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氣憤至極，當即命香見去把散布太后流言的說書人都抓起來。
證據確鑿的人全部杖責，為首的流放千裡，終身不赦。
可要解決流言，光靠堵嘴怎麼行，必須要拿出讓人信服的證據。
幾日前，面對壽安寺寶相莊嚴的觀世音，我一時悵然。
前世，我為了不讓皇帝為難，將多年培植的暗衛全部遣散，隱於民間。
自那以后，我的身子便不太爽利，嗜睡頭沉，李諾衣不解帶地為我奉藥。
如今看來，那一勺勺愛子湯羹，都是S我的慢性毒藥啊。
我扭轉千手觀音的一指，穿過暗道來到了一處茂竹林中，吹響了許久沒有吹過的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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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鳥驚林動過后，三教九流的人匯聚於此，在我腳下密密麻麻跪了一片。
「屬下恭候主人多時。」
我抬眼見日影西斜，定了定心。
「今日便是你們出山之日。」
「願為主人肝腦塗地，義不容辭。」
重要的事情自然要交給靠譜的人去辦。
而我，還要回宮與皇帝周旋。
李諾半信半疑地隨我來到壽安寺，那裡沉睡著當年被我下令厚葬的宮女常氏。
以高規格厚葬，水銀封棺，以致棺內常氏面色如生，毫無腐化。
李諾震驚不已，「怎麼可能，朕的生母不是太后所害嗎？」
我白了他一眼，冷聲回道。
「當年妖妃王氏禍亂后宮，常太妃偶然得先帝寵幸后於花園產子，可藏了幾天就被王氏發現了。」
「王氏逼她交出孩子，她拼S逃脫卻無法面見天子，最終S在雪夜的石渠裡。」
「等太后派人趕到時，常太妃身體僵直，還保持著給孩子喂奶的姿勢。」
李諾眼角滑落一滴淚，瞬間紅了眼。
生前我是最受不得他哭的，他一哭我就心疼得要命。
但現在，我已經沒感覺了。
李諾哀怨地看了我一眼，語氣不忿。
「太后連這等秘事都與皇后說，還說你不是太后的私生女？」
我驚嘆李諾神奇的腦子，到底是怎麼長出來的。
不過不必與他多費口舌。
證據我早就派人去取了。
11
先帝晚年好大喜功，在一次御駕親徵時中了埋伏，被蘇將軍拼S相救。
蘇挽失恃失怙時，才不過兩歲。
蘇家人丁不興，我派人尋覓良久，都找不到一個可以託付的親戚。
從此我便收她為義女，讓整個平西王府做她的依仗。
也是自那時起，民間就傳出我和蘇將軍的流言蜚語。
他們說蘇挽是我和蘇將軍偷情生下的私生女。
說先帝當年之所以專寵王氏，就是發現了我們的私情才與我離心。
不過當年先帝不過問，我權當笑話也不在意。
沒想到十六年過去，這流言傳到如今，竟被編成了膾炙人口的戲文。
還成了奸佞小人挑撥李諾和蘇挽關系的工具。
可他們打錯算盤了。
我雖然不在意流言，但沒說不會留后手。
當年的接生婆可被我的親衛好好養著呢。
現在也該派上用場了。
日過正午，我派去接穩婆的親衛始終沒有回來。
皇帝失了耐心，出言譏諷道：
「是不是有什麼要緊，朕又不會怪你。」
「左不過是母后的一樁風流韻事，挽挽就不要放在心上了。」
豈有此理，出言汙蔑的是他，現在在這充好人。
我攔住他的去路，語氣懇切。
「陛下才將太后和太妃厚葬帝陵，大赦天下，百姓對此贊譽有加。」
「寧朝一向以孝治國，何不趁此良機破除流言昭告天下，有志之才定會擁護愛戴您。」
「到時您在民間聲望卓著，那些朝中老臣自然就願意歸順聽命了。」
李諾高興地拉起我的手，眼含希冀。
「挽挽真是朕的解語花，若果真如此，朕日后定會加倍愛護你。」
我知道當年的黃冊和穩婆關系那些嚼舌根人的性命，他們定會拼S截S。
所以早早派了親衛護送。
不料穩婆到現在都沒有出現，看來我還是低估他們的實力了。
若沒有人證和物證，皇帝是斷不肯相信我的。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親衛始終不見蹤跡。
我預感不妙，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轉頭看皇帝一副看戲的模樣，更是心驚肉跳。
不好，恐怕穩婆和親衛都已經兇多吉少了。
我不可置信地瞪著他，「你真是瘋了，為了跟我作對，不惜害S那麼多人的性命。」
許是氣憤至極，我突然感覺自己眼前茫然一片，昏昏沉沉，連站都站不住了。
李諾拍掌大笑，猶如地獄裡的惡鬼。
「母后啊母后，你到底還要裝到什麼時候？還以為朕是三歲小孩呢？」
「你知不知道，朕親眼見到黃冊和該S的接生婆的時候，朕笑得多開心！」
我勉強撐起身子，虛汗直冒。
「你是什麼時候發現的？」
李諾輕蔑一笑，目光冷淡如冰。
「一開始就懷疑了，可母后太會裝了，朕只能一步步引誘你露出馬腳。」
「試問這天下除了母后自己，哪還有第二個通曉宮廷秘辛的人呢？」
原來當日李諾口口聲聲說我是他的S母仇人，是在證實我的身份。
我中計了。
我垂下眼眸，「你真是一點都看不起蘇挽啊。」
「蘇挽貌美卻愚鈍，平日裡唯唯諾諾的，朕看見就覺得心煩。」
李諾抓起我的手，笑得癲狂。
「還是母后有趣些，S了還能從地獄爬出來，是來找朕索命嗎？」
他突然俯在我耳邊低語，「那朕不介意再S你一次。」
12
被刺骨的寒風凍醒時，我發現自己被關在暗無天日的地牢裡。
身上鎖了五六條厚重的鐵鏈。
李諾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說有個禮物要送給我。
獄卒打開箱子，赫然露出平西王任知州的人頭。
我雙眼猩紅，感覺心都在滴血。
「為什麼？我扶持你登基十八年，視你為親子，為什麼這麼對我？」
李諾好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譏諷道。
「視我為親子？朕看你待蘇挽比待我更親。」
「朕小時候母后就苛責於我，讓朕一刻都不敢放松，這麼多年來朕一直活在母后的陰影中。」
「如今朕親政了，那些老東西還處處拿朕跟母后比，朕如何不恨？」
我愣住了。
原來請帝師、大儒為他授學是苛責，對他嚴格要求是N待。
以至於把視為親生的孩子養成了仇人。
我汗毛直豎，身體一陣陣寒涼。
「那你S了我吧。」
地牢裡，李諾一張臉半陰半陽，語氣陰冷。
「就這麼讓你S豈不是便宜你了？」
「朕要母后看著你在乎的人，全部因你而S，那才痛快。」
我松松筋骨，帶動鎖鏈哗啦作響。
「那恐怕要讓你失望了。」
「什麼？」
在李諾的驚奇中，我掙脫鎖鏈，一掌破開了牢門。
守在門外的平西王和將士們魚貫而入，將皇帝團團包圍。
我接過雲旌手裡的尚方寶劍，架在李諾的脖子上。
「諾兒, 早就給你說要好好練武的，你偏偏不聽。」
李諾不甘心地瞪著我, 情緒激動。
「怎麼可能？朕明明把他們都S了！」
我甩了他一巴掌，就像在訓一只對主人呲牙的狗。
「騙你的罷了。」
「棋差一招就可能滿盤皆輸, 在你防備哀家的時候, 又豈知哀家不會防備你呢？」
李諾拼S掙扎，「來人，造反了，護駕快護駕！」
我拍拍他驚慌失措的臉，笑得張揚。
「沒用了，諾兒，你的權力已經被哀家架空了。」
「現在我才是這座皇宮的主人。」
13
我登基稱帝后馬上整頓吏治，尋了個由頭將姚敬臣貶得遠遠的。
這種老滑頭, 還是眼不見心不煩的好。
后宮大多遣散，曾經得罪過我的姚妃害怕會被清算，自請去尼姑庵終生祈福。
廢帝被我關押在當日他關我的那間地牢裡。
同樣五六條鎖鏈, 不過我專門下令不要鎖住牢門。
不是不喜歡朕所教的一切嗎？
那就憑你自己的本事，從地牢裡出來。
聽說李諾掙扎了三個月，在一個雷雨夜哭著要求見我。
在地牢裡，他向我講述了一個離奇的夢。
他說他曾在一個雷雨交加的晚上夢到過平西王和姚敬臣謀反。
后宮的妃子用絲帛SS勒住他的脖子。
所有的人在夢裡都背棄了他。
無數雙血手試圖將他從皇位上拽下來, 他好怕。
醒來后他怕夢會成真，所以才會疑神疑鬼，將可能的威脅全部鏟除。
只是他想不明白，夢境為什麼還是成真了。
我鄙夷地看向他，出言諷刺。
「堂堂一國之君, 還怕一個沒來由的夢嗎？」
李諾面色蒼白，后怕地張望著眼前的一切。
「可那夢好真實啊, 讓我在這宮裡一刻都不敢放松, 都把我逼瘋了。」
我抬眼看著他，這將是此生我和他的最后一次相見了。
我大步走出地牢, 冷冷丟下一句。
「是你自己把因果搞錯了, 這夢原本不會成真的。」
牢房裡傳來撕心裂肺的喊叫聲，逐漸歸於沉寂。
而我借著雨后初晴的明月夜, 從黑暗一步步走向了燈火輝煌的皇宮。
番外
多年后, 我拉著六皇子明哲皇城巡遊。
看見一個神似李諾的⼈在跟一群乞丐搶食。
六皇⼦天真地看著我。
「母后, 你認識他嗎？」
我笑著搖搖頭, 「不認識。」
六皇⼦扯扯我的袖子, 又問。
「母后，太皇太后和蘇將軍的愛情是真的嗎？」
「不是。」
「那廢帝是做夢被自己嚇S的嗎？」
「也不是。」
「那⽗君是不是母后最喜歡的侍⾂，明哲是不是母后最疼愛的孩子？」
我敲敲他的腦袋，捏捏他的⼩臉盤。
「調⽪鬼，你今天怎麼這麼多問題？」
明哲撓撓頭，不解地回道。
「⼉⾂做了⼀個夢，夢裡有一個奇怪的大哥哥教育⼉⾂要好好孝順⺟后呢。」
我抱起明哲，笑著看向他。
「哦？那明哲想怎麼做？」
明哲親了我一口, 眼睛明亮又堅毅。
「兒臣最愛⺟后了，不用旁人說兒臣也會好好孝敬⺟后。」
我⼼⾥⼀酸, 也狠狠嘬了他一口。
好，不論如何，我還是願意相信。
真心會換來真心。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