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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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上京有名的賢良侯夫人。


 


然而臨S前,我抓過夫君梁執的手狠狠咬了一口。


 


咬得滿嘴都是血。


 


不為別的。


 


就因為他和我說,來世還要和我做夫妻。


 


再睜眼,我回到了梁家上門說親那日。


 


「不嫁。」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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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知道坐在屏風外的少年郎是未來權勢滔天的承安侯。


 


我也不肯同意這門親事。


 


母親苦勸無果,只能硬著頭皮去正廳,賠出一張笑臉。


 


「咱們白露還能在閨中養幾年呢。」


 


梁母面露疑惑。


 


想來梁家雖不是京城大戶,卻也算得上書香門第。


 


再說她兒梁執生得玉面朗目,年紀輕輕便選入翰林院,前途無量。


 


我許家不過空有爵位,何至於看不上他家的寶貝兒子。


 


母親面色尷尬,拿出丫鬟桃枝的八字,假模假樣地給她看。


 


「夫人請看,這是我家女兒的庚帖,想來二位兒郎的命理似乎不大登對呢。」


 


梁母在京城是出了名的迷信,出門買胭脂都要看黃歷。


 


她仔細瞧了瞧,長長地嘆出口氣。


 


「果真八字相衝,許家姑娘賢名在外,想來我家執兒是沒有福氣了。」


 


梁母回過頭。


 


「執兒,你以為呢?」


 


梁執微微頷首,眼神透著事不關己的涼薄。


 


「婚姻大事,全由父母做主。」


 


梁母和母親都是心思通透的官眷,很快將提親之事輕輕揭過。


 


還熱絡地談起膝下兒女即便做不了夫妻,結拜兄妹也是很合適的。


 


桃枝給我帶來了好消息。


 


這門親事是成不了了。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丫頭,請你吃櫻桃煎。」


 


桃枝樂顛顛地跑了。


 


母親留梁家喝茶。


 


我不便出面,心不在焉地在院門口踱步。


 


春風拂面,滿院子的海棠都開了。


 


我凝神看了一會兒,花影幢幢,一抹熟悉的身影向我走過來。


 


十七歲的梁執,一襲墨袍,玉冠束發,氣骨沉如秋水。


 


就這般直晃晃地衝我走來,行了個禮。


 


「許姑娘,我想和你討個說法。」


 


我一愣,聽到他繼續說:


 


「你我無冤無仇,你為何要說我克你?」


 


我呵呵一笑:


 


「誰告訴你的?」


 


「許夫人說后院海棠花極美,讓我去逛逛,有個叫桃枝的丫鬟在和花匠玩笑,被我聽到了。」


 


梁執眉眼間有些慍怒。


 


「你忘了,你十四歲的及笄禮,我來過許府,還給你送了一幅畫,我認得你身邊的丫鬟,我也記得你生辰是仲夏,不是庚帖上的暮冬。」


 


梁執面色嚴肅,一副興師問罪的架勢。


 


他向來潔身自好,平白無故被人說克她,必定要討個說法,沒得在外頭壞了他的名聲。


 


可我也不惱,只是盯著他的眸子,輕輕開口:


 


「梁公子,我也想和你討個說法,既然有心上人,為何還要帶著媒人上我許家提親?」


 


話音剛落,梁執的臉色瞬間發白。


 


2.


 


梁執以為自己藏得很好。


 


畢竟他向來是個喜怒不形於色的性子。


 


淡然出塵,似乎什麼事什麼人都不值得他記掛。


 


前世,我以為自己對他是不一般的。


 


因為我及笄禮上,他送給我一幅兔子抱窩圖,讓我滿心歡喜。


 


因為這門親事是他主動提的。


 


我以為這是天賜良緣。


 


直到雲麾將軍顧錦朝謀反的消息傳入上京。


 


顧錦朝是萬裡挑一的女將軍,保家衛國,戰功赫赫,打得蠻族不敢南下飲馬。


 


可這一次,不知怎的,居然意圖謀反,被二皇子帶兵平叛,自刎謝罪。


 


梁執那樣高傲的人,曾經許家敗落,我求他幫娘家在御前求情都要避嫌的人。


 


居然放下身段,挨家挨戶地求官員幫忙,只為顧將軍洗脫冤屈。


 


甚至不惜在宮門口長跪不起,觸怒龍顏。


 


當梁執被皇帝打了板子,又喝得酩酊大醉被抬回許府時。


 


饒是再遲鈍的我,也察覺出一絲不對味。


 


他胡亂摸索著桌上的茶壺,眼眸通紅,喚我的名字:


 


「許白露。」


 


我挺著大肚子,猶豫著上前。


 


他卻勾唇一笑,茶壺滾了三圈,砸碎在我的腳邊。


 


「你不知道,錦朝和你們這群只知相夫教子的深閨婦人不一樣。


 


「她見過天地,見過眾生,見過大漠孤煙直,見過春水碧於天。


 


「她是翱翔於關外的鷹,不似你這般困在后院的雀。」


 


梁執的眸底泛起溫柔的碎光,飽含淚意。


 


「顧錦朝,她就是世間最好的女子。」


 


我渾身一震,幾乎搖搖欲墜。


 


梁執最近的種種失態行徑,旁人只道是家國大義,原來更是男女私情。


 


滿腹委屈卡在腹中,只得哽咽道:


 


「你既然愛的是她,那你為什麼要娶我?」


 


梁執愣了愣,唇邊盡是嘲弄的笑意。


 


「夫人說笑了,難道愛一個女人,就要將她以妻子的身份困在后院嗎?我沒有那麼自私。


 


「再說了,就算我愛她,她也不見得愛我。愛慕她的郎君太多,多半是我一廂情願。


 


「倒不如娶你,你賢名在外,侍奉婆母,操持內宅,都做得很好。娶你,我不吃虧。」


 


三言兩語,將他心中的算計說個明白。


 


他從未愛過我,甚至對我有幾分不易察覺的怨恨,和他自然流露的輕蔑。


 


心口一抽一抽地痛起來。


 


我萬念俱灰,扶著桌角徐徐倒下去。


 


身后傳來桃枝的驚呼。


 


我最后看見的,是趔趄向我走過來,眼眸紅得滴血的梁執。


 


3.


 


郎中說動了胎氣,若是再不注意,只怕生孩子時要難產。


 


梁執在我床前坐了很久,嗓音沙啞:


 


「白露,錦朝已經成為過去。


 


「我向你保證,你是不可動搖的梁夫人,我會善待你和你的孩子。」


 


從此之后,梁執不再提起顧錦朝。


 


對我也比從前體貼溫柔。


 


只是更少回家。


 


朝廷議論,梁執本是純臣,卻投入三皇子的陣營,與二皇子奪嫡。


 


沒想到梁學士這般清冷孤傲,也有拼命往上攀爬的勃勃野心。


 


可我知道,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顧錦朝。


 


炎炎夏日,我在酷暑的折磨下誕下了一個孩子。


 


梁執匆匆回府看我。


 


是女孩,他更歡喜。


 


軟軟地抱在懷裡,哼唱著童謠,眉眼間有了慈父的影子。


 


他給她取了個小名,阿槿。


 


「別誤會,不是錦繡的錦,是木槿的槿。」


 


我不喜歡這個名字,給女兒換了個小名,真真。


 


梁執經常擠出時間回家陪女兒。


 


但漸漸的,他不再那麼喜歡她。


 


因為難產,真真有娘胎裡帶的弱症。


 


打小性子恬靜,只愛坐在屋裡繡些小花。


 


梁執教她騎馬,她膽子小,不敢上去。


 


教她射箭,她扎一會兒馬步便氣喘籲籲。


 


梁執難掩失望。


 


「錦朝五歲能騎馬射箭,七歲精通軍棋,你怎麼什麼都做不到?」


 


真真躲在我懷裡哭紅了眼睛。


 


「阿娘,真真是不是很笨,為什麼阿爹總是兇真真,真真好怕阿爹!」


 


我緊緊摟著軟綿綿的小人兒,哄了又哄,心痛如刀絞。


 


和梁執大吵一架。


 


「真真只要留在我身邊當個小棉袄就夠了,我從未想過讓她做什麼大將軍。」


 


「梁執,你自己滿足不了的欲望,不要施加在我的女兒身上!」


 


梁執懶得搭理我。


 


因為三皇子發動宮變,奪下皇位。


 


梁執以從龍之功封為承安侯,如願以償為顧錦朝平冤昭雪。


 


就在我得封诰命的第二天。


 


梁執帶回來一位年輕貌美的女子。


 


這是顧家流放在外的二小姐,顧錦朝的庶妹顧如意。


 


他說,他要納顧如意入府為貴妾,不管我答不答應。


 


4.


 


我第一次看見顧如意,便覺得渾身不舒服。


 


好歹顧錦朝也是徵戰沙場的女將軍,怎麼會有一個輕佻浪蕩的妹妹。


 


她笑吟吟地為我敬妾室茶。


 


我眼皮子都沒抬,她的手一歪,茶水把白皙的手背燙紅了。


 


梁執當晚便來找我,眸光森然:


 


「如意這些年在外吃了不少苦頭,她本就嬌弱,你身為正室,理應善待妾室,否則怎麼擔得起你賢良之名?」


 


他越發寵愛顧如意,將她帶去參加同僚集會,進宮面聖。


 


真真一到秋冬容易犯病,我總是小心照顧。


 


顧如意有了倚仗,隔三差五過來尋我的晦氣。


 


「真真就是養得太嬌了,一點風霜都經不起,動不動便生病。」


 


「主母聽我一句勸,讓她穿得單薄些,去雨裡雪裡淋一場,這身子骨立馬就好了。」


 


在我留意不到的地方。


 


顧如意笑話真真盡學些小家子氣的東西,扔掉了真真辛苦繡的帕子、編的流蘇。


 


拉扯著生病的真真去騎馬爬山,見見世面。


 


真真在她的冷嘲熱諷下慢慢失去笑容。


 


她傷心地問我,阿爹是不是不想要她這樣的女兒。


 


顧如意如何霸佔梁執,我根本不在乎。


 


可她千不該萬不該,便是傷害我的心肝。


 


我命令幾個婆子把顧如意按在地上。


 


捏起一根繡花針,一針針往她的嘴巴上戳。


 


「若是再敢對真真說些不中聽的話,我便把你這張臭嘴縫起來。」


 


顧如意捂著流血的唇瓣,淚眼汪汪地望著我。


 


我餘怒未消,手腕仍在止不住地發顫。


 


身后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梁執猛地推開我,將顧如意護在懷中,溫柔地擦掉她唇邊的血跡。


 


我踉踉跄跄地往后退,手中繡花針險些刺入掌心。


 


「原來你從前的賢良,不過是做戲給我看,給外頭的人看。」


 


抬頭的怔愣間。


 


梁執望向我的目光中透著憎惡和失望。


 


「如意也是為阿槿著想,她已經六歲了,還是病歪歪的。」


 


「別人家的小姐都能騎著小馬駒去賞雪了,堂堂承安侯府大小姐,整日悶在家裡,真不像話。」


 


他唇邊掠過一絲冷笑,旋即搖搖頭。


 


「也罷,和你這般見識短淺的婦人說不通,若是錦朝還在,必定會明白我和如意的用心。」


 


果然。


 


梁執哪裡是嫌棄真真,他是在嫌棄我是真真的生母。


 


我的胸口疼得厲害,氣極反笑:


 


「行,后院有一口井,你可以立刻去找她。」


 


5.


 


在這之后,我總是反反復復地夢見顧如意如何殘害我的女兒。


 


夢醒后一身冷汗,慌慌張張地去尋,真真躺在小床裡,睡顏恬靜。


 


還好,只是噩夢。


 


元宵節將至,上京飄起漫天的雪花。


 


真真的病好了。


 


而我鬱鬱成疾,病得下不來床。


 


真真想陪在我身邊,但我記著她想去逛燈會的心願。


 


便讓桃枝帶著她去燈會上玩。


 


真真湊過來,在我臉上親了一口。


 


「阿娘,你要乖乖喝藥,我給你買兔子燈。」


 


我睡了一覺醒來,遲遲不見真真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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