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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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沒關系的。」


 


他的頭垂得更低了。


 


31


 


李行下沒有進宮,讓大軍把皇宮圍了起來。


 


然後,宋妗出現了。


 


造假李行下謀反的書信,安插進李府的皇帝眼線,「護北軍」人人作證與李侯再無交集。


 


宋妗將證據一一收集,然後傳遍京城。


 


人人都知,李將軍攻破北夷,被君王逼迫謀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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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被逼,也不能改變謀反的事實。


 


於是我把袁卯帶來了。


 


順帶一個已經不甚清醒的長平侯。


 


袁卯將當年之事一一坦明,當今皇帝,曾經的昌王,與長平侯共謀,逼迫袁卯造假證陷害姜尚書通夷,連累了前太子讓。


 


我爹沒有精神,隻愣愣地一通應是。


 


皇帝兩次陷害忠臣,拉太子下馬才當上的皇帝,名不正言不順了。


 


還缺最後一劑猛藥。


 


前太子,李讓。


 


而李行下,他姓李,名行下。


 


李行下,是前太子李讓的血脈。


 


32


 


「不可能!絕無可能!!」


 


皇帝在大殿之上,癱坐於龍椅上,不顧形象嘶吼著。


 


殿下,宋妗帶來了前太子的擁護者,為數眾多。


 


他們或被貶而鬱鬱寡歡,或堅守朝廷卻時刻被打壓。宋妗四處遊走,將他們一一尋回。


 


李行下雙手抱肩,挑眉看著皇帝。


 


「皇叔,為何堅信此事絕無可能?」


 


「——別叫朕皇叔!你不配!」


 


李行下步步逼近皇帝,散發難耐的威壓。


 


「畢竟,我父親隻是被貶為庶人,可未曾取他性命,也未曾剝奪他娶妻生子的能力啊——」


 


「更何況,他被貶之時,已然有了一雙兒女。」


 


皇帝揮舞著袍袖,金線繡出的龍紋無聲吶吼。


 


「不可能!朕明明已經……」


 


李行下將皇帝按進龍椅裡,矯練的眉眼狠狠盯他一瞬,讓他吞下了沒說完的話。


 


而後哂然一笑。


 


「皇叔,慎言。」


 


以下作手段奪得皇位,再殘害手足子侄的話,皇帝那岌岌可危的威信將會蕩然無存。


 


33


 


皇帝還位於李行下,自請發邊了。


 


李行下說,這位皇叔當年暗S已為庶民的廢太子全家,唯獨留下了他。所以,他也留廢帝一命。


 


留政敵殘命,當視為藐視。


 


李行下稱帝,封我為後,拜宋妗為相。


 


許多人不滿女相,其中不乏前太子舊臣,宋妗京中「好友」一許人。


 


李行下隻一句:「宋妗先替朕守京,協朕攻破北夷。」


 


「後為朕斡旋,助朕登上高位。」


 


「何人功高過她,可自薦為相!」


 


李行下問我,袁卯作何處置。


 


大漠那幾年,他知我和袁卯互談見論,已初具忘年交之態。


 


我不知如何抉擇,幹脆交由李行下自行處置。


 


當年那種情形下,太子讓和我阿公都自身難保,袁卯一個小小的幕僚,被裹挾著做了假證。


 


就算不是他,也有其他人。


 


李行下應允,但言:


 


「有個人,你非得自己處置不可。」


 


昭獄之內,鐵柵欄將雍容華貴和破落頹敗隔絕開來。


 


外面是我,裡面是我爹。


 


34


 


最後一次見袁卯,是在刑場之上。


 


李行下說,他本打算放過袁卯,讓他滾遠一點了卻此生。


 


袁卯自請赴S,隻求我照拂一下他爹娘。


 


聽到這個消息後,我去獄中見過他。


 


我問他:「當年我爹甚至沒找到你的家人,僅僅是以你的性命相要挾,你就應下了替他做事,當是十分惜命之人。」


 


「怎得,今日想做個正直之人?」


 


袁卯飲盡杯中酒,悵然一笑。


 


「宋小……皇後娘娘,您不是說了嗎,當年,他沒找到我爹娘。」


 


我找到了,可我又不會拿大限將至的翁媪作把柄。


 


「袁卯,你……也太看低我了。」


 


「謬言,袁某並非看低娘娘。」他慘然自嘆,「是袁某看低自己啊。」


 


他活著,必然窮困潦倒,人人唾罵,可憐爹娘一把老骨頭還要跟著他受苦。


 


他若S了,我必厚待他爹娘。


 


上一次,他為自己搏生路,這一次,他為爹娘赴S門。


 


刑場之上,我著面紗,由翠瑩攙扶著在臺下,送袁卯一程。


 


侩子手豪放飲酒,噴灑於刀上。


 


袁卯放聲高歌。


 


風雲翻覆棋局終,子落黑白俱成空。


 


當時若作階下鬼,或贏青史半筆書。


 


莫問是非泉臺下,人間原在有無中。


 


35


 


我爹近日興致頗高。


 


不管是住昭獄中,還是幽禁於狹院裡,他都一副生機勃勃的氣相。


 


儼然一副隻要我留他一命,他好賴都活著的模樣。


 


我看不懂。


 


一個求權霸勢不惜犧牲發妻的人,過得毫無顏面,竟能高興得起來。


 


我氣不過,決意去把氣弄去讓他受著。


 


蛛網繚繞,鳥雀不經的破敗院落裡,我與他相看無言。


 


這是我囚禁他的院子。


 


「父親,您可知這是何處?」


 


他顏面和藹,竟還能扯出笑來:「不知。」


 


「皇後娘娘要我住哪,我就住哪。」


 


「父親,這是姜府啊,你為院護時在此住過三餘載。」我指了指近處半截枯木,「那是您暗慕娘親時親手種下的槐樹,您不記得了嗎?」


 


他的臉色不太自然。


 


我自顧自在院裡踱步,饒有興致地打量四處。


 


「也是,姜尚書被抄家後,姜府夜夜冤魂縈繞,多年過去,成了這副模樣,父親記不起實屬正常。」


 


「父親,您當年一人一劍親手S盡姜府滿門,連藏於井下的僕從小兒都沒有放過,當是對這個府邸熟悉得很。」


 


「女兒帶您出去轉轉,幫父親回憶回憶?」


 


我爹臉色煞白,無力頹態。


 


我心情好多了,拂袖正欲離去,不慎踩到半截枯木,一個踉跄。


 


我爹趕緊扶住我,盯著我不小的腹部急切道:「皇後娘娘,當心龍胎!」


 


他那是什麼表情,欣喜?希翼?


 


原來如此。


 


李行下後宮僅我一人,又位居後位。這個孩子在娘胎裡見證著他登上皇位,自是尊貴無比。


 


幾乎意味著,隻要他是男胎,必為太子。


 


我那貪權戀貴的父親,當過將軍和侯爺,還沒當過下任帝王的親外公呢。


 


父親,你如此看重這個孩子。


 


可惜,要讓你失望了。


 


36


 


肖暗衛說發現了陸明妄的蹤跡,我急急讓他帶我追了上去。


 


暗衛逮住人的地方,好巧不巧,正是上一世陸明妄捅S我的邊郊荒林。


 


他被我的人摁著跪在枯葉堆裡,一雙眸子陰沉沉地看著我。


 


「我未曾參與昌王篡位一案,何罪之有?」


 


我端坐於竹椅上,居高臨下,蔑然一笑。


 


「我都出嫁了你還非要娶我,強搶民女。活罪不可免,S罪也休想逃!」


 


他不甘地掙扎一二,被以更大的力道按回土裡,咬牙切齒道:


 


「我不過是曾愛慕過你,為何趕盡S絕?」


 


「覬覦皇帝的女人,你命休矣!」


 


他扯著嗓子吼,幾近怨恨:


 


「你連袁卯都放過了,就非要追著我不放嗎!」


 


我一沉思,而後贊同地點頭。


 


看他剛冒出半分希冀,果斷接話:


 


「袁卯一事內情唯我和陛下知曉。你竊聽皇家密聞,斷不可留!」


 


陸明妄真真怒了,簡直氣急敗壞:「你!你——」


 


不過他話沒有說完,因為我一劍捅穿了他的左胸,他嘴裡滋滋冒出血水。


 


以防他心髒長在右邊,我將劍拔出來,又往右胸捅了一下。


 


以防他吃了假S藥,我將人手腳切下來,五官都戳了兩下,這樣他就算S而復生也是個廢人。


 


廢人陸明妄我也看不慣,於是我讓暗衛幫他放松了下身體,頭扔懸崖,上半身丟江裡,下半身喂野狗。


 


這下肯定S透了。


 


以防他重生,我……


 


算了,這我沒轍,到時候再互砍吧。


 


37


 


我月份大了,不便出宮,李行下日夜都陪著我。


 


上朝時,也攜我一路,讓我垂簾聽政。


 


宋妗身著朝服,一本正經懟人的模樣,總讓我忍俊不禁。


 


帷幔之後,李行下顧及著殿下群臣的辯談,也時不時蹭蹭我的頭,揉一揉我的手,摸摸孕肚,讓我不至於太無聊。


 


日子就這樣平和地過著,直到簾後女人突然破水。


 


朝會中止,李行下火急火燎隨我回宮生產。


 


一聲啼哭衝破滿懷的期望,穩婆歡喜喊著:「恭喜娘娘,是個小公主!」


 


我將公主抱到李行下跟前,輕觸她軟乎乎的臉蛋。


 


「陛下,是女兒。」


 


李行下笑意不減:「無妨,多為她謀劃兩步便是。」


 


38


 


李行下的身份暴露了。


 


縱然有我協助遮掩多年,但架不住宮裡殿上口耳眾多,總有透風的牆。


 


何況她親自誕下公主,實難隱瞞,不過幾日,便走漏了風聲。


 


朝堂之上,仍是帷幔之內,李行下身子還未康健,竭力撐著軟綿的頭。


 


禮部侍郎張譚先發制人。


 


「皇後娘娘,我等已知陛下允你垂簾聽政,不過是掩蓋陛下月份已高的身形。」


 


「公主已降生,皇後娘娘何必多此一舉。」


 


我覺有理,於是掀開帷幔,走下殿臺,站於他身前,直直看著他。


 


張譚後撤幾步才穩住身形,口齒不清:「這這這不合規矩!」


 


我饒有興趣:「不合哪種規矩?」


 


「朝堂之上怎可有女子……」


 


他緊閉唇齒,看了看虛眯著眼望他的宋妗,又眺了眺帷幔之後九五至尊的身影,而後弱弱道:「怎可有後宮女子幹政。」


 


李行下深沉的聲音從帷幔之後傳出,染上一絲慵懶。


 


「愛卿言之有理。」


 


張譚眼眸微亮,脊背稍直。


 


「傳朕旨意,宋禮願伴駕有功,封安寧侯,賜黃金千兩,食萬戶邑。」


 


張譚還在「這這這不合——」,我一個箭步行了叩拜禮,嘹聲道:「臣多謝陛下賞賜!」


 


朝堂裡像是進了蛇,嘶嘶聲此起彼伏。


 


莊拾遺上前一步,作痛心疾首狀。


 


「陛下,您以女身稱帝,騙得臣等好苦啊!」


 


李行下的身影挺立起來,幽幽之聲傳出:「朕何時說過自己是男兒身?」


 


莊拾遺委屈不已:「陛下歷來以男裝示人——」


 


李行下無奈道:「朕為國籌謀,女子衣衫實過累贅,更不論行軍打仗之際了。」


 


「不如這樣吧,為杜絕後人著男身偽裝,將官服、商服、兵服都制備一套女子的款制,愛卿可滿意?」


 


似是有理,但極不合理!


 


莊拾遺忙道:「陛下這是何意?」


 


「自然是允女子入官,行商,參軍。」李行下扼腕嘆息,「我大虞朝兒女文能提筆安天下,武能上馬定乾坤。將女子困於閨閣之中,豈不是自折半數羽翼。每每想起,都令朕惆悵不已,黯然神傷啊。」


 


莊拾遺垂S掙扎:「陛下您為女身,皇後……安寧侯也為女身,女子怎可通婚?」


 


李行下深覺有理,於是道:「傳朕旨意,若是兩相情悅,女子可結為連理。」


 


莊拾遺扶額驚呼:「陛下!」


 


李行下再補一刀:「男子也可互——」


 


「陛下!」老來得的獨子是個斷袖的工部尚書忙聲打斷,「陛下至尊之身,不拘於男女,我等議一議其他事吧。」


 


李行下揉了揉颞颥,懶懶道:「朕的皇後封了安寧侯,不宜再居後位了。」


 


「朕欲選秀,各位愛卿何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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