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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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善以老道士為祭,煉制出了「情」。


 


可老道士對他而言是什麼情,劉善還是不知。


 


劉善仍煩悶,獨自走出山洞,漫無目的,進了一個陌生的村莊,名劉家村。


 


他在村口遇見抽泣的婦人,悲痛之色,令人動容。


 


他問她:「汝為何泣?」


 


婦人婉婉道來。


 


她叫楊煙,受父母之命嫁於鄰村屠夫,新婚不過半月,屠夫敗光了她的嫁妝花天酒地,還對她非打即罵。


 


劉善鬥笠下的面容狠厲,「你S了他,他不就打不了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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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煙哀苦:「你這個光棍懂什麼。」


 


「女子嫁人,盼兩相情悅,相濡以沫,否則,漫漫長路,何以為寄。」


 


劉善摸不著頭腦,但把剛煉制的「情」送給楊煙。


 


「吃下這個,能得一有情人,疼你愛你。」


 


楊煙接過那個貌似山楂丸的圓球,潸然一笑。


 


「多謝好意相慰。」


 


「那屠夫不值得我的情,若真有人付情予我,便下輩子吧。」


 


楊煙咽下「情」,酸酸甜甜,一如山楂丸。


 


劉善離開了劉家村,四處浪蕩,行事更為放縱。


 


惹起朝廷注意,被長平侯圍於絕路。


 


長平侯遣散手下,說,隻要幫他做一件事,就放他走。


 


劉善應下了。


 


長平侯帶他來到黑金城,沙丘上,精致的棺椁裡,躺著俏麗的少女。


 


一劍穿心,早已殒命。


 


長平侯叫他施重生之術,讓自己和棺中少女回到過去。


 


此術傷天害理,罔顧人性,正合劉善心意,於是毫不猶豫應了下來。


 


中年男人和少女的魂魄浮現,黑金城被鮮血染透之時,劉善忽地覺一切都沒什麼意思。


 


自小,無人不害怕、厭惡他的重瞳,除了師父。


 


已經沒有師父了。


 


術法將成,蒼穹即合之時,劉善自剜雙目,丟進祭臺之中。


 


他獻祭了自己的眼睛。


 


不知下一世,能活成什麼樣的光景。


 


46 番外 李行下


 


太子父親疼她,娘親寵她,雙生兄長讓她,李遐荇的童年過得飛揚跋扈,肆意妄為。


 


隻是,父親總逼著她學什麼四書五經,行軍用策。


 


她雖有興趣,但孩童心性作怪,時常叛逆逃學。


 


父親罰她時,李遐荇悄悄吐舌,嬌嗔道:「爹,我明日便補上,今日再出街遊玩一會兒可好?」


 


她喜扮作男裝出遊,被認作孪生兄長,裝模做樣與來人暢談。


 


被識破身份,就付之一笑,若能糊弄過去,可在兄長跟前炫耀好幾日。


 


這天,不見父親也不見兄長。


 


父親的知己枉先生帶來兄長的歲服,是她覬覦已久的那一件。


 


她歡喜地換上,在枉先生前轉了一圈又一圈。


 


「枉叔叔,我可像兄長?」


 


枉先生別臉過去,聲音悲色。


 


「甚似。」


 


李遐荇迫不及待出院,撞入行色匆匆的父親懷裡。


 


還未等她闡述自己的得意之作,父親便劈頭蓋臉一頓罵。


 


「女兒之身,整日偽妝,品行不端,自請跪堂房去!」


 


父親從未對她說過品行不端這樣的狠重字眼,也從未粗暴地剝去她的外衣,撕扯蹂躪。


 


她委屈極了,抹著眼淚逃走,沒有聽見身後父親和枉先生激烈爭吵。


 


「殿下,切勿不舍,如此方可保住血脈,才有東山再起之日啊!」


 


「我竟不知,枉先生此等狠絕。」


 


「荇兒她也是我的血脈!」


 


「不該由她背負的命,何苦相逼……」


 


李遐荇在堂房發誓,十日不會和父親說一句話!


 


下月的賀壽禮,是她親手雕琢的木劍,也不給父親了,給娘親去!


 


憤憤著,她竟聽見了兵箭聲。


 


不安籠上心頭,她怔怔走出堂屋,見到了衣襟帶血的三叔。


 


三叔揮劍向她,她不知所措。


 


恰逢下屬來報,皇孫已S,驗過身了,確是其人。


 


三叔蔑然,放下劍,揮袖離去。


 


李遐荇走出院子,父親,兄長,娘親,一個人也沒有了。


 


身子忽一輕,她被提著幾躍,翻檐走壁,落地之處為一處暗巷。


 


悲痛奔湧而出,一雙大手捂住她口鼻。


 


是枉先生。


 


「想讓太子殿下最後的血脈也盡了,就放聲大哭罷。」


 


李遐荇緊咬唇齒,無聲落淚。


 


枉先生帶她逃進了大漠。


 


這裡有父親的心腹們,他們鬱鬱寡歡,了然無生機。


 


每每望向她,希冀和失望融為一體。


 


希冀,是太子殿下的血脈,失望,是什麼?


 


枉先生直言不諱:「若活下來的是皇孫,我等或還可以命相搏一回。」


 


李遐荇不解,她和兄長長得一模一樣,行策用論也不輸分毫。


 


「枉先生,我不行嗎?」


 


「為父兄母親報仇,斬敵首於劍下,我不行嗎?」


 


枉先生嘆息擺首。


 


「女身何成大謀。」


 


李遐荇發了狠地用功,以往她喜與不喜的,都百倍千倍去學習。


 


父親的心腹們慨嘆世事,惟有教她時,打得起五分精神來。


 


她學開渠引水,將黑河之水漫入漠中,固住一片沃土,種養稻谷。


 


稻谷豐收的頭一年,授她治水之術的夫子撫著胡須嘆道:


 


「青出於藍,隻嘆徒有糧草,於事無用。」


 


她踏遍漠野,將所有草原之地銘記於心,購了種馬來牧養馬群。


 


替她養馬的馬夫嘆:「良駒配我等老弱病殘,實屬憾事。」


 


她四處遊走,收攏被夷族逼於絕路的牧民,無家可歸的災民,給予飯食,授予行軍之術。


 


她有軍隊了。


 


帶著初具雛形的軍隊,頭一回就遇上夷族精銳騎兵。


 


李遐荇命少許人拖拽樹枝於漠中奔走,遙遙望去,成數萬大軍之狀。


 


夷族聞風喪膽,避之不及。


 


幾經偽裝後,終被夷族識破,怒不可遏,卷土襲來。


 


兩軍對峙之時,夷族驚覺,他們被海市蜃樓的「大軍」逼迫,已然離水源越發遙遠。


 


而李遐荇早已命人儲好了水。


 


夷族為水所困,雖現疲態,可攻勢也狠,企圖速戰速決。


 


李遐荇騎上馬背,親率軍隊迎戰。


 


戰至酣時,忽下腹刺痛,隱隱染紅馬背。


 


頭昏腦脹,大汗淋漓,幾欲失去意識。


 


她用革帶將自己腿與腰身固定於馬背上,此招險極,若暈厥過去,便是成了戰場上的活靶子。


 


可這樣,就算自己S了,仍有馬匹帶自己奔走於戰場上,暫作穩固軍心。


 


幸也,險勝。


 


下屬慌忙替她解開纏S的革帶,她撐著最後一絲氣力等到了枉先生到來。


 


「先生,長久馬上為戰,竟不負顛簸,腹下如芒刺痛,吾身弱也。」


 


醒來時,枉先生尋了婆子照顧她,教與她如何處置月事。


 


枉先生說,她長大了。


 


枉先生還改口,喚她少主。


 


女身難成大謀,何故?


 


李遐荇昏睡之時,枉先生思考了一宿。


 


無才為德,無為即有為。


 


可這是世人規訓的話語。


 


女子與男子真正的不同,是每月一次的月事,和十月懷胎的負贅,牽絆了女子。


 


可他們的少主,初來葵水仍擊潰外敵,男子也難為此事。


 


以身殉軍,隻為一勝的決心,更是萬中難覓。


 


少主,帶來了新的希望。


 


少主帶領之下,他們的勢力越發龐大。


 


孕育了自滿,衝動。


 


手下將領酒後失言,將軍機泄於巡訪京官之耳。


 


那一夜,新生的事業折損極重。


 


枉先生攜大刀立於軍前,神色狠厲,親斬泄密將領。


 


他數落著過錯,是他自己的。


 


頭一遭,便是太子讓被廢後,受昌王暗S之前,他誘少主著皇孫衣,望代其S。


 


此舉為大不忠,枉先生自絕於軍前。


 


李遐荇阻他不及,隻留得彌留之際的隻言片語。


 


「少主天資聰穎,得吾畢生所學,屬下已經沒有可以教於少主的了,今日,是最後一次。」


 


「也是屬下最後能幫少主的了……」


 


「少主,莫哭。」


 


枉先生S後,人人悲震,紛紛自述其罪。


 


一夜過後,軍紀嚴明。


 


數年後,大軍儼然成型,可京中勢力單薄,形勢不明。


 


李遐荇聽聞京中一貴女逃至大漠,攜遊民反擊北夷。


 


長平侯的女兒,宋禮願。


 


既是父親恩師之外孫,李遐荇的表妹,又是政敵之女。


 


李遐荇摸不清她的立場,曾暗中觀察多時。


 


見她被圍於塞下,狠厲搭弓射敵,還不忘口中詈語:


 


「你們這些仗著剝削得來權勢的偽君子,就知道欺負女子。」


 


「恃強凌弱,侵我國土的卑劣小人,吃你姑奶一箭!」


 


「待我東山再起,S哭爾等!」


 


李遐荇噗嗤一笑,暴露了自己。


 


宋禮願朝她喊道:「助我脫困,百倍相報,如何?」


 


李遐荇莞爾,頷首。


 


後來,她們有了許多故事。


 


47 末


 


李行下登基三年,後宮充盈,俊男爭風吃醋,前朝明槍暗箭。


 


她施新政,張大人支持,劉大人反對。李行下當晚就翻了張侍者的牌子。


 


入夜,賜避子湯予張侍者。


 


「張郎,新政任重而道遠,朕暫且無力孕育皇子。」


 


「待新政落地,我們就生一個自己的孩子好不好?」


 


張侍者心花怒放,張大人更是鼎力相助新政。


 


七八年間,除了長公主,後宮無一子降生。


 


李行下封長公主為儲君,賜東宮。


 


群臣哗然,那些費盡心思送兒孫進宮的權貴,更是於朝堂之上當眾怒斥帝王。


 


李行下揮揮手,「斬了。」


 


人頭落地,帝王細數其過。


 


貪贓賑災款的,欺男霸女的,收受賄賂泄科舉題的,李行下一一道來。


 


堂下小偷小摸的臣子,未被清算的,更是不敢看李行下。


 


她早已不是那個初入京城的年輕君主,現在,這個位置她坐得穩當。


 


下了朝,李行下心情姣好,去了幽居三叔的別院。


 


曾經的帝王之身,如今,四肢俱殘。


 


宦官取出木盒,李行下拍拍手,木盒被置於三叔面前。


 


盒中是她堂弟,三叔的第八個兒子。


 


三叔目眦欲裂,沙啞著嗓音嘶吼,罵她卑賤小人,畜生不如。


 


李行下掏了掏耳朵,如聞仙樂。


 


「三叔,您還有兩個兒子,三十好幾子侄呢,明年您生辰,我再送一人拜訪您。」


 


「您可要好好活著,將他們一個一個都見過啊。」


 


三叔的八子,今年應當十七,當然,如果他還活著的話。


 


盒中頭顱,儼然還是十歲小兒之面。


 


早在登基那年,李行下就S光了三叔的後代,就像三叔曾對先太子讓做的那樣。


 


李行下將他們凍藏於冰窖中,每年攜一人與三叔「賀壽」。


 


——


 


路邊的男人,到底該不該撿?


 


這個問題,就不該問出口。


 


你的順遂與否,怎麼能依託於一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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