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等門關上,門口就剩我和一個胖乎乎的太監。
太監面皮生得極白,叫我總想去戳一戳。
可看他不苟言笑的模樣,似乎比鄭嬤嬤還嚴厲,我就又不敢了。
再然后,我從靠著門框到蹲著,再到坐著,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等有意識的時候,只聽到一聲輕笑。
一個沉厚的聲音隱約響起:「讓她睡著吧!」
我心想,這人可真是大好人啊。
再然后,耳邊有嘈雜聲,有鄭嬤嬤的斥責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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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眼皮子仿佛有千斤重,試了幾次都睜不開來,索性就繼續睡了。
徹底入睡前仿佛聽到一聲熟悉的輕嗤。
身子被什麼踢了一下。
正是要入睡的時候,我心中懊惱。
幹脆閉著眼睛往前撲,一把抱住那作亂的東西。
然后頭一歪,繼續睡了。
自然也就沒聽到周圍的倒抽氣聲。
第二天,鄭嬤嬤罰我把所有酒缸都刷了一遍。
我恹恹地幹著活,抬頭卻見太子靠在廊下,正看著我笑。
他面色有點白,雖然是在笑著,但我覺得他不開心。
我想,他一定是和他爹吵架了。
沒幾天賜婚聖旨下來。
皇帝定下的太子妃是南陽伯的孫女。
鄭嬤嬤說,太子妃論家世也算是和太子相配。
只是也不知南陽伯的頭是朝哪邊伸的。
我說:「不管是朝哪邊伸的,殿下不喜歡砍了不就好了。」
鄭嬤嬤笑呵呵地說我說得對。
東宮開始置辦起喜事來。
我瞧著滿院子喜氣洋洋的,鄭嬤嬤臉上也多了笑容來。
可唯獨太子還是老樣子,只是酒倒是很少喝了。
也沒再給我扛他扒他衣裳的機會。
12
太子娶妻,哪怕是東宮不受寵,禮部也會盡心盡力地置辦。
宮裡送來了一箱子婚服,讓太子選。
太子就一件一件翻過去。
高高挑起,又遠遠地丟出去。
撒得滿地都是。
禮部的人臉色白了又青,卻又不敢說什麼。
我好奇地瞧著太子,原來太子也有如此惡劣的一面。
仿佛知道我在看他,太子突然回頭。
「在看什麼?」
「在看殿下您啊!」我老實說,「殿下生的好看,穿起紅色來也一定好看。」
一旁陳勇驚得猛咳。
我嫌棄地瞧了他一眼。
咳成這樣,怕不是得了病?該讓我早些上位才對,可不要把病氣過給了太子!
那邊太子愣了一會,又突然笑了。
笑得和那日給我銀子時候一模一樣。
「那不如,你給孤選?」
他好整以暇地看著我。
我滿口答應。
挑挑揀揀,終於挑好了一件,獻寶似的拿給太子:「殿下,這件好看!」
太子瞥了一眼:「尚可。」
他張開雙手,示意我服侍他試婚服,眼底笑意深不見底。
我練過怎麼扒人衣裳,自然也會給人穿衣裳。
穿上后太子問我:「好看嗎?」
我用力點頭:「好看!」
太子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聲音幽幽:「這紅色,再深點就更好看了。」
我正要問什麼意思,就見太子突然身子一晃,一口血吐在了鮮紅的婚服上。
13
我嚇壞了。
東宮一下子亂成一團。
叫嬤嬤的叫嬤嬤,請太醫的請太醫。
太醫查了一圈,說婚服上有毒。
太子的血吐在婚服上,那片紅色深得詭異,看著觸目驚心。
禮部的官員嚇得臉都白了。
想偷偷溜走,被我一把拎了起來。
那人連喊冤枉。
可我很生氣,特別生氣。
我扭頭問陳勇:「我能揍他嗎?」
陳勇沒說話,鄭嬤嬤也沒說話,他們的臉色都很難看。
我看他們不反對,按住那個人就開始揍。
眼看快沒氣兒了,陳勇才攔住我。
我知道,出氣歸出氣,還得留著他審問幕后主使呢。
這人,不過是個替S鬼。
等我進屋,太子已經醒了。
太醫看了我一眼,說太子沒事了,就是得養一陣子。
說完就拎著藥箱,貼著牆邊飛快地走了。
我有點納悶,他怎麼好像很怕我似的?
裡屋傳來太子的輕笑聲。
他靠在床頭,身前的衣襟敞開著,松松垮垮的。
「孤這東宮窩囊太久了,太醫怕是還沒見過敢當面就把人往S裡打的。」
我走過去,默不作聲地幫他把衣服攏好,被子蓋到肚臍眼上。
太子嘴角抽了抽,指著那件帶血的婚服:「這件不算,你再給孤挑一件。」
他話音剛落,我也不知道怎麼想的,下意識伸手在他肚臍眼上擰了一把。
太子「嘶」地吸了口涼氣。
他大概是想罵我的,可我的眼淚卻突然止不住地往下掉,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我長這麼大很少哭。
爹從小就教我,我的命是太子從鬼門關救回來的。跨過了生S,這世上大概再沒什麼事能讓我哭的。
可剛才看到太子吐血的樣子,我手腳冰涼,心裡害怕極了。
我這一哭,哭得驚天動地。
哭得門外下人們都探頭探腦往裡望,還以為太子不行了。
陳勇看著太子,小聲:「主子,您把人弄哭了。」
太子皺著眉頭,衣服上還被我擦了眼淚鼻涕。
他額角青筋跳了又跳,看著我,嘴巴動了動。
最后只無奈地說了一句:「祖宗,別哭了!」
我打了個哭嗝。
狗膽包天地瞪著太子:「那殿下發誓,以后再也不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了!」
太子怔了怔,輕輕笑了。
「誰說你這丫頭傻的?分明聰明得很。」
14
那晚回去后,鄭嬤嬤竟然給我下了碗面,還加了個大雞腿。
她說我哭累了,得補補。
我有點疑惑,太子中毒了,她怎麼好像還有點高興?
鄭嬤嬤嘆了口氣,說太子性子倔。
宮裡那位心思惡毒,不知往東宮使了多少毒計。
這些年太子雖然都一一識破了,卻總是用些玉石俱焚的法子。
傷了別人,卻也傷了自己。
鄭嬤嬤說她也怨皇帝,當初要不是他軟弱,皇后也不會早早去了。
可那畢竟是一國之君,又是太子的親爹。
她不想看著父子倆一直這麼僵著,反倒讓他人坐收了漁翁之利。
鄭嬤嬤拉著我的手,說那麼多人都勸不動太子,太子卻唯獨對我妥協了。
可見我能治得了他。
「阿楚,以后殿下,就多拜託你照顧了。」
我就這樣,莫名其妙升成了太子身邊的第一大宮女,月錢也跟著翻了好幾倍。
聽說因為我那一場大哭,宮裡的人都以為太子快不行了,連喪事都開始準備了。
貴妃更是得意洋洋。
后來知道是一場烏龍,太子還活蹦亂跳的,貴妃氣得摔碎了好幾套瓷器。
皇帝也嚇得不輕,晚上又來了東宮。
鄭嬤嬤說,皇帝過去很少來東宮。
每次來也只帶一兩個隨從,還要把下人都趕走。
這次作為太子「心腹」的我,硬是沒睡。
睜大眼睛直挺挺地守在門口,見到皇帝到來連禮都忘了行。
太子笑著摸了摸我的頭:「小孩子家家,自己去玩,不用在這兒守著。」
我搖頭像撥浪鼓:「我不走,我要保護殿下。」
皇帝有點哭笑不得:「難道朕會害太子?」
我眨了眨眼沒說話,心裡想:這可說不準,你讓人送來的婚服就差點要了太子的命啊!
皇帝大概從我臉上看出了我的心思,竟一時無言。
直到他離開的時候,我依舊拿倆眼睛瞪著他。
大概拿我沒辦法,皇帝攔住了身邊想呵斥我的太監。
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那你說到做到,可要保護好太子。」
「太子是我的恩人,我自然會保護他。」我認真地說。
看著皇帝離開的背影,我發現太子和皇帝其實長得挺像的。
爹說過,皇帝在前朝被丞相鉗制著,大權旁落,過得也不容易。
但他害S了太子的娘,又害得太子吐了血。所以即便他是皇帝,我還是不喜歡他。
15
太子中毒的事傳開后,漸漸傳出太子短命的謠言
我氣得使勁跺薔薇叢下的泥土。
太子瞧見,笑了。
叫我進去幫他磨墨。
他依舊穿著那身道袍,問我:「認不認得字?」
「認得幾個,不多。」
太子的心情似乎不錯,說要手把手教我寫字。
可我笨手笨腳,沒學幾個字他就沒耐心了。
額角青筋直跳,揮手讓我趕緊出去。
再晚他怕要被氣得打人了!
我一邊往外走一邊小聲嘀咕:「就知道殿下沒那麼好脾氣……」
禮部準備了一年,太子終於要大婚了。
太子大婚那天,整個東宮都是一片喜慶的紅色。
鄭嬤嬤臉上笑開了花。
她說太子妃在娘家原是個不受寵的,但聽說性子不壞。
太子孤零零這麼多年,總算成家了,百年后她也能對先皇后有個交代。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鄭嬤嬤說這話時眼裡有淚光,連帶著我的心也悶悶的。
明明到處都熱熱鬧鬧,我卻怎麼也提不起精神來。
晚上,太子喝得醉醺醺的,被陳勇扶著進了新房。
房門關上,我就蹲在了新房門口。
鄭嬤嬤來叫我,我也不肯回去。
我要在這守著。
太子殿下大喜的日子,可不能叫刺客鑽了空子。
半夜,房門突然又開了。
我立刻跳起來就要往外竄:「奴婢去準備熱水。」
卻被太子一把揪住了衣領子。
我抬頭,瞧見太子身上的喜服穿得整整齊齊,再聽喜房裡,安安靜靜的。
心裡納悶:難道殿下沒洞房?嬤嬤不是說男兒家的新婚夜,晚上都會要好幾次熱水的嗎?我都燒好三大鍋了……
太子被我氣笑了。
直接把我拎到那片薔薇花叢邊,跟我一起蹲著看了一整夜。
天邊即將露白時,太子才忽然嘆了口氣。
「何必耽誤人家姑娘呢。」
他轉過頭對我笑了笑,指著那片薔薇。
「阿楚,這片花看著不太精神。應是缺少些肥料了。」
16
太子大婚后次月,太子妃的娘家南陽伯府,突然被抄家了。
東宮裡人心惶惶。
早秋跑來找我哭,她早先被撥到了太子妃院子裡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