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神外的主任無奈道：

「做完 CT 我得先看一下病人。」

「不過我估計得跟上臺了，趕緊把你們骨科脊柱外那老高也叫過來。」

「這人脊柱肯定有事，我們都加班他一個人在家睡覺合適嗎！」

看到我還沒走，神外的主任催促道：

「你別站這裡啊，趕緊回去交接，我們直接送臺了。」

「好！」

我應得幹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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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病人交出去了，他們外科要怎麼擺弄，也和我沒關系了。

小黑大為不解：「這就完事啦？你也沒做什麼啊，你確定他S不了了？」

我傳音解釋道：「急診就是把病人生命體徵穩住，然后科學分診、高效分流的一個科室。」

「你不能指望急診把所有病人都攬上身的啊！」

「那麼多外科大佬在，他們都救不活的話，我也沒辦法了。」

小黑急忙跟上我：「那你現在跑那麼快幹嘛？人不都送走了？」

我快步往回跑：「剛剛那個疑似腎絞痛的病人還沒處理呢！」

「希望他沒啥別的，不然耽擱了這麼久，我就罪大了。」

12

跑回了急診，把外科吩咐的事情收尾后，我急忙去看病人。

那病人抱著枕頭蜷縮在床上，臉色有點蒼白。

護士剛測完一輪生命體徵，看見我來了，連忙匯報道：

「血壓 128/68，心率 86，體溫 36.6℃，我見他生命體徵平穩，所以……」

那病人也沒有抱怨，只是心有餘悸地問：「這回真到我了吧？」

見我點了點頭，他連忙遞過來一份病歷：

「這是之前的病歷，半夜腎結石絞痛來過 3 次了，你給我打一支止痛針就好。」

我立刻上手查體，邊查邊耐心解釋：

「雖然你既往病歷很明確，但我們還是要排除一下這次有沒有別的緊急情況的，所以……」

不等我說完，那病人一臉欣慰地打斷我：

「我明白的我明白的！」

「我來你們醫院這麼多次了，每次醫生都很盡責。」

「該查什麼就查吧，就是能盡快給我止痛就最好了……」

我簡單體查了一下，腹部柔軟，沒有壓痛反跳痛，只有腎區叩擊痛，結合生命體徵，基本可以排除新發急腹症。

開好止痛針和檢查，我給病人吩咐道：

「給你開了抽血和超聲，你立刻去留個尿。」

「回來之后，護士剛給你打針抽血，打完針沒那麼痛了，就去做個超聲看看。」

「還是盡可能去泌尿科把結石弄了吧，不然經常這樣也不是個辦法。」

許是知道了止痛針就在眼前，那病人開始嬉皮笑臉了：

「知道了知道了，醫生你快去救其他人吧！」

「你一直這麼關心地圍著我轉，我就該擔心自己是不是得了什麼絕症了！」

我無奈地輕笑出聲，轉身往重症病房走去。

13

后半夜，其他病人都還算平穩，沒出什麼大事。

那個喝農藥的病人雖然一直昏迷，但直到洗胃結束，生命體徵還算平穩。

下來收病人的 ICU 醫生聽完匯報后，雖然臉上罵得很髒，但還是認命地把病人接走了。

一直到熬到了交班，所有人都松了口氣。

交完班，科主任叫住了我，一臉為難地道：

「小白啊，現在有個緊急的事，可能要你幫一下忙。」

我恭順地點了點頭：「主任您說。」

「我們車班的醫生早上上班的時候出車禍了，現在臨時找不到人頂。」

「你能不能……」

二值路過插了一句嘴：「小白也一夜沒睡，您就放過他吧。」

科主任啐了他一口：「要不是你現在要趕回去學校上課，你覺得我不會找你？」

二值有恃無恐地繼續調笑：

「那我也沒辦法，不過主任吶……」

「你找小白頂班，你也沒放過外面的人啊！」

科主任白了二值一眼，和藹地給我解釋：

「你別聽他胡說！放心，白天 120 的車班沒什麼事的。」

「你可以直接去值班房睡覺，需要出車了會有電話通知你的。」

我點了點頭：「沒問題。」

科主任如釋重負地把值班電話交給我。

電話剛拿到手，立刻就響了起來，在場三個人都有點懵。

我接通了電話開了外放：

「120 出車，110 聯系的，說是墓園山頭發現了一個人，叫了也沒反應，讓我們去接回來。」

我下意識地回道：「好，我馬上下去。」

二值不放心地交代我：

「你去看看，如果還有生命體徵，就把生命體徵穩住拉回來就是了。」

「如果已經S了，就現場拉個心電圖，110 會聯系殯儀館，你就不用拉回來了。」

科主任也無奈地拍了拍我肩膀：

「小白啊，你找個時間去拜一拜吧，或許對大家都好。」

14

到了墓園，110 已經把現場警戒起來了。

我走進去，看到地上躺著的人，瞬間整個人僵在原地。

這不是那天夜裡，出現在業障裡那個成年男人的臉嗎！

警察這時也走了過來：「醫生，這是今早墓園的工作人員巡山的時候發現的。」

「我們都沒敢動，你看看吧。」

我邊戴手套邊試探著問：「你們查到他是誰了嗎？」

警察點了點頭：「我們在他隨身的包裡找到了一張身份證。」

「我們比對過資料，確實是他。」

說著，警察把身份證遞給我看。

果然是王建國！那個羊水栓塞孕婦的丈夫！

壓下心底的疑惑，我開始檢查。

呼吸脈搏都已經消失了，瞳孔散大固定，對光反射消失，聽診心音消失，的確是S了。

我嘗試活動了一下他的四肢關節，已經明顯出現僵硬了。

按照流程，拉了心電圖，開好S亡證明交給警察，我這邊的工作就基本完成了。

110 叫了殯儀館，直接就把屍體拉走了。

小黑一直在我身邊，但除了翻工作記錄，就沒有更多的動作了。

我傳音問道：「不勾魂嗎？」

小黑臉色陰沉地道：「這人三魂七魄如今只剩一抹殘魂了，我一勾它就消散了。」

這明顯不正常！

「那不是想問問他生前經歷了什麼都問不了了？」

小黑搖了搖頭：「問不了。」

我又問：「那生S簿上，有記錄他應該是什麼時候S的嗎？」

小黑把翻到的記錄遞給我看：「2 個月前，應該就是他失蹤后不久。」

我立刻推翻了小黑的說法：

「不對，如果S了兩個月，屍體不可能這麼新鮮的。」

「尤其這山上這麼潮湿，要是S了兩個月，估計都能看見骨頭了。」

「這個人還有屍僵，S亡時間應該不超過 48 小時。」

小黑也懵了：「那現在要怎麼辦？」

「你把殘魂帶回去，把生S簿上的記錄銷了，然后再把情況上報。」

小黑煩躁地收起勾魂索，小心翼翼地把殘魂收回，罵罵咧咧地道：

「這種事，就是老崔在的時候，上報都沒人理，更何況現在？」

「現在酆都一團亂，維持正常工作都勉強，誰有空理這個啊。」

「算了算了，總要交差，那我先回去了。」

15

臨走前，我突然想到了什麼，拉住小黑傳音問道：

「那個，王建國現在這種情況，屍體還會長業障嗎？」

小黑想了想，分析道：

「如果按照生S簿上面的記錄，他S的時候老婆懷孕 7、8 個月了，就算沒有其他因素影響，肯定會有很強的執念留下，業障也會長得特別兇。」

「但如果按照你的判斷，他S亡時間不超過 48 小時，那他就可能知道老婆孩子的情況了。」

「一來，牽掛估計少了。」

「二來，現在魂魄受損成這樣，輪回都去不了了，回去銷了生S簿上的記錄，他就變成一縷青煙消失在天地間了。」

「屍體最后大概也就變成了花肥，不會再長業障了。」

「嘶……等等，你這麼一問，我總感覺哪裡不對……」

我引導道：「像不像有人特意拿他來養業障，把他的命神不知鬼不覺地延長了兩個月。」

「然后現在用完了，就把他的軀體丟出來，三魂七魄受損了，我們也查不了了。」

「回去記錄一銷，就沒人再會管這件事了。」

小黑反駁我：「雖然是很奇怪，但養業障幹嘛呢？」

「如果他是生人，那業障可能對他自己也會有影響。」

「如果他是酆都的人，那……我們收業障也沒有 KPI 啊？」

「他要那麼多業障，是覺得十八層地獄底下灼燒魂魄的火不夠旺，影響了他的工作效率嗎？」

16

我猶豫再三，還是把那天晚上的事和小黑說了：

「那天在手術室門外，我打散了那活的業障的時候。」

「被一些碎片濺到手上了。」

「我能感受到，身上的鬼氣更充沛了。」

小黑又反駁我：

「不可能。如果真是這樣，這麼多年了，怎麼沒有一個陰差知道？」

「這裡就是墓園了，我們試試？」

接著，他又隨手從地上拉出一根業障，翻來覆去地看：

「怎麼可能嘛，我收了這麼多年的業障，從來不知道業障還能充盈鬼氣的。」

我嘆了口氣：「這種普通的業障當然不行。」

「我說的是那種，用生人養出來的業障。」

小黑突然驚喜：「那是不是，我們陰差也不用再害怕消散了？」

「幾十年前，和我對接的那個小鬼鬼氣散盡消散了，我哭了好久呢！」

「小黑！」我嚴肅地告誡他，「這些都是天地法則形成的規律，強行逆轉，就是逆天而行。」

「更何況，用生人養業障，不僅為世不容，還打破了陰陽間的平衡。」

「如果大家都這麼做，這個世界就要亂套了。」

小黑訕笑道：「我就這麼一說，我也沒說我要養……」

「更何況我們現在一天天地加班，每天做什麼都上報，哪有那個時間……」

突然，小黑暴起指責我：

「你這麼說，是不是在懷疑老崔？」

「老崔都失蹤了，你怎麼可以懷疑他！」

「我倆能留在酆都還多虧了他！這麼多年他待我們如兄如父，你居然懷疑他？」

「今天我就當你加班加得腦子不清醒了！」

「我先回去交差，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說完，不等我回話，小黑就帶著殘魂飄走了。

17

我可從來沒說過我懷疑老崔……

我懷疑的一直都是那個三百年前就失蹤了的陸長庚啊！

但小黑這麼一打岔，我反而冷靜不下來了。

老崔恰好在這個節點突然失蹤了……

是不是有點太巧了？

18

跟著 120 回到醫院，我一頭扎進了值班房。

可能真的是加班加太猛了, 實在是有點累，我躺在床上很快就睡著了。

幸好，白天的車班確實沒什麼事，一直到下一班來交接, 都沒有再要出車的情況。

去辦公室放好白大褂, 我就準備下班了。

在走廊裡，我又見到了昨晚腎絞痛那個病人。

那個病人見到我，很開心地和我打招呼：「醫生！你還沒下班啊？」

我笑了笑：「現在不痛了？是準備出院了嗎？」

那病人哥倆好地搭著我的肩膀, 開心地道：

「我告訴你啊醫生！昨晚你不是給我打了止痛針, 然后去做超聲嗎？」

「去的路上我不小心滑了一跤, 然后一下子就不痛了！」

「去復查超聲的時候，那醫生說那結石摔下去了！」

「然后剛剛上廁所的時候, 那石頭居然就出來了！」

聽到這, 我先是怔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笑出了聲：「那真的太好了。」

那人依舊滔滔不絕地道：

「你說，這算不算好人有好報啊？」

「不過我說你們急診也太恐怖了, 那麼多重病人！」

「昨晚不是喝農藥就是跳樓的，我不讓他們先看心裡都過不去。」

「诶醫生，你們平時每天……」

我看到小黑突然出現在走廊盡頭, 不等那病人說完，我便快速結束了話題, 追了過去。

19

小黑還是一臉氣悶的樣子, 我剛想和他解釋，他卻先開了口：

「我們在王建國的殘魂裡, 發現了老崔的氣息。」

小黑說完這句, 我們倆都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小黑終於憋不住了, 帶著一絲不甘地問：

「你說……真的是老崔幹的？」

我搖了搖頭，順道解釋了一下早上的事：

「我從來沒懷疑過老崔。」

「但他偏偏在這個時候失蹤……應該和這件事也脫不了幹系。」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小黑的語氣急了起來，「如果不是老崔幹的，那他怕是遇到什麼危險了，不然不會⼀直都不出現。」

我抬⼿揉了揉眉⼼：

「這樣, 你先去找個機會偷摸翻一下生S簿，看看最近有什麼工作安排。」

「咱們得避開那些時間, 才能騰出⼿去查。」

⼩黑驕傲地拍了拍胸口：

「這事真得靠自己。」

「剛回去的時候, 我偷看了小⻤的記錄，下周你們醫院有 4 個生魂要勾。」

「4 個？」我愣了一下, 「這麼多？你告訴我名字，我查一下。」

「看看都是哪個科的，如果系統⾥沒名字, 那應該就是急診的了。」

小黑聳了聳肩：「名字不知道，小鬼誊抄的記錄上沒有名字。」

我嘆了口⽓：「先回去吧，連軸轉真的太累了。」

小黑在我身后一直叨個不停：

「勞模也累了？看來急診真不是⼈幹的。」

「不過也是, 你都累得把墓地裡業障的氣息帶回來了。」

「但你這⼈⾝又不是真的⽣人，怎麼會累呢？」

我沒力⽓反駁，只是敷衍地打了個大⼤的哈⽋。

后兩句飄進耳朵⾥, 已經模模糊糊的，聽不真切了。

我⾛出醫院, 午后 4 點的陽光暖洋洋地灑在⾝上，我踏著那⽚光，下班了。

《白無常急診工作日志》-第二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