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所以。」
趙國平身體前傾。
「你們對高飛,應該很恨吧?」
這是個陷阱,我很清楚。
「恨。」我坦然承認。
「但是我是學法律的,知道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
趙國平笑了。
「好答案。可惜,不是每個人都像你這麼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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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出一張照片,是王野。
「你的朋友脾氣很暴躁吧?」
「他有時候是衝動了點。」我說。
「但不會S人。」
「哦?」趙國平又拿出一張照片,是張浩。
「那這位呢?看起來很膽小,但往往是這種人,失控的時候最可怕。」
我皺起眉頭,「趙隊!您到底想說什麼?」
「我只是覺得……」他收起照片。
「你們三個,出現在現場的時機,太巧了。」
「巧合每天都在發生。」我說。
「不是嗎?」
趙國平盯著我,足足十秒。
「你知道嗎?我查過現場,發現了一些有趣的東西。」
我的心跳略微加快,但表面保持鎮定。
「比如那些腳印。42 碼,步距 1.2 米左右,符合 175 身高的男性。但是……」
他話鋒一轉。
「太規律了。」
「什麼意思?」
「真正慌亂的人,腳步不會這麼規律。」
他看著我,「除非是有人刻意為之。」
我沉默兩秒,然后露出困惑的表情。
「您是說,兇手是故意留下腳印?」
趙國平說:「有這個可能,還有那些煙頭,是外地煙沒錯。但是有些舊了,像是在口袋裡裝了很久,磨損過的。」
我:「這就不得而知了,畢竟我不抽煙,不太了解。」
趙國平意味深長地笑了。
「也許吧。或者,是有人故意放的。」
審訊室氣氛越來越壓抑。
我知道他在試探,不能表現得太完美。
「趙隊。」
我露出一絲不耐。
「如果您懷疑我們,請拿出證據。否則,我要求聯系律師。」
趙國平舉起雙手。
「別激動。我沒有懷疑你們,只是作為一個老警察的直覺,這個案子不簡單。」
他站起身。
「你可以走了。但如果想起什麼,隨時聯系我。」
我站起,離開警局。
9
回到宿舍。
王野和張浩都在等我。
「怎麼樣?」
王野迫不及待地問。
我把情況說了一遍,兩人臉色瞬間白了。
這時,敲門聲響起。
「咚咚咚——!」很有節奏。
我們三個對視一眼。
「誰?」我問。
門外沒有回應,只是繼續敲門。
「咚咚咚。」
王野走到門邊,透過貓眼往外看。
臉色突然變了。
「怎麼了?」我低聲問。
王野轉過身,嘴唇有些發白。
「門外,站著一個人,穿著深色衣服,看不清臉。」
我的心猛地一跳。
深色衣服?這是我們描述的第四個人特徵。
「咚咚咚……」敲門聲還在繼續。
張浩抓住我的手臂。
「會不會是……」
「不可能。」我說。
「第四個人不存在,是我們編的。」
可是,門外確實站著一個人。
穿深色衣服的人,在敲我們的門。
打開門后,站在外面的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
平頭,臉上有道疤。
「彪哥讓我來接你們。」他的聲音很冷。
原來不是什麼神秘的第四人,只是彪哥的手下。
我暗暗松了口氣,但隨即又緊張起來。
彪哥,刀哥的上線。
這次見面,恐怕不簡單。
黑色商務車等在樓下,我們被「請」上車。
車裡還有兩個人,都是彪哥的手下。
二十分鍾后,車停在一個臺球廳門口。
「進去。」疤臉男推開門。
臺球廳裡煙霧繚繞。
最裡面的包廂,四十多歲的男人坐在沙發上,正是彪哥。
「三位同學。」他笑著招手。
「請坐。」
我們坐在他對面,張浩的腿在發抖。
「別緊張,就是聊聊天。」
我開口:「關於刀哥的事,我們已經跟警察說了。您想知道什麼?」
彪哥盯著我:「你是李燃吧?」
「是。」
「聽說你很聰明,學犯罪心理的。」
他吸了口煙。
「那你應該看得出來,我不喜歡人騙我。」
空氣凝固。
「我們沒有騙人。」王野忍不住說。
「真的有個人推倒了刀哥,然后跑了。」
彪哥看向他。
「你確定?」
「確定。」
「那為什麼刀哥的兩個手下,說只看到了你們?」
「這個……」我接過話。
「我們也不清楚,也許他們沒看清?或者……他們在撒謊?」
彪哥笑了,但笑得讓人發冷。
「小伙子,你是在說,我的人在撒謊?」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趕緊解釋。
「只是陳述事實,我們看到的確實是另一個人。」
彪哥站起來,慢慢走到我們面前。
「你知道嗎?刀哥雖然不成器,但畢竟跟了我三年。現在他S了,我總得給他個交代。」
他俯身看著我。
「如果真有第四個人,你們能幫我找到嗎?」
這是個陷阱。
答應,就陷入他的控制。
不答應,就是心虛。
「我們只是學生。」我說。
「沒有能力查案,但如果想起什麼,一定告訴您。」
彪哥直起身。
「聰明,不過我倒是查到一些有趣的事。比如,你們的朋友林珂,是被刀哥逼S的。」
我們都沒說話。
「所以。」
彪哥繼續。
「你們有S人動機。」
「可我們沒S人。」張浩突然說。
聲音雖然發抖,但很堅定。
彪哥看著他。
「是嗎?那你解釋一下,為什麼刀哥身上有你的指紋?」
「我……我是看到刀哥倒地,上去查看的時候……」
「夠了。」彪哥擺擺手。
「我不是警察,不需要證據,我只相信直覺。」
他看著我們三個。
「我的直覺告訴我,這事跟你們脫不了幹系。但是……」
他話鋒一轉。
「刀哥S了就S了,我不想把事情鬧大。條件是你們給我個交代。」
「什麼交代?」我問。
「找到那個兇手,或者承認是你們幹的,選一個吧。」
10
從臺球廳出來,我們都沉默。
直到回到學校附近,王野才爆發。
「什麼交代?他是要我們背黑鍋!」
張浩臉色蒼白。
「怎麼辦?我們真的要承認嗎?」
「不行。」我說。
「一旦承認,就真的完了。」
「那找第四個人?」
「去哪找?根本就不存在!」
我揉著太陽穴,事情越來越復雜。
警察懷疑我們,彪哥威脅我們。
兩面夾擊。
「先回宿舍,從長計議。」
剛進宿舍,我的手機就響了,是趙國平的聲音。
「喂?李燃嗎?」
「我是。」
「有個消息要告訴你。」
他的語氣很奇怪。
「剛才,有人來自首了。」
我的心跳慢了半拍。
「誰?」
「一個陌生男子,自稱就是你們描述的嫌疑人。」
手機滑落,掉在地上。
王野和張浩都看著我。
「怎麼了?」
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張浩撿起手機,按了免提。
「……李燃?」趙國平的聲音傳出來。
「你還在聽嗎?」
「在。」我勉強出聲。
「您說什麼?有人自首?」
「對。」
趙國平說。
「一個小時前,一個二十多歲的男人走進警局,說他S了高飛。」
王野和張浩的表情,從疑惑變成震驚。
「這不可能。」王野小聲嘀咕。
「什麼不可能?」趙國平問。
我趕緊接過話。
「我是說,真的有人自首?不是那兩個手下?」
「不是。」
趙國平說。
「是個陌生人,而且……他知道很多細節,只有在現場的人,才可能知道的細節。」
我后背冒出冷汗。
「比如呢?」
「比如。」
「你們站的位置,看到的角度。甚至……你們之間的對話。」
這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第四個人是我們編造的。
怎麼會有人自首?還知道這些細節?
「所以。」
趙國平繼續說。
「我需要你們來一趟,當面對質。」
「好。我們馬上過去。」
掛斷電話,宿舍裡S一般寂靜。
「這……怎麼可能?」
張浩聲音在顫抖。
「我們編的人,怎麼會真的出現?」
王野握緊拳頭。
「會不會是彪哥搞的鬼?」
「不。」我搖頭。
「彪哥要我們找第四個人,不會自己送上門。」
「那是誰?」
我看著窗外夜色,腦海裡閃過一個念頭。
如果,真的有第四個人呢?
一個我們不知道的,但確實在現場的人。
「走吧。」我說。
「去看看,這個『第四人』,到底是誰?」
11
警局審訊室外,我們等了十分鍾。
「準備好了嗎?」
趙國平出現在走廊盡頭。
我點點頭,跟著他走進審訊室。
一個人坐在裡面,背對著我們。
「轉過來。」趙國平說。
那人慢慢轉身,是個二十五六歲的男人。
中等身材,穿著深色夾克,完全符合我們的描述。
但我確定,從沒見過他。
趙國平介紹:「這三位就是目擊者。」
男人看向我們,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兩秒。
「你們好。」他的聲音很平靜。
「我叫陳默。」
陳默,這個名字毫無特點。
「你為什麼自首?」趙國平問。
陳默低下頭,「因為愧疚。我不是故意的,只是……他罵了我媽。」
「詳細說說。」趙國平示意。
陳默開始敘述。
「那天晚上,我路過廢棄倉庫,看到高飛在裡面。我認識他,他放過我的高利貸。我本來想繞開,但他看到我了,讓我還錢,我說沒錢,他就開始辱罵,罵得很難聽,特別是辱罵我媽。」
陳默的拳頭握緊,看起來很真實。
「然后呢?」
「我失控了,推了他一把,他摔倒,后腦撞到石頭。我嚇壞了,趕緊跑了。」
趙國平看向我們。
「這和你們看到的,符合嗎?」
王野和張浩都看著我。
我該說什麼?
說符合,就證實了他的供詞。
說不符合,就是推翻自己之前的證詞。
「大致符合。」我謹慎地說。
「但天太黑,看不清具體。」
趙國平點頭,又問陳默。
「你從哪個方向來的?」
「后門。」陳默毫不猶豫。
「那裡通向城中村,我住在那。」
完全正確。
「他們三個在哪?」趙國平繼續問。
陳默閉上眼,像在回憶。
「在倉庫門口,大概十米外。其中一個站在中間。」
我心裡一震,他怎麼知道?
「你確定看到他們了?」趙國平問。
陳默說:「看到了,雖然很暗。但能看到人影,是三個人,兩高一矮。」
又對了。
王野最高,我次之,張浩最矮。
趙國平繼續。
「你跑的時候,他們有什麼反應?」
陳默想了想。
「中間那個。」
又是指我。
「好像說了句什麼。」
「什麼話?」
「聽不清,但應該是讓旁邊的人不要追。」
我的手心開始出汗。
這些細節,他都知道。
怎麼可能?
趙國平若有所思,看了我一眼。
「李燃。你當時說了什麼?」
我努力回想。
確實。
當時王野想追,我拉住了他。
我:「我記不清了,可能是讓他們別動。」
「有印象嗎?」趙國平問王野。
王野點頭,「好像是有。」
審訊室裡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