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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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在消化這個信息。


 


一個本不存在的人,知道所有細節,甚至包括我們都快忘記的。


「陳默。」趙國平打破沉默。


 


「你為什麼現在才自首?」


 


陳默說:「我害怕,躲了幾天,但良心不安,所以來了。」


 


趙國平點點頭。


 


「你們還有什麼要問的嗎?」


 


他看向我們,我盯著陳默。


 


「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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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問。」趙國平說。


 


我:「你說你住城中村,具體哪裡?」


 


「建國路 37 號。」陳默答得很快。


 


「做什麼工作?」


 


「打零工。」


 


「哪裡的人?」


 


「河南。」


 


每個答案都很合理,合理得讓人懷疑。


 


「最后一個問題。」我說。


 


「你真的S了高飛?」


 


陳默抬起頭,第一次,他的眼中有了情緒。


 


不是愧疚、恐懼,而是一種我說不清的東西。


 


「是的。」他一字一頓。


 


「我S了他。」


 


然后他看著我,嘴角微微上揚。


 


那個笑容,讓我渾身發冷。


 


12


 


離開警局,王野爆發了。


 


「這他媽到底怎麼回事?那個人是誰?為什麼知道一切?」


 


張浩臉色慘白。


 


「會不會……真的有第四個人?我們看漏了?」


 


我搖頭,「當時就我們三個和刀哥,沒有其他人。」


 


「那他怎麼知道的?」王野問。


 


我沉默,這是最大的疑點。


 


陳默知道太多了,不只是我們編造的部分,還有真實發生的細節。


 


「我要查查這個人。」我說。


 


回到宿舍,我打開電腦,搜索陳默信息。


 


建國路 37 號,確實存在。


 


城中村的一處出租房。


 


房東登記信息顯示,確實有個叫陳默的租客。


 


河南人,26 歲,三個月前入住。


 


一切都對得上。


 


太對得上了。


 


「查到什麼?」王野湊過來。


 


「他的身份是真的。」我皺眉。


 


「但是……」


 


「但是什麼?」


 


「太幹淨了。」


 


我指著屏幕。


 


「一個打零工的,身份信息這麼完整,租房合同、暫住證,什麼都有。」


 


「這有問題嗎?」張浩問。


 


我反問:「你見過幾個打零工的,會這麼規規矩矩?」


 


確實。


 


城中村的流動人口,很多都是黑戶。


 


陳默卻什麼手續都齊全。


 


而且陳默提供的高利貸記錄,票據真實。


 


刀哥確實放貸給他,金額五萬,時間是兩個月前。


 


王野愣住,「真的有借貸關系?」


 


「對。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


 


「什麼意思?」


 


我看著他們。


 


「如果陳默是真的,那他為什麼要配合我們的謊言?」


 


「如果他是假的,那他怎麼會兩個月前就借了高利貸?」


 


宿舍裡陷入沉默。


 


這個陳默像是真實存在,又像是為了這個案子專門出現的。


 


「會不會是巧合?」


 


張浩小聲說。


 


「他真的S了刀哥,只是碰巧符合我們的描述?」


 


我搖頭。


 


「概率太小,而且他知道的細節,不是碰巧能解釋的。」


 


我站起來。


 


「我要去建國路看看。」


 


王野:「我跟你去。」


 


「我也去。」張浩咬咬牙。


 


「不。」我阻止他們。


 


「你們留在學校,如果有人問起,就說我身體不舒服,在宿舍休息。」


 


我需要單獨行動。


 


因為我有種感覺。


 


陳默,在等我。


 


建國路 37 號,一棟破舊的筒子樓。


 


我找到房東。


 


「陳默?」


 


房東是個中年婦女。


 


「203 的那個?」


 


「對。」


 


「他在嗎?」


 


「應該在。」


 


房東說這人很少出門。


 


「除了……」


 


「除了什麼?」


 


房東想了想。


 


「前幾天,他出去了一趟,很晚才回來。」


 


我心裡一跳。


 


「哪天?」


 


「記不清了。」


 


房東搖頭。


 


「好像是……周末?」


 


周末,正是案發當晚。


 


我道了謝,上到二樓。


 


203 房門緊閉,我敲門。


 


「咚咚咚。」沒有回應。


 


再敲,還是沒有。


 


正要離開,身后傳來聲音。


 


「找我?」


 


我轉身,陳默站在樓梯口,手裡拎著外賣。


 


「你怎麼……」


 


他說:「證據不足,趙隊讓我回家,隨時配合調查。」


 


他走過來,打開房門。


 


「進來坐?」


 


我猶豫一下,還是跟了進去。


 


房間很小,但整潔。


 


牆上貼著一張地圖,上面用紅筆圈出幾個地方。


 


其中一個,是廢棄倉庫。


 


「你早就盯著那裡?」我問。


 


陳默把外賣放下。


 


「不算盯著,只是……知道刀哥常去。」


 


他轉身看著我。


 


「李燃,犯罪心理學高材生。」


 


「你覺得我是什麼人?」


 


13


 


「我覺得你是個謎。」


 


我坦率地說,陳默笑了。


 


「謎?有意思的形容。」


 


他坐下,示意我也坐。


 


「其實我們是同類人。」


 


「什麼意思?」


 


「都在尋求正義,只是方式不同。」


 


我皺眉,「你知道什麼?」


 


「我知道林珂。」


 


他輕描淡寫地說出這個名字。


 


「他是我妹妹的男朋友。」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


 


「你妹妹?」


 


「對,陳雪。」


 


陳默點上一根煙,眼神飄向窗外。


 


「刀哥逼的,不止林珂一個,還有我妹妹。」


 


他猛吸一口煙。


 


「我妹才是找刀哥借錢的人。林珂,只是替她扛下了這筆債。」


 


我徹底愣住。


 


「為什麼?」


 


「因為他愛我妹。」


 


陳默的聲音很輕,卻明顯哽咽住。


 


「我這個當哥的沒用,在外地打工,沒辦法時時刻刻護著她。那天我本來是回來找刀哥算賬的,想把他腿打斷,結果我晚了一步。」


 


他轉頭看著我,眼睛裡第一次有了溫度。


 


「你們替我做了。」


 


「我……」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們是天之驕子,是大學生,未來一片光明。我呢?」


 


他自嘲地笑了笑。


 


「一個社會上的垃圾,爛命一條。爛命換你們的光明前途。」


 


「值。」


 


「我謝謝你們,真的。替我妹妹,也替林珂,報了仇。」


 


「所以你……」


 


「所以,這個鍋,我來背。」


 


陳默掐滅煙頭。


 


「你們的劇本設計得很好。」


 


「我只是照著演而已。就當是我這個社會人,送給你們這些好學生最后的禮物。」


 


法庭上。


 


陳默平靜敘述著案發當晚,以為編造的每個細節都天衣無縫。


 


可我們還是太天真。


 


經過公檢法嚴密配合,早已挖出證據、真相,就等我們伏法。


 


最終,張浩因過失致人S亡罪,被判處有期徒刑五年。


 


我、王野和陳默因包庇罪,被判一年。


 


宣判那天。


 


我們四人釋然而笑。


 


犯了錯,必然要承擔后果!


 


14


 


五年后,張浩最后出獄。


 


彼時。


 


我已是某餐飲集團最年輕的合伙人。


 


王野搞了個汽修店,娶妻生子。


 


張浩跟我們簡單告別后,選擇歸鄉生活。


 


后來,陳默輾轉多地,打工收入甚微。


 


再見面的他比以前更瘦了,也更沉默。


 


「以后有什麼打算?」


 


我遞給他一根煙,他搖搖頭。


 


「走一步看一步吧。」


 


我說:「來我這幹吧,當我的助理。」


 


他愣住。


 


「我什麼都不會。」


 


「我教你。」我看著他。


 


陳默沒再拒絕。


 


他很聰明,學得很快。


 


從整理文件到營銷管理,不到一年就成了我的左膀右臂,升任部門經理。


 


我們的事業蒸蒸日上。


 


我以為過去的事情,徹底翻篇了。


 


直到那天,我接到陳默的電話。


 


「李董。」他的聲音在發抖。


 


「我妹妹……沒了。」


 


陳雪,后來是個頗有名氣的網絡作家。


 


因抑鬱症引發器官衰竭,病逝。


 


她的S,在網上引起不小轟動。


 


葬禮上,陳默像一尊雕塑,一動不動。


 


幾天后,陳雪遺書被媒體曝光。


 


信裡,她感謝了粉絲,也寫下了對哥哥的愧疚。


 


「哥,對不起,是我太懦弱,釀成了別人的慘劇,讓你為我背負了太多。若有來世,願我的男孩和我的哥哥,都能獲得幸福。」


 


這封信瞬間引爆輿論。


 


一個記者找上了我和陳默。


 


他叫顧言,戴個眼鏡。


 


巧的是,他正是當年第一個報道刀哥案的記者。


 


「李董,陳經理。」


 


他開門見山。


 


「陳雪小姐遺書的最后一句,『我的男孩和我的哥哥』是什麼意思?」


 


陳默臉色一白,我擋在他身前。


 


「這是私人問題,我們無可奉告。」


 


顧言笑了,「李董,別急。我只是覺得奇怪,當年林珂案疑點重重。現在看來,這兩件事恐怕有關聯吧?」


 


他盯著陳默。


 


「陳經理,陳雪小姐說的『慘劇』,是指林珂的S嗎?」


 


「你為她『背負』的,又是什麼?」


 


15


 


會客室。


 


顧言像審犯人一樣,問題一個接一個。


 


「陳經理,你和你妹妹,到底和刀哥有什麼深仇大恨?」


 


陳默閉著眼,渾身顫抖。


 


「夠了!」


 


我拍案而起。


 


「劉記者,請你出去!」


 


「別啊,李董。」


 


顧言推了推眼鏡。


 


「我只是想還原真相。」


 


「真相?」


 


陳默突然睜開眼,SS地盯著他。


 


「你想知道真相?好,我告訴你!」


 


「我妹妹沒錢交學費, 我託工友帶的生活費, 被那個狗娘養的吞了!她沒辦法, 才去找刀哥借錢!可刀哥那個畜生, 他說什麼?」


 


「他說我妹一個窮學生, 沒東西抵押,除非……」


 


陳默的聲音哽咽了。


 


「除非陪他去個酒局!我妹傻,她信了!結果呢?在 KTV 被灌暈,被他那幫人渣……強暴了!」


 


顧言呼吸都停滯了。


 


「報警了嗎?」


 


「報警?」陳默慘笑。


 


「我妹得了抑鬱症,一度想自S!為了她的名聲,我只能忍!后來我找到林珂, 他是我妹一直喜歡的男生,我求他多照顧關懷我妹,名義上認下我妹的這筆債!而實際上這錢,由我打工來交給他, 代為償還。我本想這樣, 我妹就不用再單獨接觸刀哥了。」


 


「可結果呢!刀哥那個畜生把林珂也逼S了!現在,你滿意了?」


 


陳默大吼。


 


「這就是你要的真相!」


 


顧言沉默很久,然后他抬起頭。


 


「不對。」


 


「邏輯不對。」


 


「什麼不對?」


 


「既然林珂不是真正的借款人,而且還有你給的錢, 刀哥憑什麼能逼S他?他一個旁觀者,有什麼把柄在刀哥手裡,會讓他選擇跳樓這麼極端的方式?」


 


這個問題,一針見血。


 


「滾!」我指著門。


 


「給我滾出去!」


 


我和陳默一起,把這個煩人的記者推出辦公室。


 


「我們沒有義務跟你解釋個人隱私!」


 


「愛信不信!」


 


「砰」的一聲, 門被重重關上。


 


16


 


會客室只剩下我和陳默。


 


他走到窗邊, 點了根煙,很久很久才開口。


 


「你不好奇嗎?顧言的最后一個問題。」


 


我看著他背影, 沒有說話。


 


「林珂的把柄。」


 


陳默轉過身, 淚水從他布滿血絲的眼裡滑落。


 


「那個把柄……是我。」


 


我不可置信。


 


「林珂, 他不是我妹妹的男朋友。他是我男朋友,我們……才是一對。」


 


「這件事是我們的秘密, 誰都不知道。我妹只是把他當成偶像一樣崇拜。林珂心善, 又是妹妹同學,看我不在妹妹身邊, 就答應我多照顧妹妹。」


 


「那天……」


 


陳默拿煙的手有些顫抖。


 


「那天刀哥, 在學校小樹林裡, 撞見我們接吻,他拍了照片, 威脅林珂如果不拿出 5 倍的錢還債, 就把照片發到校園網,發給他爸媽。林珂他性子軟, 臉皮薄,覺得天都塌了,他受不了……」


 


陳默蹲在地上,像孩子一樣失聲痛哭。


 


「我當時在外地打工, 等我回來, 一切都晚了。」


 


「都怪我!」


 


「都怪我!」


 


我走過去,蹲下身, 輕輕拍著他的背。


 


窗外,陽光正好。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已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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