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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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妗,若我未遣你出府,行商問世,便沒有這無妄之災。」


 


「你可悔?」


 


她眸子程亮,毅然道:


 


「無妄仍受災。我更應好好行走於世間,方獲自保之能。」


 


22


 


我又走了。


 


這一次,將大半錢財與人手都交予宋妗,同父親表明想縱情山水後,隻帶著翠瑩,肖暗衛和十幾親信走了。


 


邊塞黃沙漫天,不掩人心純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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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牧民把酒言歡,飲奶啖肉的日子,好不快活。


 


袁卯攜雙親遁於漠地,常同我暢談實論,爭得面紅耳赤。


 


我一一駁回,絲毫不居下風。


 


盡興之後,他慨然長嘆:「汝與姜公甚似!」


 


可我沒見過阿公,他和阿婆在我出生之前就S了。


 


察覺自己失語,他委委然道:


 


「抱歉,是我害了他。」


 


北夷來擾,我的暗衛召集我朝牧民,教練成一支裝模做樣的「保家軍」,多次擊潰外敵。


 


「保家軍」日漸壯大,聞名於夷族,竟集結大軍圍我軍於大漠。


 


水枯糧盡之時,突一奇軍出擊,解我之困。


 


為首少年風姿綽綽,有降世之才。


 


隻一眼便知,他即是我等候多時之人。


 


23


 


我又撿了個男人,他說他叫李行下。


 


他與其他男人很不一樣。


 


他救我於孤立無援之際,理論上講,他有恩於我,當言是他撿了我。


 


他與我相看兩生戀,說他的大軍不便入京,便孤身隨我返鄉。


 


我把他堂而皇之領進侯府,對我爹坦白:


 


「我要嫁他。」


 


我爹使盡渾身解數,試其文韜,驗其武略,皆為上乘。


 


隻可惜家世尚缺,不過漠中孤兒。


 


我爹拍板:「允,且讓他入贅。」


 


別京三餘載,宋妗以女身聞名。


 


人們談論她,不談相貌家世,不議賢淑守德,隻論問策說道。


 


她如願體驗了萬般人生,最後選了自己最喜歡的道。


 


我為她歡喜,她卻替我憂心。


 


「你當真嫁作人婦,自相磋磨?」


 


我不言語,在新婚當夜領她入夫君喜房。


 


她萬般推辭:「長姐,我已說過,不盼得一人心,隻願心之所向。」


 


「更何況那是長姐喜歡的人,妹妹絕無可能相爭!」


 


我斥她:


 


「你跟院子裡最優秀的人學了三載餘,仍是覺自己在一男子跟前,隻有以色侍人的本事?」


 


她懊悔不已:「是我愚鈍。」


 


新房徹夜未歇,我們三人議到天明。


 


24


 


大婚翌日,府中紅燈仍高照,新相陸明妄向我爹提親,求娶侯府千金。


 


我爹毫不猶豫將宋妗推了出去。


 


宋妗一紙狀書將父親告了去,言他N待女兒,字字泣血,背上的鞭痕與侯府下人的證詞便是證據。


 


饒是她在京中頗有名望,也隻得了個斷絕父女關系,攜宣姨娘別府另居的結果。


 


撼山,實難。


 


不過她挺開心的,來送我時,周身自在,輕松暢快。


 


她隻疑:「長姐,你才剛回,就又要走?」


 


陸明妄S纏爛打非要娶我,甚至求了陛下旨意,還說不介意我帶李行下一同入相府。


 


除了剛撿他回來那幾日,我和他無甚交集,他口中的眷眷深情,半個字都信不得。


 


誰知道他娶我入府要作甚?


 


不過,他和我爹一個是皇帝的新歡,一個是舊愛,徹底結下梁子,我很樂意看這出好戲.


 


不能近居於京詳觀,惱矣!


 


李行下來催我,身後,翠瑩肖暗衛等人,同替宋妗作證的侯府下人及家屬,都已整裝待發。


 


宋妗依依不舍。


 


「長姐,待歸。」


 


25


 


塞外的雪堆了一崖又一崖。


 


京中,長平侯與陸相明槍暗箭,你來我往多回。


 


我爹本就追S過陸明妄,他整起我爹來絲毫不手軟。


 


許是舊愛大多敵不過新歡,我爹落下風,被陸明妄步步緊逼,削了爵位。


 


而我與李行下蝸於土房中,看演武練兵。


 


北夷多叨擾,縣令數次上報朝廷,卻遲遲未得援助。


 


縣令嘆氣:「塵露瑣屑,天子無暇顧矣。」


 


我駁他:「北夷出兵圍我保家軍,也是塵露瑣屑嗎?」


 


頓了頓,我疑:「他們出兵之事,你是不是沒上報啊?朝廷這都不重視?」


 


縣令不語,隻一味唉聲嘆氣。


 


越來越多的牧民加入,李行下又教我排兵布陣,我的保家軍日漸壯大,已成氣候。


 


風沙沒有那麼刺骨地寒了,我和李行下帶領保家軍北上,抵達夷境。


 


長平侯之女與夫婿攜牧民自發反擊北夷,消息傳入京城,舉城震矣!


 


姜尚書曾「私通」的外敵,正是北夷。


 


如今他的外孫女,親自討伐北夷去了。


 


皇帝似乎想起了,我父親手刃嶽丈,替他拉前太子讓下馬之事,又復了父親的爵位。


 


剛踏入夷境時,京中言我蚍蜉撼樹,不自量力。


 


畢竟,塞地多寒苦,那裡生養的人,難成大器。


 


我攻下北夷三座城池時,皇帝送了些糧草來,說牧民為將,何以為生,特此供糧。


 


還送了個人來——剛封的小將軍,名「保家將」,跟我的軍隊名一模一樣,也好接管軍隊。


 


隻可惜,「保家將」第一月水土不適,茶飯不思,消瘦大半。


 


第二月染了風寒,臥床不起。


 


第三月咽喉發痛,不能人言。


 


皇帝隱著怒氣將人召回去,細細盤問。


 


保家將說,我和李行下對他敬重有加,保家軍也聽他命令行事。


 


然後就丟了兩座城。


 


至於回京,確是他不堪北塞寒苦,再待下去,怕是要以身殉國了。


 


皇帝將人怒罵一頓,然後身在京城封了北塞的李行下為「護北將」。


 


我的軍隊也改名「護北軍」,這名字可大氣多了!


 


要不是為了打消皇帝疑慮,表明我隻有保衛家園之意,我早就想喚高雅一些的名字了。


 


「明明是我召集牧民組建的軍隊,怎麼封了你當將軍啊?」


 


我搶過李行下剛烤好的番薯,吹著氣怒咬一口。


 


他摸了摸我的頭,寵溺道:「我出人又出力,夫人怎得如此小氣?」


 


軍隊操練他事事盡心,攻略城池他歷歷親為。


 


「護北軍」井然有序,勢如破竹,還懂得適時「進退得宜」,隻靠我和牧民的確做不到。


 


李行下,將他的大軍分解,一個個塞進了「護北軍」裡。


 


「那我還出錢買糧又購馬呢!」我毫不客氣,又奪得他一個番薯。


 


他懂些戰事,我也略富金銀。


 


我們,甚是相配。


 


26


 


「保家將」回京後,皇帝沒再派人來接管我的軍隊。


 


朝野上下,數得上名字的武將,除了我父親,都與前太子有過瓜葛,皇帝是不想用的。


 


至於我父親,更用不得,誰知道我們父女倆在邊塞能給他攥個什麼樣的驚喜。


 


皇帝召李行下回京,他說:「陸相覬餘妻,萬不敢歸矣。」


 


皇帝給陸明妄賜了婚,讓他迅速完婚,然後再召李行下。


 


詔書和宋妗的信幾乎同時抵達,宋妗隻有二字:「勿歸。」


 


於是我和李行下將詔書丟一邊,收拾收拾,再攻一城。


 


不日,新詔書來了,讓李行下不必顧慮,踏平蠻夷。


 


是宋妗在京中斡旋,激起鞭笞外族,拓我疆土的主戰情緒。


 


她做得很好。


 


陸明妄新婚夜酩酊大醉,哭喊我名,傳遍京城。


 


陸明妄,好不容易爬上那個位置,怎容李行下回京與他爭高低。


 


皇帝氣陸明妄亂事,陸明妄給皇帝出了一計。


 


京中來信:長平侯,病危。


 


27


 


我急急趕回京城,留李行下守軍。


 


侯府大門緊閉,也掩不住裡面的S氣沉沉。


 


父親的大多小妾都被宋妗想方設法送走了,諾大一個侯府,隻留滿臉倦意的父親和他的二三親信。


 


我和翠瑩才踏進院子,大門便被掩上了,門外傳來整齊又繁重的腳步聲。


 


這聲音我聽了很多,是軍隊。


 


「陛下口諭,侯爺病重,小夫人留在侯府多陪陪他吧。」


 


我看著父親,雖不復以往榮光,但也沒半點病意。


 


他難得露出笑意,陪我用晚膳。


 


伙房人手少了大半,他竟親自下廚,煮了兩碗酸漿面。


 


「這是我年少時在北塞學的,你這幾年在北塞應該吃過不少,嘗嘗,為父做得有何不同。」


 


我還未言語,他自顧自繼續道:


 


「當年我被封將軍後回京,見你娘親,給她煮了一碗這樣的面。」


 


「她說,沁人心脾,甚是美味。」


 


我沉默半晌,開口:「父親,現在是二月。」


 


寒冬未去,暖春不至,何論炎夏?


 


他隻頓了頓,兀自吃面,狼吞虎咽,涼得他打起寒顫,不住咳嗽。


 


我替他拍打後背,待他止住咳嗽後,雙手撐在他肩上。


 


「父親,堂堂長平侯被幽禁於府,可甘心?」


 


他沉沉答道:


 


「願兒,爹想你娘了。」


 


28


 


李行下攻破北夷都城,斬敵首於城下。


 


朝廷震矣!


 


皇帝急封李行下為「定北侯」,賞金銀,賜美妾。


 


李行下返京受封。


 


他進宮一趟,得了爵位和府邸,興衝衝來接我。


 


我問他:「護北軍的兵權呢?」


 


他滿臉笑意,難掩得意:「交給陛下了啊。」


 


「夫人放心,功高蓋主的道理,我都明白。」


 


我氣得對他又捶又打。


 


他都受著,還反握著我的手。


 


「夫人,隻是護北軍交出去了,可這不還有為夫我嘛!」


 


他拉我入懷,我瞥見檐外人影閃動。


 


29


 


我跟李行下搬去了新府,父親也被解了禁足,恢復自由。


 


富足又平和的日子才過一年,皇帝就動手了。


 


李行下被指仍和北疆有所牽連,從他房裡搜出了指使心腹奪回「護北軍」兵權的書信。


 


都二十餘載了,皇帝還是這一套。


 


李行下入獄,即日斬首。


 


我在父親院前,磕破了頭。


 


「求父親,救夫君一命。」


 


父親更老了,他扶起我都力不從心。


 


他說,他跟陛下求了放我回家,保我一命。


 


「願兒,待風聲過去,為父再替你尋一門好親事。」


 


我撫上輕輕隆起的腹部,啞著聲音:「父親,我懷了他的骨肉。」


 


父親睫毛掩住眼神,我看不清他的情緒。


 


「願兒,沒關系的。」


 


30


 


李行下被押進法場的那天,他夫人懷著身孕,在臺下哭天撼地,泣不成聲。


 


而後一支長箭射偏了劊子手那正要落下的大刀。


 


李行下的兵來了。


 


不是我的「護北軍」,而是他苦心經營數十年的大軍。


 


當皇帝說你要謀反的時候,你最好真的要。


 


大軍入境,劫走了李行下,他夫人也不知所蹤。


 


皇帝震怒,綁了長平侯,堵在攻打皇宮的大軍陣前。


 


我爹任憑處置,低著頭也不說話。


 


我並未出面,隻託李行下給他喊了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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