一字一頓。
「憑什麼？他們三個也頂好的……」
「誰家底比我厚？」
他打斷我。
「我能養你一輩子。你要養那三個？那都是賠錢貨。我是賺錢的。」
「你看父皇，后宮那麼多人，他三天兩頭躲御書房修身養性。太醫說了，身子要緊……」
「裴辭！」
皇上怒！
我卻聽進去了，連連點頭：「有道理！」
轉頭眼巴巴看向貴妃：「母妃，我真不能娶三個嗎？」
貴妃扶額：「不能……」
「可定親信物我都收了呀。」
我捧著錦盒，滿臉無辜。
皇上嘴角狠狠抽了抽。
從御書房出來時，我還有些恍惚。
賜婚的聖旨就這麼下了？？
裴辭說要去替我把那三樣信物還了。
我捏著錦盒邊角，小聲嘀咕：「怪可惜的……我還挺喜歡他們，年底正好能湊一桌馬吊呢。」
「我回去就把庫房鑰匙全交給你。」
他忽然說。
我眼睛一亮。
對了，他是幾個皇子裡最闊綽的。
這麼一想，遺憾頓時消散大半。
裴辭還完東西回來時，眉眼間盡是舒坦。
20
這些日子，連土匪都賴在我殿裡不走。
我看著鴨頭日漸圓潤的肚子，心想莫不是要有小狗崽了？
裴辭暗地裡戳了戳土匪的腦袋，小聲羨慕道：「你倒是機靈……」
幾日后，他邀我去遊湖。
畫舫行至湖心，卻不見他人影。
正疑惑時，艙簾一掀。
周贏風、許隨羨、餘琉安竟一齊走了進來。
「公主，可是三殿下逼迫於你？」
周贏風紅著眼問。
「沒有啊。」
我老實搖頭。
「他說他有錢，能養我。」
三人皆是一怔。
許隨羨皺眉：「臣等也有家底，豈有讓公主養家的道理？」
「可裴辭最有錢。」
餘琉安又道：「公主若願意……我們商量過了，可以一同……」
話音未落，湖面忽然傳來一聲怒喝：
「你們做夢！」
一艘小舟破浪而來，十一劃得氣喘籲籲。
裴辭飛身躍上畫舫。
「好你們三個，竟敢把我诓上岸，偷我的船！」
我茫然眨眼。
周贏風抿唇：「若非三殿下先前使計……」
「成王敗寇。」
裴辭截斷他的話，朝十一揚了揚下巴。
「把他們送走！我的船小，容不下那麼多人！」
侍衛利落地將三人請上那艘小舟, 慢慢朝岸邊劃去。
湖心只剩我們兩人。
裴辭松了口氣。
「該S的賊，差點被偷家了。」
我？？？
21
番外：
我和裴辭成婚第三年，生了一對龍鳳胎。
女兒取名裴音，打會走路起就愛追在許隨羨身后，奶聲奶氣喊二幹爹。
許隨羨被她一叫就能軟下三分。
兒子叫裴斐, 生得玉雪可愛, 卻獨愛黏著餘琉安。
問他為何，他眨著那雙肖似裴辭的眼睛, 解釋：「餘幹爹好看呀。」
周贏風性子最軟, 兩個孩子都愛纏著他討點心。
三位幹爹是孩子自己認的。
被糖人、木劍和連環畫哄得心甘情願。
裴辭常氣得牙痒：「兩個小沒良心的, 胳膊肘盡往外拐。」
四歲那年, 裴斐因淘氣打碎了裴辭一方歙砚。
裴辭拎起小家伙，徑直丟進了餘王府：「這兒子我不要了, 送你。」
我哭笑不得，趕去接人。
裴斐撲進我懷裡, 眼淚汪汪：「娘親, 我們換個爹吧？三位幹爹哪個都成。」
一旁的裴音啃著糖葫蘆, 慢悠悠道：「你有本事當爹爹的面說呀。」
「說就說！」
裴斐梗著脖子。
話音未落，裴辭陰著臉從身后冒了出來。
小家伙瞬間變臉, 撲過去抱大腿：「我爹爹可是世上最好、最俊、最厲害的爹爹！」
22
這最好的爹爹，也沒能好過半年。
等裴斐一進學堂便現了原形。
上課打盹，下課闖禍, 回回考卷上都爬滿紅叉。
偏他機靈，闖了禍就往三位幹爹府裡鑽, 今兒藏周家書房，明兒躲許家演武場，后日又溜進餘王府賞花。
裴音卻是另一個極端。
天資聰穎, 過目不忘，回回學堂測試都拔頭籌。
夫子提起她總是捻須微笑, 贊不絕口。
直到那日, 夫⼦⽓的衝進三皇⼦府，手裡拿著兩張考卷。
「公主殿下！你瞧瞧！」
「裴音這孩⼦，竟……竟敢在考卷上與同窗互換姓名！」
我低頭看去。
一張寫著裴音的卷⼦, 字跡清秀，策論錦繡, 分明不是她慣常的字跡。
而一張署名程御風的卷子, 上頭墨跡狂放，策論答得驢唇不對⻢嘴，最后還畫了只歪脖子王八。
裴辭恰好下朝回來, 拎起卷子掃了⼀眼，眼角抽搐。
他看向躲在廊柱后的⼥兒。
「音音, 告訴爹爹，那個叫程御⻛的小⼦，是怎麼肯同你換卷⼦的？」
裴⾳慢吞吞挪出來。
「我……我拿了爹爹枕下的私房錢……買的。」
「多少？」
裴辭眉⼼跳了跳。
「一次一百兩。」
庭院⾥靜了一瞬。
我緩緩轉頭, 目光落在裴辭臉上。
他喉結滾動，往后退了半步。
「好哇，裴辭！你還有私房錢？」
「夫⼈, 輕、輕點……」
他歪著頭，卻不敢掙扎。
「那是我從大哥那裡騙……啊不, 借來的，本想給你打支新釵……」
「哦？」我手下力道松了三分，「釵呢？」
裴辭向女⼉努嘴：「被音音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