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玉露,露露……」
我把他推出了門,面對他親親抱抱的要求,我無情地關上了門。
「沒成親之前,想都別想。我現在也是有父親的人了,你還得先上門提親呢。」
「好好。」
雖然看不到人,但我仿佛能想象到李夷握拳的樣子:「我等王爺登基大典第二天就上門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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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幾天,王爺正式黃袍加身,改國號為盛,年號為元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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麾下將士們個個論功行賞,李大熊成了縣伯,王虎被封為縣公,陳平為宣平侯……
李夷封賞最盛,得了個襄國公的封號。
沈尚書原本在沈憑S后便心灰意冷,只想著天下太平后找到靜諳,然后就歸隱田園,可現在朝中事務繁多,陛下苦苦求他留下。士為知己者S,沈尚書也不免動容,仍是攬下了吏部尚書的職位,為新朝選拔官員。
「女沈氏玉露,性資敏慧,率禮不越,深得朕心,特此封為榮成郡主。」
還有我的份兒?
冷不丁念到我的名字,我驚訝地抬頭,才發現陛下正笑意盈盈地看著我。我接下聖旨,心頭一片感動。
封賞結束,李夷就開始了他的求親計劃。
朝內人人都知道,新晉的襄國公向沈尚書求娶他家郡主,沈尚書顧左右而言他地搪塞了過去。
「劉關張尚且三顧茅廬,我若是輕易許婚,豈不是讓京城那些人看低了你。」
沈尚書擺起譜來可是頭頭是道,我也罕見地矜持了起來,大多數時間都在府裡看書練字,連門都少出了。
李夷著急了起來,三天兩頭往沈府裡跑,幾乎都快要住下了。
「那又怎麼樣?大不了我就當你家的贅婿唄。」
「那不行。」我下意識地搖頭,「等靜諳回來,父親是真要為她招贅的,到時候府裡可就真熱鬧了。」
我嘆了口氣:「也不知道靜諳如今在哪兒?還有玉音……」
李夷安慰道:「放心吧,如今全國各郡縣都已經安排了人手去尋找,一定能平安找到她們的。」
或許是看到了尋人的通告,玉音就是這個時候出現的。
19
等我匆匆趕到的時候,看到的就是玉音跪在地上抹淚的樣子。
「玉音……」
多年不見,她瘦削了不少,面容染上了風霜,手也不復昔日纖細。
她大概吃了很多苦,雖然已經對這個妹妹失望透頂,但看到她的時候我還是無可抑制地感到心疼。
我上前兩步,想要拉她起來。
「你別碰我!」
誰知,她卻把我甩開了:「你踩著我和小姐的性命得到了榮華富貴,良心不會痛嗎?」
玉音看到了沈尚書,立刻膝行兩步到了他面前:「大人,當日我帶著姐姐和小姐出城南下,誰知中途姐姐竟卷走了我們的銀錢和小姐的貼身玉佩,這才害我們流落到如今的地步。」
沈尚書一臉錯愕地看著我。
並不是懷疑,而是不敢相信玉音這個親妹妹竟然會誣告我。
新朝封賞后,為了我的名聲不叫他人議論,我們一致對外界隱去了我和青峰寨眾人,以及投奔永王的經歷,只說道我是拿著家傳的玉佩和沈尚書偶然相認。
對於我身上的郡主之位,外人大多歸因於新帝感念沈尚書的協助之情,才特意施恩於我的。
沒承想,玉音竟借著流言,編造了這樣的一套謊言。
「玉音,玉露可是你親姐姐,你如此汙蔑她,可是要遭天譴的。」
「大人,正是因為她是我的親姐姐,我才必須揭破她的罪行。」她又看向了李夷,「這位就是襄國公吧,你真的能容忍自己的妻子是一個惡毒背主的人嗎?」
玉音振振有詞,可她的話在親眼見過我當初被馬車丟下的李夷來說,根本不堪一擊。
李夷冷笑了一聲:「呵呵,就算她真是又如何,只要她不嫌棄我是土匪出身,我心甘情願做她一輩子的狗。」
「土匪……」
玉音眼珠轉了一圈,想來也是記起了什麼,神情慌亂了起來:「你,你就是……」
「行了。」我忍不住開口,此刻,我對玉音再沒了任何情分,「別白費口舌了。襄國公、沈尚書都對我的經歷一清二楚,你騙不了任何人。」
李夷一抬手,立刻有人將玉音制住,強迫她抬起了頭:「沈靜諳在哪兒?老實說出來,可以饒你一命。」
「沈靜諳?我不知道。」玉音再抬頭,神情全然變了,「剛到江州,我就把她給賣了。」
褪去了偽裝出來的柔弱,玉音臉上露出了一些快意:「本以為帶著她能過點安生日子,誰知道她那個舅父根本就不認她,把我們當破包袱一樣丟了出來。這可是亂世啊,我一個弱女子,還帶著她這個什麼都不懂的千金小姐,能怎麼辦?」
「你把小姐賣到哪兒了?」我著急地開口。
「自然是那些叫人快活的地方了。」玉音笑了出來。
「你無恥!」沈尚書的巴掌落在了玉音臉上,他連連后退,幾乎要暈過去。
我只能讓人趕緊把玉音帶走,免得再刺激沈尚書。
回廊裡,一瞬間充斥著玉音的大吼大叫:「玉露她是個借屍還魂的妖怪,她根本就不是我姐姐!沈尚書,國公爺,你們總有一天會被她害S的!」
「真是個瘋子!」李夷斥道。
我按了按眉心,又叮囑李夷了一句:「讓江州那邊的人找得再仔細一點,附近郡縣也不要放松。如果人真的在那種地方,就讓可信的人悄悄贖回來,千萬別走漏了風聲,先把人平安帶回來。」
「玉露……」
沈尚書疲憊的身影在身后響起,我趕緊湊了過去。
沈尚書未過五旬,比當今陛下還小兩歲,頭上卻已經是密密麻麻的白發。失去了唯一的兒子,如今又聽到了最疼愛的女兒的噩耗,一下子抽幹了他的精氣神。
「你說,靜諳會不會已經……」
「不會的。」我斬釘截鐵地回答,「靜諳吉人自有天相,我們一定能找到她的。」
沈尚書長嘆了一聲:「靜諳不聰明,為人也太過單純,這種世道下,如何活得下來啊。」
「父親,您放心,一年找不到,我們就找兩年,五年找不到我們就找十年。」我看了一眼李夷,對方也跟著點了點頭,「只要在我和李夷有生之年,我們都不會放棄尋找。」
「好,好。」
沈尚書得了我們這一句保證,才安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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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尚書歇下后,我和李夷又去審了一次玉音,希望能得到更確切的消息。
看到我,玉音眼中的嫉恨再也不加掩飾。
「姐姐真是好命,討好了尚書,從奴婢做到了沈家女兒,如今成了郡主,還要嫁給國公。」玉音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神情閃爍,「姐姐,你知不知道,你曾經有過兩個侄女兒。那麼小,那麼軟,我只來得及看一眼,可她們的爹就把她們抱出去溺S了。就因為我生的不是帶把的,他們家沒一個人給我好臉色,我從早到晚做牛做馬,過著地獄般的日子。」
玉音見我神情有些惻隱,冷笑了出來:「可這時候,卻突然聽說了消息,說有人在找我和小姐。重金懸賞的人是當今榮成郡主,尚書義女沈玉露。我已經失去了所有,再冒一次險又能怎樣呢?」
「你的夫家……」
「一包耗子藥,全S了。」
玉音毫不在意地捻起衣上一點灰絮,輕飄飄地丟到了地上:「欺負過我的人就該S。姐姐,你聰明漂亮,爹娘更在乎你,進沈府后小姐夫人也更喜歡你。就連提我去小姐身邊也是因為你的緣故。那時候我就知道,我的氣運啊,都被你這個妖孽吸幹淨了,只要你過得好,我就別想有一天安寧日子。」
「那很可惜啊。」我面無表情地開口,「我還是過得很好,未來還會比現在更好。而你怕是看不到了。」
我出了房間,輕吐了口氣, 吩咐下面的人該怎麼審問就怎麼審問, 吐幹淨了之后就帶她去官府, 把罪行一樁樁一件件審理清楚,按律法處置吧。
番外:
我與李夷婚后第二年, 靜諳被找到了。
好消息是她當年沒有被賣進青樓。壞消息是,她被一家商戶買走衝喜, 如今兩人已經成了親。
我和沈尚書急匆匆地去迎接車隊,可誰也沒想到,下馬車的竟然是個珠圓玉潤的女人。
我看著靜諳胖了一圈的臉,幾乎有些不敢認了。
沈尚書嘴裡的安慰也被咽了回去,轉而出口了一句:「回來了就好, 回來了就好。」
「阿爹!玉露姐姐!」沈靜諳衝我們甜甜一笑, 神態舉動依然如同閨閣少女。
才說幾句話,后面的馬車上又下來了一個清瘦俊逸的男子。
這位想必就是沈靜諳如今的夫婿, 常善禮。
「嶽父大人,郡主。」
他衝我們拱手行禮。
沈尚書避過了他的禮,從鼻腔哼出了一聲。
我多少能猜到他的想法,左不過當年的婚事並無媒妁之言,父母之命,沈尚書是想讓靜諳和離歸家,他再慢慢為她挑選一個更好的夫君。
可我們誰也沒有想到, 第一個反對的卻是靜諳自己。
「我是真的想跟夫君在一起,他是個很好很好的人。」
夜晚,我來同靜諳談心,聽到她毫不掩飾地說出了自己的心意。
「嗯……」
我嘗試問起了別的話題:「那他之前知不知道你是尚書的女兒啊?」
靜諳搖了搖頭:「當然不知道了。玉露姐姐, 當年我們出京之時, 你叮囑我, 說如果我們失散,我一定不能告訴別人自己的身份, 直到你們找到我。我一直都做得很好。」
「這樣啊。」
我沒想到自己的一句話讓靜諳記了這麼久。她一直隱姓埋名, 反而我卻陰差陽錯借用了她的名諱。世間事, 真是妙不可言。
「玉露姐姐,我知道你和我爹的意思。」靜諳搖了搖我的手臂,「可我夫君對我是真心的, 我能感覺得到。」
看著她認真的小臉,我忍不住失笑。
不得不說,亂世漂泊這麼多年, 靜諳還能保持往日的純真和快樂,就衝這一點,已經足夠讓我們對這個常家感恩戴德。
第二日,常善禮就出現在了沈尚書的書房中。
他言辭懇切, 願意入贅沈府, 只求能與靜諳一生一世一雙人。
沈尚書沒有當即回話,直說要考慮考慮。
最后還是我勸動了沈尚書。
即使人心易變,可靜諳有他和我看顧, 就算未來常善禮不老實, 也能隨時被踢出局,我們沒有什麼好擔心的。
靜諳的婚事就這樣敲定,至此, 沈尚書終於放下了心頭巨石,也算是,一家團聚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