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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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枝哭哭啼啼地來找我:


 


「奴婢在燈會上碰見了顧姨娘,她強行帶走了真真……」


 


我猶如晴空霹靂,拔出長劍,去了顧如意的院子。


 


院子裡點著燈,顧如意坐在梁執的懷裡,喂他吃湯圓。


 


我掀翻了桌子,一劍橫在顧如意的脖頸間。


 


梁執按住了劍柄。


 


「如意不過是想要鍛煉真真的膽量,都是為了她好,真真本就怯生生的,你總是護著攔著,何時才能成長起來。」


 


一絲殷紅的鮮血從脖子上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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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執僵住了。


 


顧如意見我眸底起了S意,嚇得渾身哆嗦,說出實話。


 


我帶上家僕滿城尋找,終於在落滿雪的巷角找到了真真。


 


她那樣小,靜靜地躺在雪地裡,臉蛋凍得通紅,手裡還緊緊抓著一盞兔子燈。


 


我痛哭出聲,將她緊緊抱在懷裡,眼淚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真真被救回家的當晚發起高燒,燒得渾身滾燙,沒有消退的跡象。


 


我不惜躺在雪地裡,讓自己的身體冷透,再抱著她為她退燒。


 


郎中委婉地勸我,說我還年輕。


 


我無法接受。


 


一遍一遍地為她擦洗身體,湊在她的耳邊說:


 


阿娘已經看見了兔子燈,但是沒有真真可愛,阿娘只想要真真。


 


梁執徘徊在院門口,不敢進門。


 


任由我如何向菩薩借壽,真真還是沒有撐到第三日。


 


她細細的手指在我掌心僵直。


 


我心中鈍痛,抱著真真昏迷過去。


 


6.


 


醒來時,真真不在了。


 


桃枝告訴我,今日是頭七,孩子已經下葬了。


 


我掙扎著起來,咬牙切齒地去找我的劍。


 


滿院子的家丁丫鬟都攔不住我。


 


就在我衝出院子的那一刻,梁執一把扼住我的手腕。


 


他SS將我困在懷裡,滾燙的淚水落入我的衣襟。


 


他說,他已經休了顧如意,給她一筆錢,讓她離開上京。


 


我不肯放手,因為我要的是她的命。


 


梁執也不肯放手,他說顧如意是顧錦朝留在世上唯一的親人,他下不了手。


 


「可是白露,我們還有以后,不是嗎?」


 


梁執曾說,會善待我和我的孩子。


 


但他食言了。


 


所以,作為報復。


 


我也不會給他以后。


 


什麼賢良,什麼侯夫人。


 


我通通煩透了,不再操持家務,往來應酬。


 


整日裡不是為真真念往生咒,便是滿天下追查顧如意的下落。


 


每次梁執想要與我溫存,我總會從枕頭下抽出一把匕首,逼他后退。


 


他總是深深地望著我,眸色烏黑,像是外頭漫長無垠的夜。


 


真真的第一個祭日到來時,我的精神終於撐不住,走到了生命的盡頭。


 


梁執守在我的床榻前,為我擦洗身子,熬煮湯藥,未曾有絲毫懈怠。


 


他眼底烏青一片。


 


許是見我呼吸減弱,真的快S了。


 


想起我從前為他前途奔走,為他打理內宅的種種過往。


 


竟然紅著眼眶,額頭輕輕抵住我的臉頰。


 


聲音裡壓不住的哽咽:


 


「白露,來世我還要與你當夫妻。」


 


我猛地睜開雙眸,猶如回光返照,抓過他的手,在虎口處狠狠咬下去。


 


血腥味溢滿了整個口腔。


 


血珠順著我的唇角滴落到被褥上。


 


梁執緊緊蹙著眉頭,但始終沒有放手,任由我咬著。


 


直至我再也使不出力氣。


 


閉眼前猶在恨恨地咬牙。


 


梁執,世間沒有比你更晦氣的人了。


 


困住我一輩子,還想困住我來生。


 


我告訴你,你休想!


 


7.


 


「你……你都知道些什麼?」


 


前塵往事湧上心頭,猶如一陣和煦的春風,吹落枝頭嫣紅如血的海棠,落在我們肩頭。


 


梁執氣息不穩,突然臉色驟變,SS握住拳頭。


 


我奇怪地盯了一眼他的手。


 


外頭傳來梁母的呼喚聲。


 


梁執思索片刻,聲音帶著些警告。


 


「許姑娘,你也知道名節對於女子的重要,無論你知道什麼,還請你不要外傳。」


 


我挑了下眉,這是自然。


 


臨行前,梁執再次看了我一眼,眼底晦暗不明。


 


用晚飯的時候,母親忍不住嘆息。


 


「從你年幼起,我便找閨塾師教導你,教你彈琴丹青,把你調養成上京有名的淑女。」


 


「就是希望你能議一門好親事,嫁給世間最好的男兒,梁執前途無量,哪裡不好了?」


 


世間最好的男兒。


 


我撲哧一笑:


 


「母親以為什麼才是最好的男兒呢?」


 


母親有些說不出。


 


因為外祖父不是,外祖母早逝,他為了愛妾,讓母親幼時吃盡苦頭。


 


父親也不是,他常年外放,另有家室,他的棺椁送回家時,母親才知道。


 


看來我和母親都沒見過世間最好的男兒。


 


又或者。


 


難道我們女子努力一輩子,就是為了尋得一位比鬼魂還不可測的最好的男子嗎。


 


母親雙眸黯了黯。


 


「……能夠護住你和你的孩子一生,便是最好的男子。」


 


我摸著母親瘦長的手指,如同摸著真真細白的小手。


 


母親走得早,卻很記掛我腹中的孩子。知道時日無多,親手繡了十四件漂亮的小衣裳。


 


只為小外孫能一件件穿到出嫁前。


 


若是她知道真真的衣裳只穿到第六件,其餘八件只能燒去地府。


 


她在九泉之下該有多傷心啊。


 


「母親,這麼說來,梁執並不是世間最好的男兒。」


 


母親一愣,只當是我耍小性子,搖搖頭。


 


「你不喜歡就算了,上京的男兒太多,我們還可以再挑挑。」


 


8.


 


轉瞬間過去五日。


 


我和梁執再次見面是在長公主的賞花宴上。


 


不知為何,自從那次從我家出來,便再也沒有聽說過梁執議親的消息。


 


可滿上京對梁執眼饞心熱的人家多如過江之鯽。


 


長公主也存了為郡主女兒擇婿的心思,邀請眾多公子貴女赴宴,其中就有梁執。


 


貴女們聽聞我和梁執八字不合的事,紛紛過來打趣。


 


我一個勁地打包櫻桃煎,只是對著他們敷衍地笑笑。


 


郡主也聽說了,挽著我的手,狀似親密:


 


「白露姐姐別擔心,我可以把皇兄介紹給你。」


 


我怎不知她是有意試探我,嬉皮笑臉把她打發了。


 


前腳郡主歡天喜地地離開,后腳梁執一臉陰沉地走過來。


 


「我說你怎麼不願嫁我呢,原來是要另攀高枝。」


 


「我沒想嫁給你,更不願嫁入皇室。」


 


梁執一步步逼近我,直勾勾地盯著我的雙眸。


 


我的心跳沒由來地漏了一拍,一種不祥的預感從心底升起。


 


「許姑娘,不知為何,我每次見了你,手尤其是虎口這裡總會疼得厲害。」


 


他揚起右手,指了指我前世狠狠咬過的地方。


 


「除了你的及笄禮,我們是否還見過面?」


 


我愣愣地盯著他的手,有片刻的失神。


 


不會的,梁執若是重生,早就去找顧錦朝了,怎會在這和我鬥氣。


 


旋即掩去眸底陡增的恨意,含笑道:


 


「梁公子,你心裡有人了,卻還惦念別的女人,是否有些……不要臉?」


 


梁執這回可不吃這一套,嘲弄道:


 


「許姑娘當真是拿住我梁某人的把柄了,敢問姑娘知道我的心上人是誰嗎?」


 


顧錦朝的名字到了嘴邊,還未說出。


 


周圍議論起來:


 


「那位叱咤風雲的女將軍和蠻族打到一半消失了,也不知去了什麼地方?」


 


「二皇子在御前參了顧錦朝一本,說她擁兵自重,想要造反呢。」


 


我慢慢捏緊了拳頭。


 


身旁的梁執也不再和我糾纏,他聽見心上人落難,眼底流露出些許心疼。


 


「顧家快回京了,聽說顧大人早就想和顧錦朝劃清界限了。」


 


「是啊,聽說顧家都快到青州了,顧錦朝要倒大霉了!」


 


我腦子裡嗡嗡作響,只有一句話格外清晰。


 


顧家要回京了。


 


上輩子,不知梁執將顧如意藏在什麼地方,我散盡嫁妝都沒抓住她。


 


這輩子,我不會再錯過了。


 


9.


 


青州離京城不遠。


 


我借口要陪幾位貴女踏春,向母親告假,帶上桃枝前往青州。


 


這條必經之路上有一座荒廢的破廟。


 


顧家女眷多,必定會在此停留。


 


我來到破廟,決心在此守株待兔。


 


菩薩低眉,將我心底波濤洶湧的S意窺探得一幹二淨。


 


是。


 


顧家一旦回了上京,住進深宅,便再難下手。


 


為了避免夜長夢多,我要在此了結顧如意的性命。


 


無論付出何種代價。


 


我燒了三炷香,虔誠敬拜菩薩,助我心想事成。


 


忽然聽見暗紅色的佛帳后傳出痛苦的呻吟。


 


走過去一瞧,帳子掩映著一卷草席,裡頭像是包著什麼東西。


 


我顫抖著手揭開草席,驟然倒下一個血淋淋的人。


 


桃枝嚇得捂住嘴巴。


 


他的盔甲布滿血鏽,裸露的皮膚上都是外翻的傷口。


 


蓬頭垢面,看不清長相。


 


仔細查看,這人傷得重,可還有氣。


 


我大著膽子在他的腰間摸索,摸出一塊沉甸甸的軍牌。


 


上頭刻著個威風凜凜的顧字。


 


我心頭一動,不會這麼巧吧……


 


手指在桃枝的尖叫聲中摸到胸前,堅硬的盔甲內藏著兩團柔軟。


 


三萬顧家軍,只有一位女子。


 


那便是顧錦朝。


 


沒想到她突然在戰場上消失,竟是流落到這裡。


 


我捏了捏眉心,叫桃枝去燒壺熱水,再去採些草藥。


 


顧錦朝,你落在我手裡,究竟是幸運呢,還是不幸。


 


我將破廟一角收拾幹淨,騰出一處空地安置受傷的顧將軍。


 


顧家許是路上有事耽擱了,漫長的山路上始終不見車隊的身影。


 


我把顧錦朝洗得幹幹淨淨,每日給她的傷口敷藥。


 


戰場上刀劍無眼,她的身體上布滿了縱橫交錯、長短不一的傷疤。


 


像無數只蜈蚣四處遊走,猙獰極了。


 


我忍不住去撫摸那些醜陋的傷疤。


 


若是放在我身上,只怕母親又要心疼得落淚。


 


可放在這位被蠻族罵作玉面修羅的將軍身上,每一道都是她的榮耀與驕傲。


 


不知不覺間,沉沉睡過去,夢裡似乎有吹角連營。


 


等到再醒來時,桃枝呼呼大睡,顧錦朝卻不見了。


 


推開門,漫山遍野,山花爛漫。


 


顧錦朝坐在一塊大石上,紅衣獵獵,青絲用一根枯枝松松地绾著。


 


她回頭衝我粲然一笑,揚起手。


 


「拿著。」


 


接住,是一只紅豔豔的大李子。


 


我咬了一口,酸得皺起眉頭。


 


「沒辦法,上京的李子就是這個滋味,比不得巴郡巫山的李子,又甜又脆。」


 


她故作無奈地嘆了口氣。


 


「下次我想辦法帶回上京給你嘗嘗。」


 


我這才看清楚顧錦朝的面容。


 


她生得秾豔,鳳眼微挑,不點而朱的唇銜著一抹淺笑,說不出的英姿嫵媚。


 


怪不得梁執對她念念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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