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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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裡一緊,也起身隨眾人一同前去。


 


廂房門口圍了一圈人,個個神情慌張,眼神復雜。


 


兩個丫鬟更是顫抖著指向房內,嚇得說不出話來。


 


我探身一看,只見屋內有一男一女並肩躺在榻上,衣衫不整,姿態曖昧。


 


王氏一看清榻上的情景,瞳孔驟縮,驚呼一聲:


 


「你們在做什麼!」


 


隨即,她兩眼一黑,竟直接暈了過去。


 


這時我才發覺,那躺在榻上的人,赫然便是霍遠和許霜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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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這一幕,我內心不禁冷笑,心裡卻湧上一股解脫感。


 


這一切看似預料中的鬧劇,卻又帶著一種無言的諷刺。


 


這樣一來,我總算是擺脫了上一世的厄運。


 


然而,就在眾人七手八腳地扶起王氏時,榻上的霍遠卻突然動了。


 


他猛然睜開眼睛,額頭滿是冷汗,目光呆滯地掃過四周,像是剛從噩夢中驚醒一般。


 


霍遠隨即茫然地爬下床,腳步踉跄,一臉的惶惑不安。


 


直到他看見站在門口的我——


 


他的眼神陡然變得古怪,掙扎著靠近我,仿佛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孩子呢?」


 


霍遠的聲音嘶啞而急切,透著不加掩飾的痛楚,像是從心底撕扯出來的低吼。


 


「菱娘……我們的孩子呢!」


 


21


 


我怔在原地,心頭驟然一跳,血液幾乎凝滯。


 


孩子?


 


他在說什麼?


 


許久未曾觸動的過往,忽然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那是一場早該被掩埋的舊夢,可如今,夢魘再次蘇醒,裹挾著難以言說的疼痛和諷刺。


 


難道……他記起了前世的一切?


 


霍遠緊緊攥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幾乎讓我生疼,整個人更像是陷入了無盡的癲狂之中。


 


「菱娘……我、我做了一個噩夢,夢到我們成婚了,你有了我的孩子……」


 


「但不知為何,后來,你和孩子都沒了……都沒了……」


 


他的語氣中透著深深的自責與懊悔,字字句句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痛苦低語。


 


仿佛要將他過去的罪孽盡數傾訴出來。


 


我靜靜望著他,指尖微微顫抖,卻努力讓自己保持冷靜。


 


他定是夢到了前世的事情。


 


就在此時,榻上的許霜霜悠悠轉醒。


 


她睜開迷蒙的雙眼,第一眼便看見霍遠跪在她面前,神情癲狂。


 


許霜霜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幹二淨,顫抖著喚了一聲:


 


「……霍遠?」


 


然而,霍遠像是沒有聽見似的,依舊口中念念有詞,顛三倒四地詢問著:


 


「孩子呢?我們的孩子在哪裡?」


 


他的聲音悽厲,令在場的賓客皆是面露不安。


 


原本熱鬧的壽宴,瞬間變得詭異而尷尬。


 


眾人面面相覷,不多時便找了個借口悄然告辭。


 


我垂眸,低頭看了一眼他SS抓著我衣袖的手,目光平靜而疏離。


 


曾經的霍遠,是我傾盡所有去愛的人,是我願意不顧一切託付一生的人。


 


可如今,他跪在地上,看上去像一個可憐又荒唐的笑話。


 


「霍遠。」


 


我的語調不輕不重,卻像是一記重錘,砸在霍遠心上。


 


「沒有孩子了,再也沒有了。」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轉身欲走,卻聽見身后傳來他沙啞的哀求聲,痛楚而絕望:


 


「別走……菱娘,求你別走……」


 


他的聲音中透著無助與哀慟,可我只覺厭倦。


 


就在此時,霍老爺匆匆趕來,看到眼前的場景,臉色一沉,厲聲喝道:


 


「來人,把二少爺送回他的院子去!快!」


 


幾個小廝聞聲上前,將掙扎著的霍遠架起來抬走。


 


我垂眸,掸了掸袖子上的灰塵,抬步離開,再未回頭看一眼。


 


曾經的情深似海,終究不過是南柯一夢。


 


走出霍府大門的瞬間,我心底有某種情緒悄然散去,仿佛這一刻才是真正的解脫。


 


22


 


沒過多久,霍檀差人給我送來了一個匣子,裡面是六萬兩的銀票。


 


「一萬兩是賠償玉佩的銀子,還有五萬兩,是當初桑小姐提出的霍家欠桑家的銀子。」


 


我聽著小廝恭敬地復述霍檀的話,還是感到訝異。


 


這不是一筆小數目,也不知道霍檀是如何從霍府眾人手裡把銀子摳出來的。


 


但意外歸意外,我終究是笑吟吟地收下了。


 


正當我點著銀票的時候,一個不速之客突然出現在了我的秀坊門前。


 


霍錦兒神情疲憊,身上那件精致的嫩黃色羅裙也未能掩蓋她眼中的倦意。


 


盡管她和我一向關系冷淡,甚至有些敵意,但來者是客,我還是邀她進了內室。


 


沉默了片刻,霍錦兒終於開了口:


 


「桑菱,二哥哥他……病得厲害,口中全是你的名字,你……能去看看他嗎?」


 


我沒有表現出任何驚訝,只是安靜地看著她,搖了搖頭。


 


她嘆了口氣,繼續描述起壽宴之后發生的一切。


 


那日之后,許霜霜鬧得不可開交,非要霍遠負責,可霍遠卻鐵了心,堅決不肯同意。


 


最后許霜霜以S相逼,霍家人再三勸說,霍遠才松了口。


 


他提出,如果許霜霜非要留下,就只能做個侍妾,而茂哥兒則必須送走。


 


許霜霜哪裡肯依,吵著要去報官,結果事情鬧得越來越大。


 


霍遠一反常態地並沒有縱容,反而直接去了京兆府投案。


 


最后,竟查出來是許霜霜給霍遠下了藥,才讓他們睡到一起,兩人之間其實並沒有發生什麼。


 


霍錦兒神色忿忿,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我還以為那許霜霜平日裡多麼溫婉、與世無爭,沒想到竟是個黑心的!」


 


我低頭輕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她有這般想法,不也是霍遠往日裡縱容的麼?」


 


聽到我的話,霍錦兒微微一愣,似是被點醒了什麼,神色中多了幾分若有所思。


 


片刻后,她才長嘆一聲,繼續道:


 


「桑菱,我們家之前……對你不太好,抱歉啊。」


 


我沒有回應她的歉意,只是淡淡一笑道:


 


「都過去了。」


 


我只能讓這一切都過去,但這不代表我原諒了他們。


 


曾經的痛苦和侮辱都歷歷在目,我恐怕永遠也無法同霍家和解。


 


突然,霍錦兒一拍手,像是想到了什麼,笑著道:


 


「不如我今天多定做一些衣服吧!秋衫、冬衣,各給我來五套!」


 


說罷,她豪氣地讓丫鬟拿出錢袋子放在桌上,像是終於找到了可以補償我的方式。


 


我抿了抿唇,露出一抹淡笑:


 


「既然如此,就多謝惠顧了。」


 


給霍錦兒量完尺寸,定下布料花色后,她才終於滿意地離去。


 


我站在門口,看著她漸行漸遠的背影,心中不由感慨萬千。


 


如今看來,霍家恐怕不會輕易放過許霜霜。


 


而好人家的姑娘,想必也不會考慮嫁給霍遠了。


 


但盡管如此,他們得到的教訓也遠遠比不過我上一世受到的苦楚。


 


可是冤冤相報何時了,我並不打算再卷入這場漩渦中。


 


我只想做好自己該做的事,過好自己的生活,僅此而已。


 


23


 


接下去的一段時間,霍遠和許霜霜的事情鬧得整個京城都沸沸揚揚。


 


我時常聽到街坊鄰居在談論此事:


 


「聽說那許氏女被送去了郊外的庵堂,那孩子也被送回了亡夫的家族,唉,真是造孽。」


 


「霍家本就不該留他們母子在府上住嘛,如今自食惡果了吧!」


 


「哎,等等,你看看那人是不是就是霍家那位二公子啊?」


 


我剛走出宅院大門,聞言轉頭,發現霍遠果然站在不遠處的巷子口。


 


他整個人瘦了一大圈,臉上竟然一點血色也無,果然像是大病了一場。


 


看到我的瞬間,他空洞的眼中突然閃現出亮光,踉踉跄跄向我走來。


 


我轉身想回宅院,卻終究慢了一步,被霍遠一把拽住胳膊。


 


明明比以前虛弱很多,男人有力的手掌還是讓我無法掙脫。


 


「菱娘,夢裡的事情,都是真的,對不對?」


 


我回過頭,看到霍遠眼中滿是小心翼翼的期待。


 


「我想了很久,那一定是真的……所以我才如此感同身受,所以你才突然不願再理我……」


 


我試圖掙脫他的禁錮,但他卻還是緊緊攥著不放。


 


「如今說這些,還有意義嗎?」


 


聽到我的話,霍遠的背更彎了,聲音嘶啞地低聲求道:


 


「我錯了……菱娘,我們重新來過好不好,給我個機會……我會改的,真的。」


 


眼見他一臉堅定的模樣,我心中湧起一股厭惡之感。


 


「霍遠,你能不能別再纏著我了!」


 


我冷冷地開口,每一個字都像利刃般割裂著過去的情感:


 


「我不想和你重新來過,實話告訴你,看到你,我覺得無比惡心!」


 


霍遠愣了一下,眼神微微閃動,像是被狠狠扇了一巴掌。


 


片刻的沉默后,他紅著眼繼續問道:


 


「……若我不肯放開你呢?」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的聲音突然從側方響起,打破了我們之間的對峙:


 


「那不如我送你去京兆府的牢房,和許霜霜團聚?」


 


我轉頭望去,看到霍檀不知何時已出現在巷子口,正緩步朝我們走來。


 


霍遠見霍檀出現,臉上寫滿了不解和疑惑:


 


「大哥,你……為什麼在這裡?」


 


霍檀站到我身側,神情淡漠,語氣裡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冷意:


 


「你覺得呢?」


 


霍遠看看霍檀,又看看我,眼神逐漸變得復雜。


 


霍檀下意識把我護在身后,居高臨下地垂眼睨著霍遠。


 


忽然,霍遠像是明白了什麼,眼中閃過一抹憤怒與不甘,不由得冷笑一聲:


 


「好啊……霍檀,你這不知廉恥的登徒子,居然覬覦自己的弟媳——」


 


霍檀從容不迫地打斷了他:


 


「你是否忘了,當初與菱娘有婚約的,是霍家。」


 


「而我,也是霍家的兒郎。」


 


這句話如同重錘,砸在寂靜的空氣中,擲地有聲。


 


不光是霍遠震驚,就連我也一臉無措地抬頭看著霍檀。


 


原來,我們之間異樣的氣氛,不僅僅只是我的錯覺。


 


「不……不可能……」


 


霍遠喃喃道,隨后猛地轉向我,語氣裡帶著最后的倔強與希冀:


 


「菱娘,我要你親自告訴我,你和他……是什麼關系。」


 


我回過神來,看著霍遠眼中的渴求,只覺得一陣心累。


 


內心雖有一瞬的遲疑,但很快,我便平靜地開了口:


 


「就是你想的那種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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