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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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夷用手指蘸了一點,嘗了嘗:「果然,比麥芽糖和紅糖更甜,而且模樣也更好看。」


 


我點了點頭。


 


如今雖然北方陷入戰火,可南邊醉生夢S的貴族遺老們依然過著奢靡的生活。


 


「你要把你這白糖賣給他們?」


 


「欸,怎麼能叫白糖呢?」


 


我唇角一彎:「這是天上的雲霜啊,人間哪有如此甜蜜之物呢?咱們這一點點可是仙人所賜,食之可延年益壽。」


 


我們對視一笑,世上又多了兩個奸商。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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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糖的售賣很成功。


 


極小一個紙包被炒出了天價,青峰寨在這背后大發了一筆橫財。


 


「照現在的局勢,南方很快也會大亂的,我們必須早做準備。」


 


白花花的銀子被換成了糧草和兵器,存放在了青峰寨后山裡,這些東西在未來不久會成為我們在亂世裡生存的底氣。


 


七月初七乞巧節,織女牛郎借著鵲橋相會,也是青峰寨少男少女們互訴衷腸的日子。


 


隔壁的小桃上個月就向我請教了刺繡,她把密密麻麻的心事用絲線繡繪在一個精致小巧的手帕上,送給了她的心上人。


 


顯而易見,對方收下了她的心意,這傻丫頭坐在我的床沿上笑容甜蜜:「他還約我晚上一起出去哩。先生,你說常貴他是不是也喜歡我呀?」


 


「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后。這不是明擺著對你有意嘛。」我坐在桌子前,準備著明天要教學的內容。


 


小桃湊了過來:「先生,你不出去逛逛嗎?媛兒她們還準備了一些乞巧的活動呢。」


 


我搖了搖頭:「我就不去湊熱鬧了,畢竟,我也沒有意中人。」


 


「啊沒有嗎?」小桃有些不S心地開口,「以前在京城裡也沒有喜歡的公子嗎?」


 


「沒有。」


 


我畢竟不是真小姐,她們吟詩作畫、談弄風月時,我一心只想著多攢一點月錢,未來脫離了尚書府,也能帶著玉音把自己的日子過好。


 


「那先生喜歡什麼樣的人呢?」


 


「什麼樣?」我愣了愣,腦海中卻突然浮現了一襲白衣長衫。


 


那還是我剛去小姐身邊的時候。


 


某日午后,我出府去給小姐買杏花樓的蜜餞,歸來時卻遇到大雨。


 


我把裝蜜餞的紙袋護在身前,一口氣跑到了二門上,雨卻越下越大,我不得不在廊橋下躲雨。


 


一路疾奔,鞋襪裙擺上都濺滿了泥點。雨水順著發絲淌到了我的側臉上,好不狼狽。


 


有一頂小轎在我面前停下,白衣公子掀開轎簾走了出來,伸手遞給了我一把素面的油紙傘。


 


我認得他。


 


他是小姐的庶兄,尚書大人的長子,沈憑。


 


我受寵若驚地接過了傘,誠惶誠恐地鞠了一躬:「多謝大公子。」


 


沈憑沒有說話,只微微衝我頷首還禮。我無意間看到他鼻翼邊有一個朱砂色的小痣。


 


「到底是什麼樣的啊?」小桃沒放棄,繼續追問著。


 


我回過了神:「也沒什麼特別要求吧,就是高高瘦瘦的,長得清俊一點就行。」


 


「那,你覺得我們大當家怎麼樣?他高大威武,先生你大家閨秀,很般配啊。」


 


「他?」我頭上冒了個問號,他和清俊這個詞有什麼關系嗎?


 


「他看起來都三十有幾了吧?」


 


「哈哈哈哈哈哈。」小桃樂不可支,「誰同你亂講的,大當家今年也才二十有四啊。」


 


有敲門的聲音傳來,小桃的笑立馬收了聲。


 


「誰啊?」


 


李夷尷尬的聲音隔著木門傳了進來:「常貴不好意思,非要讓我替他來叫小桃出來。」


 


小桃提著新換上的裙子,雀躍地衝了出去:「我來啦!」


 


門大開,我和李夷四目相對,又不約而同地移開了臉。


 


「其實我……」


 


「你都聽……」


 


我們幾乎同時開口,又同時停了下來。


 


李夷摸了摸鼻子:「要不你先說?」


 


當面說壞話被人逮住,我臉燒得厲害,但理不直氣也壯:「那個,我不是說你長得老啊,主要你這確實也看不出來年歲啊。」


 


李夷哽了哽:「小桃那個丫頭就是想到什麼說什麼,你可千萬別放在心上。」


 


小桃說了什麼來著?


 


哦,說我和李夷很般配。


 


「我本來就沒放在心上啊。」小桃就和現代那些拉郎配一樣,什麼都能嗑,我見得多了。


 


見我一臉坦然的模樣,李夷欲言又止,半天只吐出了三個字:「那就好。」


 


他突然地來,又匆匆地離去,真讓人摸不著頭。


 


不過想到他才二十四,我又有些理解了,這不就是大學剛畢業的年紀嘛,總是會有些不成熟的。


 


9


 


是青峰寨的定寨之日,也就是多年前那樁慘案發生的日子。


 


我跟在村民身后,也在寨門前點了一束香拜了拜。


 


從我穿越到這裡開始,我就開始相信這世界上或許真有超脫於人類的東西存在。


 


此刻,我誠心地許願,希望青峰寨和我都能平安無恙。


 


一睜開眼,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李夷蹲在了我旁邊,手裡扯了根狗尾巴草,晃蕩晃蕩的。


 


「沈靜諳。」


 


畢竟不是自己的名字,我反應了一會兒才回頭:「幹嗎?」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我盯著面前劍眉星目的少年,蹦了起來:「你誰啊?」


 


李夷對我的反應滿意得不行,他嘴角扯起一個笑:「怎麼?認不出我了?」


 


「你怎麼把胡子剃了?」


 


我左看右看,私心裡不得不承認,沒了胡子的李夷長得,還有點好看:「你是因為上次我說你看起來太老,才把自己恢復成人樣了嗎?」


 


李夷撇了撇嘴:「你好歹也是一個千金小姐,說話能客氣點兒嗎?


 


「我可不是因為你哈,我就是想到,我怎麼著也是一寨之主,也該把自己收拾收拾。」


 


我沒忍住,又偷瞄了一眼,卻剛好被李夷抓了包。


 


「哈哈,那什麼。其實你這樣挺好的,別的寨主都是胡子哗啦的,你這樣,顯得你們青峰寨就特別有主角團的感覺。」


 


「啥叫主角團?」李夷聽不懂,「而且怎麼就是你們青峰寨了?你現在不也在這兒嗎?」


 


沒想到他還計較這個。


 


我撲哧一笑:「好好好,是咱們青峰寨。」


 


「我最大的願望就是希望青峰寨的所有人都能幸福安康,這樣等我百年之后,才有臉面對我祖父和父親。」


 


「你做得很好啊。」我肯定地點點頭。


 


他不過弱冠之年,卻能在亂世之中撐起這麼多人的衣食,已經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了。


 


10


 


在村民們從三字經弟子規學到千字文時,前朝的藩王,晉越帝的親弟弟在萍城自立為帝,南方的諸侯們也紛紛按捺不住,舉起了自家的大旗。他們暗地裡互相角逐著,卻又目標一致地向北方進發,每一個人都堅稱自己才是正統。


 


甚至還有兩百年前就被滅國的姜國后裔冒了出來,摻和進了這一攤渾水裡。


 


「在三十多裡外的姚城就藩的蓟王也起兵了,他廣布善糧,還歡迎附近幾座山上的山匪來投,說是不論出身,皆是兄弟。」


 


李夷似乎有些心動。


 


青峰寨畢竟是土匪窩,能借這個機會轉回良民之身是個很不錯的選擇。李夷說到這些的時候,眼裡都在發亮。


 


可蓟王……


 


我皺了皺眉:「短短幾句話,不能看出蓟王是位明主。這件事,我覺得你還是應該慎重一點。」


 


一旁的王虎兄弟忍不住插話:「隔壁帽兒嶺的陳當家就帶人去投奔了,聽說當場給了校尉的官職,兄弟們也被編進了軍隊裡,每個人都有了鎧甲駿馬,還發了三錢銀子,闊氣得很哩。」


 


「面子功夫誰不會做?」


 


我搖了搖頭:「早前在京中就曾聽聞,這蓟王年過五十了還納十五的姑娘進門,后院中妾室通房數都數不過來。這樣的人真的會如傳言中那般英明神武嗎?」


 


李夷沉吟了一會兒,也道此事關系重大,先暫且觀望一下。


 


半個月后,一支隊伍趁著夜色摸上了青峰寨。


 


火把揚起來的瞬間,領頭的人先喊出了聲:「別放箭!我是陳平!」


 


「還真是帽兒嶺的人。」


 


借著火光,李夷才認出這群衣衫褴褸、狼狽不堪的人來。


 


「陳當家,你們不是去了蓟王麾下?怎麼……成了這樣?」


 


把人迎進了山寨,上了熱水和吃食,李夷才把這話問出口來。


 


「一言難盡!」


 


我瞧著陳平眼底赤紅,面上的仇恨不似作偽。


 


「那該S的蓟王,說得好好的,背后卻是另一套。他把我手下的兄弟分散開來,一有戰事,就推到最前面去做肉盾。幾番下來,我們帽兒嶺,也只剩下逃出來的這些個兄弟了。


 


「我們東躲西藏了一些日子,才敢返回帽兒嶺。誰知道,」說到這兒,這個五大三粗的男兒竟然落下了淚,「全都燒沒了。蓟王連我們的妻兒都沒放過,全都沒了……」


 


說完前因,陳平正色道:「我們剩下的兄弟不多,只能來投奔你。可那蓟王滅了帽兒嶺,一定是要拿周圍別的山寨開刀的,恐怕再過幾天,他的軍隊就會往青峰寨來了。」


 


「這些貴人,想的念的,只有京城的那把椅子,誰會管我們的S活呢?」李夷摔碎了喝酒的杯子,「該S的世道。」


 


我思索了半晌,在心裡捏了個主意:「如果諸位相信我,我們可以去東邊,投奔永王。」


 


在藩王中,永王是最邊緣的人物。


 


他的封地狹長而靠海,子民們多以捕魚為業,靠天吃飯,農商並不發達。


 


我不知道自己的這個提議算不算明智,起碼在如今這個時局裡,永王能在各路烽火中脫穎而出的概率,微乎其微。


 


在這個歷史並沒有被明證的朝代,前世的書本裡只有關於它的只言片語。


 


即使我知道永王最終會成為贏家,可我並不清楚他要在這條奪位之路上走多久,背后又有多少人會獻出鮮血。


 


可青峰寨,似乎已經沒了別的去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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