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永王父子的確是仁善之人,他們很欣賞李夷的用兵才能,對我們禮遇有加。
一年半的時間,永王的軍隊從海邊擴張到了中原腹地,李夷也從小小校尉升作了將軍。
他在槍林箭雨裡來去,每次出徵回來身上都會添幾道新傷。
剛過年節,我們又即將與蓟王的軍隊開戰。
如今,蓟王的勢力依舊不可小覷,世人都知道,蓟王身邊有一位白衣謀士,用兵詭譎陰毒,讓人防不勝防。
「怎麼了?丫頭。擔心李夷那小子?」
永王笑呵呵地在我身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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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尊長,但永王一向沒什麼架子,笑起來的時候就和鄰家大伯沒什麼兩樣,連逢春和小熊那群孩子都很喜歡他。
我尚書千金這個身份,瞞得住青峰寨的人,卻騙不過永王這樣天生的貴人。
但他從不點破,美其名曰是「我們小兩口」的事。
我把剛洗出來的被褥搭在竹竿上抻了抻,有些心不在焉:「才沒有,他身經百戰,哪裡需要我擔心?」
正說著話,忽有軍探來報,說是蓟王手裡還捏著一張秘密武器。
「他把沈尚書安置在原先的姚城太守府裡,對他禮遇有加,就是為了讓人認可他的正統。」
當年晉越帝離宮前,曾將傳國玉璽託付給正在近前服侍的沈尚書,宮門破后,沈尚書攜玉璽出逃,不知所蹤。如今他人出現在蓟王封地內,不免叫人猜測是否晉越帝當時真有意傳位與蓟王。
「哦?」永王面上表情嚴肅起來,「若真有此事,還需派人去姚城打探一二。」
「王爺!」
我高高舉起了手:「請讓我一同去吧。」
在沈府多年,我清楚不過,尚書和夫人都是好人。
穿越到這個世界為數不多的安寧日子竟然都是在沈府度過的,我有意報答沈尚書的恩情。
「讓本小姐進去!」
我推開守門侍衛的長槍衝府裡喊:「父親!女兒終於找到您了!」
門口的喧哗驚動了太守府的管事,中年人皺著眉走了出來。
「怎麼回事?」
侍衛如實回稟:「這位小娘子,自稱是裡面那位沈大人的千金。」
管事上下打量了我兩眼,充滿了懷疑:「你,可有憑證?」
「還需要什麼憑證?你讓我進去,我父親難道還會不認得女兒?」
見管事猶豫,我從腰間掏出一塊玉佩:「當年我母親去拜過文殊菩薩,回來就生下了我,所以我父親特請人雕刻了這塊慧劍青蓮玉佩。如此還不能證明我的身份?」
那管事接過去翻看兩眼,點了點頭:「水頭極好,的確不是凡品。」
侍衛長也衝他使了眼色:「一個女子也翻不出什麼天,況且咱們助那位大人父女團聚,他不更得好生為王爺效力?」
兩人又合計了半晌,那管事還專程去稟報了一番,回來時臉上堆起了笑。
「沈小姐,快快請進。」
我在府中多年,又是尚書愛女身邊得力的大丫鬟,他自然是認得我的。
眼看著我進門,沈尚書有些激動。
他嘴唇微顫,有很多話想要問我,卻都被我的眼神阻止。
「父親!」
我衝沈尚書福禮。
他愣了愣,卻轉瞬明白了過來:「哎。」
沈尚書快步上前扶起我,對尾隨進來的管事揮了揮衣袖:「我與女兒團聚,喜悅太過,恕我不便招待了。」
管事點著頭退了出去。
「尚書大人。」我強忍激動,「您還好吧?」
尚書拉著我在案前坐下。
「孩子,你怎麼找到這兒來的?」他急切地探問著,「靜諳呢?靜諳可好?」
「小姐她……」
我把當時離開沈家直到我去青峰寨的經歷原原本本地講述了一遍。
「大人,抱歉……我沒能保護好小姐……」
沈尚書嘆了口氣:「你已經替靜諳受了一難,幸好遇到的不是惡人,不然只怕是兇多吉少。世道如此,你一個小女子能做這麼多,已經足夠堅強了。」
他看了一眼門口,那裡隱隱透出守衛的影子。
「你能找到我,已是不易。可惜我如今自身難保,恐怕是沒辦法庇護你了。」
「大人,這次我冒名頂替小姐的身份前來,就是為了帶您出去。如果您相信我的話,可以隨我,隨永王的人一起離開。」我適時上前勸說。
沈尚書沉吟片刻:「永王……倒是未曾想到他也有問鼎之心……罷了,如今局勢不爭便是把自己送入S路。」
尚書大人摸了摸胡須,笑著看我:「蓟王面慈心狠,只怕是寧願S了我,也不希望我落到其他王侯手裡。若永王真能救我出府,老夫願意一試。畢竟,再沒有比這裡更糟糕的去處了。」
12
半個月后,永王安排的人終於和我接上了頭。
我看著一身粗布菜農裝扮的李夷和王虎,還有從菜筐裡爬出來的永王世子秦霈,頭上閃過黑線。
「讓老夫藏在運菜的馬車裡,這個計劃是不是太過粗糙了?」
大人不愧是大人,把我想說的話都說了出來。
李夷笑了笑:「菜車只是一個幌子。這幾天靜諳一直在府中走動,不少人已經眼熟了她。屆時,由她假扮成農女跟在車旁,旁人必定以為大人您就在車內。」
「但他們想不到,躲在車內的並不是大人,而是我。」世子接過話頭,把一套家丁的衣服遞給了沈尚書,「等我們這邊鬧起來,就由王虎帶您扮作家丁從另一處離開,外頭自有父親的人接應。」
永王世子以身犯險,這份誠意足夠讓沈尚書下定決心,他當即同意了世子的計劃。
我們分別換好了衣服,等著黃昏來臨展開行動。
菜車緩緩行駛,我低著頭跟在李夷身后,感受到我呼吸的沉重,李夷悄悄捏了捏我的手。
「別怕,有我呢。」
他安慰我:「一會兒鬧起事來,你就躲起來,一切有我和世子。」
「我知道的。」
可聽明白是一回事,做起來又是另一回事。
畢竟是在人家的地盤上,蓟王人多勢眾,將我們團團圍住。
我反應過來時,已經被一個高胖的將軍提在了手裡。
「沈繼賢的女兒已經在此,統統給我住手!」
那人拿著刀橫在我的脖子上:「永王也不想害得人家父女天人永隔吧?」
援兵還沒有到,世子和李夷身上或多或少都掛了彩,我心裡暗暗著急,努力思索著對策。
一聲冷笑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我有些意外地看了過去。
世子面對著我們,臉上充滿了不屑:「什麼尚書千金,你手裡這個女人不過是個沈府的奴婢罷了。救出沈尚書,她也算報了主家恩情,雖S猶榮了。你們還真以為尚書,還有我們有多在乎一個奴才的性命?」
我不敢置信地抬頭,卻看見李夷也避開了眼神,不敢看我。
所以,他早就知道了?
世子這番話成功動搖了身后大漢的心神,我能察覺到,他拿刀的手一松。
「靜諳!」
我猛地低頭,李夷手中擲出的刀穿透了那人的胸膛,溫熱的血噴濺在了我的后頸上。我往前倒去,被李夷的懷抱結結實實地接住。
永王安排的援兵到了位,我們一起S出了太守府,上馬后又衝破了城門口的布防,將追兵遠遠甩在身后。
13
「沈姑娘。」
回到永王府后,世子專程來找我道歉:「那時只是為了讓挾持者分神,並不是真的棄你性命不顧。」
「我明白的。」當時情況緊急,我驟然聽到他的話,的確有些心寒。可如今脫離了險境,我當然能明白他的用心。
世子是個好人,他真心實意地在為我擔憂。
「你這幾天鮮少出門走動,青峰寨的孩子們,還有李夷,都很擔心你。」
「我……」
我只是不知道怎麼面對他們。
初見時我為了活命,說了謊。其實我是有千次萬次機會和他們說明的,可我為了心裡莫名的不安全感,和一點虛榮,一直將這層假面牢牢地戴在臉上。
我不得不承認,我羨慕沈靜諳,她有疼愛她的爹娘,無憂無慮的童年,這些都是我兩輩子都沒有得到過的東西。我真的很想成為她。
可謊話是騙不了自己的,夢總有醒的那一天。
況且,如今的玉露,也並不是什麼都沒有。
世子離開后,我又一個人在床上從天亮躺到天黑。
第二天,忍無可忍的李夷終於衝進了我的房間把我撈了出來。
他一言不發地把我帶到永王府后的小山坡,那裡開滿了淡黃色的小花,和青峰寨有點像。平時我一個人無聊時,也常常會坐在那裡發呆。
「你在別扭些什麼?」
李夷皺著眉問我。
我側過頭去,不想看他:「你明明早就知道我不是尚書的女兒了,還一直看我演戲……你肯定覺得很好玩吧。」
他繞到我面前,表情嚴肅又認真:「我沒有。我只是個鄉野村夫,什麼千金小姐,尚書女兒,對我來說都沒什麼區別。我一直看著的,讓我心動的,只是站在我面前的這個人,和你是誰一點兒關系都沒有。」
「真的?」我心裡泛起雀躍,但還是忍住沒翹起嘴角。
「那你這幾天也沒來找我……」
年輕人挑了挑眉:「這不是怕你生我和世子的氣嘛。況且,認識這麼久,我連你叫什麼名字都是昨天才從尚書大人那邊知道的。」
聽他提到了尚書大人,我豎起了耳朵:「尚書大人?他來永王府上后一切可好?」
「他挺好的,和永王殿下一見如故,連藏傳國玉璽的位置都已經告訴我們了,殿下已經派人去取了。」
原來當日國破之時,末帝真的將傳國玉璽託付給了沈尚書。
沈尚書顛沛流離之際,被蓟王的人找到。他心知蓟王的狼子野心,在入蓟王封地前將玉璽藏了起來,這才躲過了層層搜身。
「那尚書大人,是怎麼跟你說到我的?」
李夷歪過了頭,有些莫名:「當然是說你好啊。你知道我讀書少啊,他和殿下說的那些話我也沒太聽明白。就說你沈玉露足智多謀,巾幗不讓須眉巴拉巴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