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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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離婚協議書。


 


上面已經籤好了我的名字,字跡潦草,卻力透紙背。


 


旁邊放著那把家門鑰匙。


 


周京雋拿起協議書看了兩眼,冷笑一聲,把紙揉成一團,隨手扔在地上。


 


“又鬧離家出走這一套。”


 


他自言自語,語氣裡滿是不屑。


 


“行,我看你能跑到哪去。身上沒錢,外婆又S了,過不了兩天就得哭著求我讓你回來。”


 


他從亂糟糟的衣堆裡翻出西裝,隨便拍了拍上面的灰,穿在身上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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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以棠在門口等他。


 


“京雋哥,嫂子呢?我還想讓她幫我洗洗那箱子裡的襯布呢。”


 


周京雋攬住她的肩膀。


 


“別理她,鬧脾氣呢。回娘家了估計。等她在外面吃夠了苦頭,自然會滾回來。”


 


阮以棠笑了一下,乖巧地點點頭。


 


“也是,嫂子那個脾氣,是該磨一磨。不然以后怎麼伺候京雋哥。”


 


一個星期過去了。


 


我沒有回來。


 


周京雋的生活開始變得一團糟。


 


沒人給他做飯,食堂的大鍋菜他吃不慣,胃病犯了。


 


沒人給他洗衣服,換下來的髒衣服堆在桶裡,發霉發臭。


 


他想找件幹淨襯衫,翻遍了衣櫃也找不到。


 


“姜隨S哪去了?”


 


周京雋一邊扣著皺皺巴巴的襯衫扣子,一邊罵罵咧咧。


 


阮以棠坐在沙發上玩手機,聽見抱怨,放下手機走過來。


 


“京雋哥,衣服還沒洗嗎?”


 


她捏著鼻子,嫌棄地看了一眼那個洗衣桶。


 


“都臭了。”


 


周京雋看著阮以棠。


 


“以棠,你幫我洗一下吧。我明天要去縣裡邊開會。”


 


阮以棠臉上的笑容僵住。


 


她后退一步,把手背在身后。


 


“京雋哥,你知道的,這種粗活我做不來。我對洗衣粉過敏,手會起紅疹的。”


 


她把那雙白嫩的手伸出來,在周京雋眼前晃了晃。


 


“而且,那是嫂子的活兒啊。我要是做了,嫂子回來了肯定會誤會。”


 


周京雋看著那雙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手,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行,不洗就不洗。我扔了買新的。”


 


他煩躁地把髒衣服踢到一邊。


 


晚上,周京雋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床單沒有人換,帶著一股霉味。


 


他習慣性地伸手去摸床頭的水杯,卻摸了個空。


 


以前每天晚上,我都會給他倒一杯溫水放在那裡。


 


他坐起來,喉嚨幹渴。


 


“姜隨,倒水!”


 


他喊了一聲。


 


回應他的只有S寂。


 


周京雋愣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我已經走了一個星期了。


 


他拿起手機,撥打我的電話。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一遍,兩遍,三遍。


 


全是關機。


 


周京雋把手機摔在床上,心底火氣直冒。


 


“好啊,姜隨。跟我玩真的?”


 


他咬著牙。


 


“有種你就這輩子別回來!”


 


第二天,周京雋去縣裡邊開會。


 


會議結束后,他在街上碰到了隔壁村的二狗。


 


二狗看見他,一臉驚訝。


 


“周哥,你還沒去省城啊?”


 


周京雋一愣。


 


“去省城幹什麼?”


 


“你老婆啊!”


 


二狗比劃著。


 


“那天我在火葬場看見她了,上了一輛省牌的大奔。”


 


“那是誰的車啊?貼著省醫院救援隊的標,看著可氣派了。”


 


周京雋的臉色瞬間變了。


 


“你說什麼?她上了誰的車?”


 


“不認識啊,我聽人喊車裡那個男的‘沈主任’,那是省城的大人物吧?”


 


二狗抓抓頭。


 


“我看你老婆跟那男的挺親密,還以為是你家親戚呢。”


 


周京雋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男的。


 


省城。


 


豪車。


 


他突然想起那天在安置點,我被推倒后,似乎有個身影站在人群外看著。


 


周京雋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


 


一種被戴綠帽子的恥辱感瞬間衝上頭頂。


 


“姜隨,你敢找野男人!”


 


周京雋請了假,直奔省城。


 


他通過關系,查到了沈渡的信息。


 


省人民醫院,外科主任。


 


周京雋站在醫院大門口,看著那棟氣派的大樓,心裡憋著一股火。


 


他覺得我是因為攀上了高枝,才敢跟他提離婚。


 


“嫌貧愛富的賤人。”


 


他罵了一句,大步走進門診大廳。


 


他在外科診室門口堵到了我。


 


我穿著一身幹淨的護士服,正在整理病歷。


 


沈渡坐在辦公桌后,正低頭寫著什麼。


 


看見我,周京雋衝上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姜隨!跟我回家!”


 


他的力氣很大,捏得我生疼。


 


我手裡的病歷夾掉在地上。


 


“放手。”


 


我冷著臉看他。


 


“回家?我沒有家了。”


 


“少廢話!”


 


周京雋拖著我就往外走。


 


“你在外面野夠了沒?跟個野男人跑來省城,我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趕緊回去給我把家裡收拾幹淨!”


 


“放開她。”


 


沈渡站起來,繞過辦公桌,擋在周京雋面前。


 


他比周京雋高半個頭,氣場沉穩壓抑。


 


“你是誰?少管闲事!”


 


周京雋瞪著沈渡,眼裡噴火。


 


“我是她丈夫!我在管教我不聽話的老婆!”


 


沈渡伸手,扣住周京雋的手腕。


 


他的動作看起來沒怎麼用力,周京雋的臉色卻變了,痛得松開了手。


 


“前夫。”


 


沈渡糾正道。


 


“離婚協議書你已經收到了。”


 


我揉著紅腫的手腕,退到沈渡身后。


 


周京雋捂著手腕,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姜隨,你是認真的?為了這個小白臉,你要跟我離婚?”


 


他指著沈渡,滿臉鄙夷。


 


“你以為他能看上你?一個流過產、親人S絕的農村婦女?他就是玩玩你!”


 


“啪!”


 


我抬手,狠狠給了周京雋一耳光。


 


這一巴掌我用了全力,掌心發麻。


 


周京雋被打偏了頭,嘴角滲出血絲。


 


大廳裡的人都停下來看我們。


 


“周京雋,嘴巴放幹淨點。”


 


我盯著他,眼神決絕。


 


“沈醫生救了我外婆的骨灰,救了我的命。”


 


“而你,S了我的孩子,害S了我外婆。”


 


“這一巴掌,是替孩子打的。”


 


周京雋捂著臉,眼神兇狠。


 


“姜隨,你敢打我?信不信我……”


 


“保安。”


 


沈渡淡淡地開口。


 


幾個身材魁梧的保安立刻圍上來。


 


“這位先生在醫院鬧事,請他出去。”


 


周京雋被架住胳膊。


 


他掙扎著,SS盯著我。


 


“姜隨!你別后悔!離開了周家,你什麼都不是!”


 


“那個阮以棠帶來的箱子你也別想要分一杯羹!”


 


聽到箱子,我笑出了聲。


 


“周京雋,那個箱子,你打開看過嗎?”


 


周京雋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你最好現在就回去看看,你拿三條人命換來的,究竟是個什麼寶貝。”


 


周京雋被趕出了醫院。


 


他灰頭土臉地回到村裡,滿腦子都是我最后那句話。


 


回到家,阮以棠正在對著那個紅木箱子發呆。


 


箱子已經被擦拭幹淨,放在桌子正中間,像供著個祖宗。


 


“以棠。”


 


周京雋走過去。


 


“打開看看。”


 


阮以棠嚇了一跳,連忙護住箱子。


 


“不……不行啊京雋哥。裡面的字畫還沒修復好,見了光會氧化的。”


 


周京雋看著她慌亂的眼神,心裡的疑慮越來越大。


 


他想起在醫院裡,我那個嘲諷的笑容。


 


“打開!”


 


周京雋厲聲喝道。


 


他一把推開阮以棠,伸手去掰那把銅鎖。


 


“別!京雋哥!別開!”


 


阮以棠尖叫著撲上來想要阻攔。


 


“滾開!”


 


周京雋一腳踹開她,用力一扭。


 


咔噠一聲,鎖開了。


 


周京雋深吸一口氣,猛地掀開蓋子。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箱子裡沒有什麼古董字畫,也沒有金銀珠寶。


 


只有一堆爛石頭。


 


還有幾件發霉的舊衣服,那是阮以棠以前穿過的校服。


 


周京雋僵住了。


 


他顫抖著手,拿起一塊石頭。


 


普通的鵝卵石,河灘上到處都是。


 


“這就是……你奶奶留下的古董?”


 


周京雋的聲音在發抖。


 


他轉過頭,SS盯著癱坐在地上的阮以棠。


 


“這就是你讓我踢掉老婆孩子,拼了命也要保住的嫁妝?”


 


阮以棠瑟縮著,眼淚控制不住流了下來。


 


箱子裡原本確實有點東西,但早被她偷偷賣了換錢揮霍了。


 


她填石頭是為了掩人耳目,怕被發現嫁妝空了。


 


那天洪水來,她本能地抱著箱子演戲,怕周京雋不救她。


 


“我……我之前也沒打開過,是奶奶說這是傳家的古董……京雋哥,我也是被騙了啊!我也是受害者!”


 


周京雋卻翻出被壓在最底下那張揉皺的紙條。


 


那是他當年寫給她的情書,現在卻像個笑話一樣壓在爛石頭底下。


 


“被騙了?那這情書怎麼解釋?這也是奶奶放進去的?”


 


“京雋哥,你聽我解釋……我……只是想試探一下我在你心裡的位置……”


 


“試探?”


 


周京雋把手裡的石頭狠狠砸在地上。


 


“你拿幾塊破石頭試探我?你知道我為了這箱垃圾付出了什麼嗎?”


 


他的雙胞胎孩子。


 


他的老婆。


 


還有他在村裡的名聲。


 


全都毀了。


 


就為了這一箱破石頭!


 


阮以棠爬過來,抱住他的腿。


 


“京雋哥,我不是故意的,我是太愛你了,我怕姜隨把你搶走……”


 


“這箱子是我唯一的念想,那幾件衣服是我們回憶的見證啊,在我心裡它們比古董還珍貴。”


 


“滾!”


 


周京雋一腳把阮以棠踢開。


 


他看著滿地的石頭和舊衣服,突然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周京雋大病了一場。


 


他在夢裡總是聽見嬰兒的哭聲,還有我在水裡掙扎的呼救。


 


醒來的時候,枕頭湿了一大片。


 


阮以棠不見了。


 


事情敗露后,她怕周京雋報復,連夜卷著周京雋僅剩的一點現金跑了。


 


周京雋拖著病體,去了縣醫院。


 


他找到了當時給我做手術的那個醫生。


 


“醫生,當時……當時我老婆送來的時候,孩子還能救嗎?”


 


醫生翻了翻檔案,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要是早送來半小時,或者沒有受到二次劇烈撞擊,也許能保住一個。”


 


醫生指著病歷上的一行字。


 


“病人腹部有明顯的淤青,是被重物撞擊導致的。這種撞擊直接導致了胎盤早剝。”


 


周京雋的臉瞬間慘白。


 


他想起來了。


 


那天在船上,他為了把阮以棠拉上來,一腳踹在我的肚子上。


 


那一腳,是他親手踹的。


 


他親手S了自己的孩子。


 


周京雋走出診室,扶著牆幹嘔起來。


 


他在走廊裡碰到了同村的一個嬸子。


 


嬸子看見他,翻了個白眼,還要往地上啐一口唾沫。


 


“呸!黑心肝的東西。為了個狐狸精,害S自家老婆孩子,還有臉活著。”


 


周圍的人指指點點。


 


周京雋低著頭,像過街老鼠一樣逃出了醫院。


 


他回到村裡,發現村廣場大院門口貼著一張告示。


 


因為他在抗洪救災中非但沒有救治傷患,還私用公車、延誤救治、品行不正,之前所有的權利全部取消,成為了他看不起的那些人。


 


周京雋站在告示前,看著那個鮮紅的印,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失去工作的周京雋成了村裡的闲人。


 


沒人願意理他,連小賣部老板都不賣煙給他。


 


他開始酗酒。


 


喝醉了就去我家以前住的那個破房子門口哭,喊著我的名字。


 


“阿隨……阿隨你回來……”


 


“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回應他的只有風聲。


 


半年后,省裡表彰抗洪救災先進個人。


 


我在名單上。


 


作為志願者,我在后續的災區重建中做出了突出貢獻。


 


頒獎典禮在電視上直播。


 


我穿著得體的套裝,站在領獎臺上,手裡捧著證書。


 


沈渡作為頒獎嘉賓,站在我身邊。


 


他看著我的眼神溫柔而專注。


 


我們相視一笑,那一刻的默契無需多言。


 


周京雋在村頭的小賣部裡看到了這個直播。


 


他手裡拿著一瓶劣質二鍋頭,胡子拉碴,眼窩深陷。


 


看著電視裡光彩照人的我,他突然把酒瓶砸向電視機。


 


“那是我的!那是我的老婆!”


 


他發瘋一樣吼叫。


 


老板拿起掃帚把他打了出去。


 


“滾!少在這發瘋!人家現在是大城市的人,跟你有半毛錢關系?”


 


周京雋趴在泥地裡,看著電視屏幕上的雪花點。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曾牽著我的手,發誓要給我最好的生活。


 


可是最后,是他親手把這一切都毀了。


 


……


 


冬天來的時候,阮以棠回來了。


 


她在外面混不下去了,錢花光了,又被人騙了身子。


 


大著肚子找回村裡,說是懷了周京雋的孩子。


 


周京雋看著那個肚子,卻只覺得惡心。


 


“誰知道是誰的野種!”


 


他把阮以棠關在門外。


 


阮以棠就在門口撒潑打滾,引來了全村人圍觀。


 


“周京雋!你這個沒良心的!當初是為了你我才撒謊的!你現在翻臉不認人!”


 


兩人在雪地裡撕扯。


 


阮以棠抓破了周京雋的臉,周京雋打掉了阮以棠兩顆牙。


 


曾經的“青梅竹馬”,現在成了不S不休的仇人。


 


最后是派出所來了人,把兩人都帶走了。


 


周京雋因為故意傷害被拘留。


 


阮以棠因為涉嫌詐騙也被調查。


 


據說在派出所裡,兩人互咬,把當年的醜事全都抖了出來。


 


包括周京雋如何用本來該救那些受傷的人的錢,去給阮以棠買包,包括阮以棠如何勾引有婦之夫。


 


這一場鬧劇,成了十裡八鄉最大的笑話。


 


我在省城聽說了這件事,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轉頭繼續忙我的工作。


 


有些人,不值得浪費哪怕一絲情緒。


 


……


 


三年后。


 


我和沈渡結婚了。


 


婚禮很簡單,只請了親朋好友。


 


沈渡把一枚素圈戒指戴在我的手上。


 


“阿隨,以后有我。”


 


他說得很輕,但我聽到了裡面的千鈞重力。


 


我看著他的眼睛,那裡倒映著我幸福的影子。


 


“好。”


 


我說。


 


我們在郊區買了一套帶院子的房子。


 


我在院子裡種滿了外婆生前最喜歡的栀子花。


 


花開的時候,滿院飄香。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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