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回頭看了一眼,自言自語道:「這小女子,沒瞧出她對主子有歹心,倒瞧出她對我有S意了。」
7
鄭嬤嬤說,太子是個極好伺候的主子。
他大半時間都在東宮,極少會出門。
太子不理朝政,在東宮也不過喜歡飲飲酒,作作畫。
配上那一身道袍,遠遠瞧著倒是真有仙風道骨的做派。
我是來報恩的,自然是要時時刻刻念著太子。
太子作畫,我就把最好看的盆景移到他所能看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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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喝茶,我便為他生爐煮水。
若是起風了,我定是第一時間將亭間簾子放下,不叫他吹到一點涼風。
到了天熱時,樹上總有惱人的蟋蟀。
我便爬上爬下滿樹去抓,生怕它們吵醒了宿醉的太子殿下。
有小宮女笑我:「你做這些,殿下又瞧不見。」
我搖搖頭:「不用他瞧見。」
爹說了,報恩要出自於本心。不是做給人看的。
只是我整日上蹿下跳,忙前忙后的。
卻總是把份內的活兒耽擱了。
回去時總是挨鄭嬤嬤的手掌心。
幸虧我皮糙肉厚。
不過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總覺得鄭嬤嬤打我手掌心的力道一日比一日輕了。
我想,該不會是鄭嬤嬤生了病,才使不動戒尺了。
我把猜測與太子說了,太子停下作畫的手,看了我半響。
笑了。
「鄭嬤嬤如果知道你這麼有孝心,應當會很『高興』。」
陳勇在一旁憋笑,小聲說:「屬下總算信了,那邊不會派個這麼傻的來。」
我不服氣地嘟嘟囔囔。
始終不明白他們笑什麼。
回去后,鄭嬤嬤果然又打了我手心。
她換了把大戒尺,一下一下,打得可疼了。
打完我卻嘻嘻一笑,一把抱住鄭嬤嬤:「嬤嬤,您沒病啊,太好了!」
鄭嬤嬤舉著戒尺,打也不是,放也不是。
指著我神色變了好幾遍,一甩手就走了。
我有些不明所以。
但我好像……不那麼怕鄭嬤嬤了。
她像我阿娘,刀子嘴,豆腐心。
嘴上總是嫌棄,心底可疼我了!
「你倒是自戀!」頭頂傳來一聲輕笑,帶著點戲謔。
我抬頭,見太子一身素色道袍倚在門邊。
揚手丟給我一個小瓷瓶:「擦擦,不會留疤。」
我瞧著掌上的紅痕,搖頭:「我不擦,手上繭子若化了,幹活拔草時可疼了!」
太子語塞了一陣,似乎是不知道該說我什麼。
良久他才問:「你想移栽牆下那片薔薇?」
我眼睛一亮:「是!」
太子卻笑得高深莫測:「你想移,不如先看看下面埋了什麼。」
說完,他便走了。
8
我想著太子的話,半夜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索性爬起來尋了鏟子就去牆角下挖。
沒挖幾下就挖出個麻袋,打開一看,一只青灰色的手露了出來。
我嚇得低呼一聲。
原來這薔薇叢底下竟埋著屍體。
細看之下,那屍體身上穿著夜行衣。
看來是些想入東宮對太子不利的刺客。
爹沒說錯,太子身邊果然危機四伏。
我把屍體重新埋好就回去繼續睡覺了,因此並未察覺身后隱在暗處的兩人。
陳勇低聲道:「殿下,就這麼放她回去?」
月光下,太子黑眸深深地望著那一大片薔薇叢。
語氣平靜:「急什麼。她今夜定會嚇得夜不能寐。明兒一早就會原形畢露,到時再S了也不遲!。」
可是叫太子殿下猜錯了,這一夜我睡得香甜。
第二天一早起來精神抖擻,還在院中打了套拳。
拳打到一半,哐當一聲,太子開門衝了出來。
他身上掛著未穿好的道袍,衣襟敞開著,眉眼間帶著毫無掩飾的疲憊和煩躁。
他立在廊下,語氣冰冷:「你在做什麼?」
我收起招勢抹了一把汗,小跑過去,乖巧道:「我在向殿下表忠心。」
太子挑眉:「表忠心?」
「是呀!」我拍著胸脯,「殿下昨日都將秘密告訴我了,自是把我當成了自己人。殿下放心,我功夫好,力氣大,S人埋屍一人足矣,坑還挖得又大又深,絕不會叫人發現!」
旁邊的陳勇眼皮子跳了跳,大概是察覺到了我瞪他的一眼。
可不是嘛,埋屍哪能埋得這麼淺,很容易就叫人挖出來了。
看來太子身邊沒我可真不行!
太子聽了我的話愣了半響。
眸中光影流轉,低聲問:「你不怕?」
「不怕啊!」我搖頭,「S人不是跟S豬差不多嗎!」
爹被趕出大理寺后就幹起了S豬匠。
他有把子功夫在身上,因此S豬S得又快又好。
我從拿得動S豬刀時就開始就跟著他學。
爹說,日后跟在太子身邊,我免不了要S幾個人,就把他們當成豬一樣S便罷了。
不同的是,豬S完了還能賣骨賣肉賺錢。
人S完了還得挖坑埋屍埋,虧得很。
這麼一想,我又對那些刺客生出幾分埋怨。
身前傳來一聲輕笑,隨即那笑聲又蕩了開來。
太子竟朗聲笑了起來,驚得陳勇都倒吸一口涼氣。
我不解:「殿下笑什麼?」
太子沒回答,迎面丟來一個錢袋,沉甸甸的。
「聽我那些皇弟說收買心腹要給錢,拿著。」
說完轉身進屋,留下一句:「別再練拳了,吵。」
我歡天喜地收下銀子,倒出來數了一遍又一遍。
湊到陳勇身邊:「陳大哥,你也有嗎?太子殿下可真是個大好人!」
陳勇瞥了眼我鼓鼓的錢袋,哼了一聲,扭頭便走。
脾氣真差。
我撓撓頭,心想,這臭脾氣待在太子身邊不得用!
等哪天我將他打敗他,取而代之就好了。
9
我給爹爹寫信報喜,說我終於成了太子的心腹。
半月后,爹才回信誇我不愧是他親手教導出來的好女兒。
他說京城裡S豬的行當做不下去了,他已經和我娘搬去了遠處。
至於去了哪裡,他沒說我也沒追問。
剛被爹壓著學本事的時候我也有不服氣。
旁的女兒家只需在家繡繡花吃吃零嘴兒,我卻要每天站樁子,且還不得貪吃,時常把自己弄得糊一身的豬血,比男娃娃還要邋遢。
我哭著問爹我是不是撿來的。
爹給了我一腦殼,然后和我說了太子的事兒。
他說太子是中宮所出,本是最最尊貴至極的人物。
可自皇帝立了貴妃后,兩黨就開始明爭暗鬥。
皇后懦弱,爭不過貴妃,被暗害鬱鬱而終。
太子舅家被控謀逆,判全族流放。
太子救下我和娘的那晚,正是他去大理寺牢裡探望他舅家。
第二天,他舅家就被押上了流放之路。
聽聞太子的外祖父外祖母因為年事已高,在流放途中就過世了。
這麼多年過去,太子心中始終過不去那道坎,與皇帝也日漸疏離。
太子雖沒被廢,但是整日幽居東宮不問政事,同被廢幾乎沒什麼兩樣。
前朝廢太子的聲音也一年比一年高。
爹叫我小心。他和娘都是無權無勢之人,給不了我什麼助力。
爹已經把他會的都教給了我,其餘的就要靠我自己的了。
他和娘只能想辦法隱姓埋名遠遠地避開去,免得將來反倒是被有心人利用,成了我的軟肋。
10
鄭嬤嬤說,東宮之所以要招宮女,是因為太子早已及冠,該成親了。
沒人的時候她總是嘆氣。
說即便是太子不得寵,皇子的婚姻大事也不能耽誤。
皇室,還是要些臉面的。
我瞧著鄭嬤嬤的模樣,似乎有些看不上皇帝。
她是皇后身邊的老人,伴隨皇后嫁入皇宮。
又看著皇后日日憔悴,像一朵明豔的花骨朵,還未盛開幾日就驟然衰敗下去。
自我成了太子身邊的心腹后鄭嬤嬤對我也和善了些,偶爾也能和我說說話。
她在府裡,對下是嚴厲不苟言笑的嬤嬤,人人懼怕她。
對上,面對的是皇家人,不敢言錯一句。
旁的人,陳勇他們又是些糙漢子,更是說不上話。
唯有我來后,她才有了能說話的人。
這麼一想,鄭嬤嬤也是挺可憐的。
門房突然來人,在鄭嬤嬤耳邊低語了幾句。
鄭嬤嬤臉上閃過一絲不耐煩和嫌棄,但很快就收拾好了表情。
她打發走門房轉身看到我,猶豫片刻,對我說:「阿楚,今晚你給殿下守夜。」
我應了一聲好。
太子愛作畫,也嗜酒。
喝醉了便大睡一覺,時常一整日都不見人影。
這晚他又是喝得醉醺醺地回來,跨過門檻時候還絆了一下,我急忙去扶。
太子身量很高,整個人壓下來,把我都壓得踉跄了一下。
「我來吧!」陳勇說著伸出手要把太子接過去。
我中氣十足大喝一聲:「不用!」
下一刻,一把將太子扛上肩頭。
笑眯眯道:「我自小陪我爹S豬,好幾百斤的豬也扛過!力氣大著呢!」
陳勇僵在原地,臉色變得十分精彩。
我大步往裡走,不知怎麼的,感覺剛才還嘟嘟囔囔發酒瘋的太子好像忽然就安靜了。
我把他放床上,只是扛慣了豬肉,一下子沒掌控好力度。
啪的一下,感覺床板都震了兩震。
太子似乎悶哼了一聲,皺了皺眉。
可等我著急去看時,又瞧不出要醒的跡象。
只是醉意染紅的面頰冒著汗珠子。
我趕忙拿來帕子給他擦。
擦完臉,接下去就不知道怎麼辦了。
我站在太子床邊,自言自語:「殿下不是豬!殿下不是豬——」
伸手去扒太子衣裳,指尖剛碰到結扣,就感覺他的身體緊繃了一瞬。
「阿楚姑娘,殿下他——」
陳勇跟進來,瞧見我跪在太子身上,手裡還拽著太子的衣帶,驚得聲音都劈了叉。
「阿、阿楚姑娘……還是屬下來伺候吧!」
我瞧了身下的太子一眼:「那好吧!」
依依不舍地從太子身上下來。
其實我很能幹的,只是方才一時沒找到結扣在哪。
看來,要想早日取代陳勇,還是得多多練習給人脫衣裳才對。
走出門到我聽到陳勇低聲告罪的聲音。
心裡又開心起來。
看來陳勇做錯了事,我很快就能取代他了。
11
鄭嬤嬤聽說我差點扒了太子衣裳,表情和陳勇如出一轍。
一臉的驚恐。
「罷了。」她揉了揉眉心,「晚上守夜的時候精神點。」
我滿口答應。
可等到守夜的時候,還是犯起了困。
自進了東宮,每天雞鳴起入暮睡,已經很規律了。
一下子叫我守夜,守著守著就迷糊了起來。
昏昏欲睡時我被鄭嬤嬤叫醒。
她說皇帝來了。
我眯著眼睛,瞧見一個穿著常服的男人進了太子的屋。
便搖搖晃晃地跟著嬤嬤他們行了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