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夜班時,病人攔著我抱怨:「醫生,怎麼還沒到我啊,我快疼S了!」
后面傳來弱弱的聲音:「抱歉,我有點急,能插個隊嗎?」
前面那個病人火了:「誰不急啊,我腎結石復發快疼S了。」
我轉頭隨口一問:「你怎麼了?」
那人淡淡地說:「我喝了半瓶農藥。」
腎結石大哥瞬間閉麥了。
我身后的黑無常倒吸了一口涼氣:「今晚我也要加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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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這個場面我也沒見過,連忙拍了拍跟在我身后的實習生:「快去叫二值!」
然后對著接診護士道:「去安排搶救室的床,然后打上針,準備抽血和洗胃。」
我連忙扶著人直接走了進去。
「你喝的什麼農藥啊?瓶子有帶過來嗎?」
「你什麼時候喝的?幾點喝的還記得不?」
「大概喝了多少啊?」
「喝之前有吃過東西嗎?喝酒了嗎?」
「喝完之后有自己嘔吐過嗎?或者有催吐嗎?」
「以前有什麼病沒有?」
可無論我怎麼問,那個患者都愛答不理的。
最后只是抬頭淡淡回了一句:「我家人也來了,你問他們吧。」
二值這時候也趕到了,拿過病例看了一眼名字,然后對我說:
「你先進去準備,把住院總叫過來,我出去問問他家屬。」
我點頭,順便傳音給小黑:
「你去查一下生S簿吧,我感覺他自己也不是很想活的樣子。」
2
沒錯,我另一個身份,是地府的白無常。
小黑是我的結拜兄弟,我們倆負責同一個片區的勾魂工作。
近年來人間老齡化嚴重,青壯年又不惜命、拼命內卷,S的人越來越多。
於是我被派到了人間,當起了醫生,配合判官的判處,能救一個是一個,順便減少一下地府各部門的工作量。
到了急診,我才發現,之前勾魂的工作有多輕松。
3
我準備工作剛做到一半,二值就回來了。
他簡單交代道:
「32 歲男性,大概半小時前,喝了約莫 100 毫升的敵敵畏。」
「喝之前正在吃宵夜,吃了不少,沒喝酒,沒吐過。」
「既往沒有病史,沒有藥物過敏。」
接著,二值分別交代道:
「開兩條通道,趕緊抽血查膽碱酯酶、電解質、肝腎功能。」
「胃管拿 30 號的,28 號和 32 號的也備著。」
「上心監、吸氧,準備洗胃,溫清水。」
「開好阿託品、氯解磷定。」
我和護士有條不紊地開始執行。
擺好左側臥位后,二值站在床邊開始插胃管。
「吞,嗯,對,你就像吞東西一樣吞就行。」
幸好,患者還算配合。
驗證好位置后,二值立刻抽取了第一管標本送檢,接著便直接上機器開始灌洗。
「立刻推 10mg 阿託品,然后氯解磷定 1.5g 加 100ml 鹽水靜滴。」
「小白,過來,學著點。」
「每次注入的液體不要太多,300-500ml 就好了。」
「太多會把胃內容物衝入腸道,加速毒物的吸收。」
這麼緊急的情況,二值還不忘帶教。
我當然是虛心學習了:「那要洗多少毫升?」
二值邊在患者胃區輕輕按摩,邊解釋道:
「洗到回抽液澄清為止,起碼要兩三萬毫升吧。」
「像這樣輕輕按摩,希望把胃皺襞裡面的殘留都洗出來。」
「這個病人要密切觀察他的瞳孔變化和心率。」
「和你搭班真的太刺激了,我都好些年沒收過喝農藥的了。」
我又問:「那這個病人,能救過來嗎?」
二值聳了聳肩:「誰知道呢,我們盡人事,其他的只能聽天命了。」
4
「小白,你給 ICU 打個電話,先預留個床位。」
「對了,把插管那套東西拿過來,呼吸機也推過來。」
我二話不說,聽話照做。
拿起電話時,我想起了住院總之前的操作。
於是,在接通電話后,我也模仿了一下:
「喂,ICU 嗎?我是急診值班醫生。」
「我們來了一個吃錯東西的……32 歲男性,清醒的清醒的,沒有基礎病。」
「消化科……哦消化科沒床了,家人又很緊張。」
「當然當然,有床是吧?好,等會兒處理好了就送過去哈。」
掛了電話,我就聽見二值幽幽地道:
「你還是跟老總學壞了。」
被帶教老師這麼一說,我頓時手足無措。
「不過也沒事,」二值很快就說服了自己,「大家接到急診的電話大多都只信一半。」
「畢竟急診最重要的就是分流。」
「該去哪個科我們還是判斷得準的,就是拿床的時候不想費那麼多事而已。」
「但交接病人的時候,就必須把情況都說清楚了知道不。」
我受教地點了點頭,還不忘分心地給小黑傳音問道:「生S簿查到沒?」
5
小黑皺著眉一直看著那個病人:
「酆都那邊還沒回復,但你不覺得他身上業障的味道太重了嗎?」
我愣神了一下,小黑不說,我還真沒察覺,許是夜班太忙了沒注意。
不過仔細一聞,的確不對勁。
小黑拿出勾魂索:「這不會又是個活的業障吧?」
他繞著病床走了半圈:「不過也不像,他沒有上次那個孕婦陰氣這麼重。」
說罷,他輕輕一勾,業障就輕易從那病人體內分離出來。
小黑自信分析道:「這個應當就是不小心被附上了。」
「所以說,做人不能太陰暗,不然就容易被這些陰間之物盯上。」
我們都剛要松一口氣,心監突然發出了刺耳的報警聲。
病人意識喪失,心電圖的波形開始紊亂,心率也開始狂飆到 168。
6
「不是吧……真的不關我事啊……」
小黑連忙飄出門,不忘丟下一句:
「我不在這打擾你了,好好救,沒查到生S簿上的記錄他就還不能S。」
道理我能不明白嗎!
我顧不上回他,連忙上前開始心髒按壓。
二值也立刻把胃管拔了,把除顫儀拿了過來。
剛好這時,住院總也下來了。
二值微微松了口氣,大喊道:
「老總你負責除顫,我來插管。」
「我靠!」二值罵罵咧咧地跑過來,「果然又是你值班,一來就給我整這麼刺激。」
我做了 3 個輪回的心外按壓,老總也準備好除顫。
幸好,除顫一次就復律了,我也不用再按了。
二值也是經驗老到,這麼混亂的情況下,插管還是一次成功。
「先推一支胺碘酮,然后上泵維持。」
「去甲腎泵也上著,先 5ml 每小時。」
老總看了一下病人的瞳孔:「靠,針尖樣瞳孔,他喝農藥了?」
「還是針尖樣?」二值立刻拿出聽診器聽了聽肺,「嘖,還是滿布湿啰音,再推 5mg 阿託品。」
吩咐完,二值回了住院總:
「喝了 100ml 敵敵畏。」
「剛小白已經問 ICU 拿過床位了,就你平時那套。」
「對了小白,你記清楚搶救細節,等下要寫搶救記錄。」
我點頭應下。
老總對我豎了個大拇指:「孺子可教!」
7
患者心率和血壓都暫時穩定了,我弱弱地問了一句:「那還要洗胃嗎?」
二值狠狠嘆了口氣:
「肯定要繼續洗的,但就怕刺激一下心跳又停了……」
這時,護士對講突然響了:「有沒有醫生有空,收病人了!」
老總苦笑著看著我:「你這個急診白無常,真的是名不虛傳啊。」
二值也嘆了口氣:「小白你先出去看看,有問題隨時進來匯報。」
我點了點頭,擦了擦額角的汗。
做心肺復蘇還真是體力活,連這特制的生人軀體都有點喘。
剛走出搶救室,小黑就飄了過來:
「老崔失蹤了,酆都現在一團亂。」
「手底下的小鬼也是不靠譜,現在都只能看到明天的工作安排。」
「反正今明兩天都沒有生魂要勾,說明這個人今明兩天都還S不了。」
「你還是得認真救著,說不定他命不該絕呢。」
我小翻了個白眼:「我什麼時候沒有認真救人了?」
「也是,」小黑感慨道,「你現在真的越來越像一個醫生了,你還記得你是白無常嗎?」
聽到這我愣住了。
我也只是夜班上久了開始有點著急罷了,沒有人類醫生那種悲天憫人的情緒。
應該,還是正常的吧?
8
走到護士站,就看到剛剛那個說腎絞痛的病人。
他看到我,立刻把住院單遞了過來:「現在到我了吧?」
我剛要開口,門外車班的護士衝了進來:「120 接回來一個跳樓的,醫生快來!」
腎絞痛的病人目瞪口呆地看了我一眼,伸出來的手又收了回去:「我也沒那麼急……」
我有些不忍,跟護士站的護士姐姐道:「你先把他名字拉進來,測一下生命體徵,給張床他躺一下。」
轉頭又對那個病人道:「等下我處理完這個立刻給你看。」
那病人抿著唇點了點頭:「醫生你快去吧,我還能再忍一會……」
我點了點頭,就往樓下衝。
9
我剛跑到一樓,車班醫生立刻迎了上來,馬不停蹄地給我匯報:
「36 歲男性,大約 30 分鍾前從 3 樓摔下。」
「患者神志清,能對答。」
「現場頸託固定,左前臂開放性骨折已包扎止血。」
「患者主訴腰痛,左前臂、左下肢痛,雙腳發麻。」
「血壓 130/80,心率 106 次/分,血氧 98%,掛著生理鹽水。」
車班醫生把接診單遞給我:「已經過好床了,交給你了。」
「謝謝!」過好床也省了我不少事,我直接推著人往搶救室跑,期間還不忘打電話把床邊超聲和 X 光都叫來。
小黑飄在我身邊,有些不確定地道:
「我剛剛明明和酆都確認了,今明兩天都不S人啊。」
「可這人怎麼三魂都已經開始松動了……」
10
聽了小黑的話,我連忙跑快了兩步。
超聲科也很給力,我前腳剛進搶救室,把心監綁上,他們后腳就推著超聲機進來了。
二值聽了我簡單的匯報后,邊給喝農藥的病人洗胃,邊吩咐道:
「床旁超聲先做了,X 光還沒來就先緩一緩。」
「小白,你直接跟著去 CT 室,急查一個頭+全脊柱+胸腹 CT。」
「四肢等去了手術室床旁再看也行,他們那也有移動的 X 光機。」
趁著做超聲的間隙,我把急抽血開了,打了 CT 室的電話。
剛掛電話,就聽到超聲醫生道:「床旁超聲沒看到什麼。」
「那就好,」二值稍稍松了口氣,「FAST 陰性,心率降到 98 了,小白你去 CT 室也安心點。」
「去的路上給骨科、普外、胸外、神外打電話急會診!」
我遲疑了一下:「都打嗎?要不要等 CT 片子判斷一下?」
二值堅持道:「全部打!就算最后不需要他們科室處理,也要他們看一遍寫意見。」
「后續要是有什麼糾紛,上法庭第一句就是問你有沒有請專科會診。」
我邊收拾邊應道:「明白!」
臨走前,二值還吩咐了一句:
「對了,直接讓外科他們去 CT 室,如果能直接送手術室就別送回來了!」
小黑在我旁邊調侃了一句:「你領導的聲音好悲憤啊,估計他也不想看到你回來吧,哈哈哈哈……」
我有些生氣,傳音道:「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等護士急抽完血,我急忙跟著去 CT 室,錯過了小黑迷茫又不解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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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科二值動作最快,CT 室剛關上門開始掃,他就出現了。
我簡單匯報了一下,他倒是淡定得很:
「等會看看片吧,你就是白醫生?那個傳說中的急診白無常?」
我訕笑了一下,不知道該說什麼。
小黑有些詫異,傳音問我:「你們醫院的人都知道你是誰了?」
我沒好氣地回:「這只是比喻!」
小黑更不解了:「比喻的對象就是事實本身,這也叫比喻嗎?」
我:「……」
不一會兒,其他外科二值也都下來了。
外科大佬們互相熟悉地打著招呼:
「嘿老陳!」
「老趙,你洗手服都穿好了?」
「诶!老李你也來了?」
氣氛和諧得仿佛一場老友聚會。
我又把情況重新匯報了一遍,大佬們紛紛切換了工作模式。
胸外科看了一下片子,又問了一下心監的數據便發話:
「CT 胸部沒什麼問題,我們科暫時沒有要處理的。」
「我等會兒電腦上寫意見,后續有什麼再叫我。」
普外科二值也聳了聳肩:
「FAST 陰性,CT 腹部也沒看到什麼,暫時沒有急診剖腹探查的指徵。」
「不過現在不出血,不代表后續不會出血。」
「反正有事再叫我們吧。」
骨科二值直接問我:「術前那一套抽血查了嗎?」
我立刻回他:「急查了,剛床邊心電圖也做了。」
「行!直接送手術室吧。」
「你回頭整理一下病歷,直接送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